譚盾大音稀聲妙成勢

譚盾，指揮中國愛樂樂團專場音樂會，2009年1月17日在北京中山音樂堂，再一次向人們呈現(xiàn)了譚盾夢幻無邊的音樂創(chuàng)造力。引發(fā)了觀眾深思無限。譚盾的音樂創(chuàng)作，為什么屢屢成為當年的重大文化事件？我想就剖析本場音樂會，來探秘譚盾成功的四大秘訣：即逆勢、借勢、化勢、造勢，濃縮成一句話：大音稀聲妙成勢。

一、逆勢。譚盾偏偏逆著大眾音樂審美定勢，將紙聲納入音樂。在《紙樂》——為打擊樂及交響樂隊而作的演奏中，我們看見三個妙齡少女在舞臺聚焦處時而舞紙，時而吹紙，時而撕紙，時而抖紙。我大概統(tǒng)計了一下，譚盾將紙化成的打擊樂器至少有十種，從天而掛的大白紙就是紙定音鼓，敲擊不同的部位，紙心和紙邊，音高和音色都不一樣。他比定音鼓還妙的是可以舞動。當王貝貝等大跨度的揮舞這“銀練”時，你自然也會想到李白“黃河之水天上來”的妙句，有形還有“嘩嘩”的聲。將紙袋吹鼓然后拍響，那就是紙炮，五六個紙箱積木樣捆在臺上是紙架子鼓，還有紙鑼，紙镲，紙沙球，就是抖動紙穗。最絕的是還有新疆味的紙手鼓，其實就是一個紙筒手卷圖紙的廢棄物，用手指彈擊筒梆就是手鼓味，用手掌蓋擊筒，就出來澳大利亞土著居民一種吹奏樂器的音色。

譚盾偏偏要逆著大眾欣賞交響樂主要是聽的定勢，他非要人們?nèi)タ矗タ催@些不同形態(tài)的紙如何發(fā)出聲響，并與樂隊合成“有機音樂”。這由不得人不去睜大眼睛看，因為人都有好奇心。

二，借勢。譚盾有足夠的新作品開一場個人專場音樂會，為什么兩個半場前要演奏別人的作品呢？這是譚盾的妙計之一，拿偉大給自己當托，借強勢。這兩個人可不一般，一個是偉大的巴托克，一個是偉大的埃夫斯，且作品經(jīng)過嚴格挑選，偉大的作品極有意義，又不能搶了譚盾作品的風(fēng)頭。巴托克選的是《舞蹈組曲》里的三五樂章及終曲。等于是為譚盾的鋼琴協(xié)奏曲《火》埋下了火種。埃夫斯選的是《未被回答的問題》，譚盾在演奏前說這個問題主要是生態(tài)問題，而自己的《紙樂》就是回答了這個問題，那就是天人合一。可譚盾的《紙樂》在《未被回答的問題》極靜極柔的襯托下，顯得是那么豐富、生動、繽紛。

除了借世界音樂界偉人的勢，譚盾還會借時下明星學(xué)者的勢，譚盾請于丹為《紙樂》寫了一篇散文詩《那張不為書寫的紙》，別看才409個漢字，卻能讓過眼的人忍不住要找來《紙樂》聽一聽，看一看（DVD）。這篇無韻的詩寫得真美，可以收入中學(xué)語文教材。

如果以上是實話的話，譚盾還會借虛勢——一個無比寬廣深厚的中國傳統(tǒng)文化。在《紙樂》演奏前，譚盾介紹了蔡倫，表達了樂器發(fā)明之前人們?nèi)绾巫鄻返暮闷妫踔烈隽死畎椎脑娋洌骸按笠糇猿汕酂o弦琴。”借著這個虛勢，就等于為現(xiàn)場觀眾欣賞劃了一個范圍：這撕紙、吹紙、抖紙、擊紙可不是什么噪音，那是大自然的眼淚，也是大自然的歌聲。譚盾要讓我們和他一樣，在紙樂里，聽到了自然，也聽到了中國古人憧憬未來的夢想：“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

三，化勢。平常撕紙聲、抖紙聲、紙炮聲、拍紙聲都是噪聲，不入樂的。可這些“負勢”經(jīng)過譚盾的魔手都化成了“正勢”，變成了音樂。譚盾有個說法，想讓人們通過這種“有機音樂”，如紙、水的聲音，感受大自然中音樂無處不在。但為什么人們通過一般的紙聲感受不到呢？為解這個迷，我先破一下我文章的題：大音稀聲妙成勢。“大音稀聲”是老子《道德經(jīng)》四十一章的一句話。有人理解為好聽的音樂用很少的聲音。錯。這里的“音”和“聲”是對立的，“音”代表樂音，“聲”代表噪音。原句的意思是最好的音樂噪音少。

金剛石和石墨的原子是一樣的，但硬度有天壤之別，為什么？原子排列的組合不同。

譚盾玩的是結(jié)構(gòu)，將紙聲這些噪音化成樂音。第一，譚盾以欣賞新作品為誘餌，將觀眾席吸引到音樂堂來。現(xiàn)代美術(shù)家杜尚有一個觀點，只要人們到了美術(shù)館，對展廳的一個坐便器也會當成美術(shù)大師的作品。同理，人們一到了音樂堂，出現(xiàn)任何不美的聲音，“可能是自己的耳朵落伍了吧！”這樣，觀眾以欣賞音樂的心理結(jié)構(gòu)，自然就會化點那些噪音。第二，譚盾不是垃圾主義地隨便弄出紙的聲響，而是精心策劃，讓這群紙的聲音依照由簡單到復(fù)雜，由弱到強，由小到大這樣的結(jié)構(gòu)逐漸呈現(xiàn)，當然，這之間也有反復(fù)起伏，譚盾很像一個講故事的人，讓這些紙的聲音，充滿懸念。第三，烘托這群紙聲的是一個交響樂隊，樂隊里除了有兩次翻譜紙聲外，大多是由樂音構(gòu)成，再加上旋律曲線也不是那么尖銳，和聲也不是那么刺耳。即便紙聲太過刺耳，也會融化在這和諧的交響樂隊的結(jié)構(gòu)中。試想一下，去掉交響樂隊，獨留這“有機音樂”紙聲，那會怎樣呢？

四，造勢。按說，有了這逆勢、借勢、化勢，譚盾這勢算造成了。但譚盾心思如何縝密？不會丟棄任何可以造勢的資源。有人說他是大祭司，大巫師。“巫”在古代中國了不得。身兼四職：學(xué)者、醫(yī)生、藝人、神人。譚盾確實將他的每場音樂會當成了一個巫師的大法會。從演出前媒體的宣傳（一定布一個懸念）到演出前譚盾親自布道（一定捧一個偉大的先人），到執(zhí)棒指揮（一定是樂隊非常規(guī)擺放）到演出后現(xiàn)場簽售（一定是譚盾的DVD或CD），勢造成了，譚盾又完成了一次升華。

我從1985年看譚盾第一場音樂會，（鄭小瑛指揮，主要作品有《道極》，原名：《人聲與樂隊》）到今天，譚盾的造勢手法越來越純熟，現(xiàn)在達到了妙的境界。更妙的是，他的手法只能他自己用，誰學(xué)誰死定了。天下有一個譚盾正好，有兩個就太多了。■

創(chuàng)作雜創(chuàng)

譚盾成功的秘訣是逆勢、借勢、化勢、造勢。到今天，譚盾的造勢手法越來越純熟，現(xiàn)在達到了妙的境界。更妙的是，他的手法只能他自己用，誰學(xué)誰死定了。天下有一個譚盾正好，有兩個就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