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河流

有一條小河在我心里一直流淌，她像一位慈母，寬厚、仁慈、博愛。

這便是故鄉那條已消失了的我童年的小河。

一個不算太偏僻的山村，一條如蛇爬行的道路將小村隔開。路兩旁大都是小茅屋，矮土窖，倒是一片片楊柳綠得顯眼。從農舍蹦出的布衣短褲光腳丫的小孩子們頭戴柳枝帽，操著一口濃濃的晉北方言，手拉手說：“撈魚嘍，玩水嘍。”

村西的一條深溝，溝里有條小河，潺潺水流雖不淹魚脊，但也清澈透明讓人生情。銀色小魚、褐色蝌蚪自由地游弋著，不知歲月冷暖，它們像岸上的小兒郎調皮得不得了。孩子們臥地尋花，泉眼掏泥，草里扣蟻，擁著水的溫馨，享受著夏日風光，給歲月留下了快樂的印痕。

小河常年不寂寞，傍晚有牧羊人趕羊飲水，放羊的漢子掬一捧清澈的河水洗去臉上的灰塵，照在河水里的赤紅的夕陽被他們攪成五光十色，在微微舞起的小草的相襯下，儼然像一群盛開的牡丹。正午，村婦們端著鐵盆坐在河邊的石頭上，邊洗邊談日子的憂與樂，人間的趣聞軼事，個個漾著紅撲撲的臉，像那輪滾燙的太陽，在河里盡情浣洗夢想。

茫茫冬季，小河歡樂照舊，一層厚厚的冰成了孩子們的人間天堂。粗布棉襖、大耳朵藍布帽的小孩兒手拿滑車，往返于冰面之上，與遠處的麻雀叫成一片，形成冬的另一番情趣。大小雪之間，家家宰豬殺羊，老少爺們手提筐擔，砸冰取水，淘洗那些豬羊下水。最熱鬧的便在臘七。打冰臘八人兒是童年鄉村的習俗，每年臘七午后，小孩子們便早早拿著利斧，在冰上漫畫散刻，于是堅冰上留下各種圖案，在山村茫茫冬季里，刻下一幅又一幅素描版圖。

這便是童年的事了。一晃二十多年過去，時過境遷，我們都已長大成人，涌入社會激流，我想小河自然有另一群小孩陪著。

陽春三月，再回故鄉，重返夢境小河，小河卻早已變成了沙洲。聽父親說小河十年前已經干涸了。村北的百余畝田地再也不能指望這河水灌溉了。孩子們沉甸甸的書包里不再有小河的細流，只有一片迷茫。沒想到我們那時的快樂，竟成為永生難忘的風景。

想起小河，想起黃河的斷流，想起節水的諫言，想起人類踐踏大自然的行為，我不禁一顫：

小河啊小河，你悄然飄去，尋找你時，我心將歸于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