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的本質是社會關系。構建和諧社會就是要實現社會關系的和諧。從歷史文化角度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概念既承接了中國傳統文化的科學內涵,又賦予了當今的時代意義。泱泱中華的燦爛文化,包含在幾千年的社會發展過程中,形成的無可替代的文化傳統、價值觀念、行為規范。今天的中國是數千年中國的延續,顯然,在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時,我們不僅不能忽視中國的歷史文化傳統,而且應該把構建利諧社會建立在中國歷史文化的基礎之上。這樣的和諧社會才有中國特色。才有歷史的延伸和發展,才有文化的本源與根基。
齊魯大地物華天寶、人杰地靈,孕育了孔子、孟子、墨子、管子、孫子等偉大思想家,容納了儒家、道家、墨家、兵家、法家、陰陽家、農家等諸子之學,是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的重要基地,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形成與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在新的歷史時期。齊魯文化傳統所代表的中國傳統文化的精華對于社會主義和諧社會仍可提供重要的借鑒和豐富的滋養。
一
在齊魯文化傳統中,顯然以孔子孟子為代表的儒家文化,對中國社會影響最為深遠并在漫長的封建社會中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主流。孔子思想的核心觀念“和”,追求的是一種和諧一致的境界,孔子提倡的倫理行為規范等都是為了達到和諧。孟子基于性善論,認為人人都有先天的仁義禮智之心,道德履踐的可能性都是完滿、平等的,所謂“人皆可以為堯舜”,鑒于統治者和民眾在道德上是平等性,認為統治者應該推己及人實行仁政,而且這是實現長治久安的必要條件。
“和”是儒家思想的核心觀念,如孔子指出的:“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論語·學而》)孟子則對“和”作了進一步發揮,提出:“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孟子·公孫丑下》)儒家所講的“和”并不僅僅局限于人與人之間的和諧,而是基于對周文化天道觀的繼承與發展之上。周文化的基本精神是敬天保民,形成了天命靡常、天人感應、天人相通的觀念。周人所理解的“天”并非抽象實體或超時空的主宰,而是天地萬物生命的源泉、統一的基礎,是決定宇宙、社會、人生變動的根本力量。周人對天道懷有無比的尊崇與敬仰之情,強調對天命的體察與順應,認為只有效法上天的生生之道,才稱之為善政,才能保證國家的強盛與民生的安樂,提出:“德惟善政,政在養民”(《尚書·大禹謨》)因此周朝效法天地之道,把“六府三事”即“金、木、水、火、土、谷”和“正德、利用、厚生”作為治國方略,以實現長治久安,“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尚書·大禹謨》)。“和”追求的是一種和諧一致的境界,孔子所提倡的倫理行為規范等都是為了達到和諧,消除社會的紛亂與爭斗。但孔子的“和”不是千篇一律,毫無差別,而是“君子和而不同”,和諧又不千篇一律,不同又不相互沖突,是多樣性的統一,是在保持差別和個性的前提下的和諧一致,和諧以共生共存。
周文化是先秦諸子思想的直接源泉,中國古代思想家成為道統與學統的傳承者,基于對周文化理解的不同形成百家爭鳴的局面,其中儒家和道家成為中國文化的主流。孔子更是以周文化的正統繼承者和維護者自居,他有“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的自信,以克己復禮、維系和復興周文化的禮樂政制為己任,并把周文化提升到“極高明而道中庸”的微妙境地。孔子對于天道盈虛與時勢變化有著極其豐富和深刻的感觸,因而能夠生存于天人相通的原初境域中,與時偕行,如他自述:“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論語·為政》)因此孔子對“仁”、“禮”、“和”的理解都基于天人合一的背景之下,他指出:“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凸顯了天道生成萬物與不言而信的至誠本性,作為他的思想核心觀念的“仁”也是天道生生道的體現,孔子強調“仁者愛人”、“泛愛眾而親人”,珍視包括動物在內的一切生命,如《論語》記載的:“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述而》)他反對一切戕害、漠視人的生命的行為,天道按其本來面目呈現自己,無需任何掩飾,自然而然,無私無欲,孕育生成萬物,即是后儒闡發的“不誠無物”,“(《中庸》)生生之謂易”、“天地之大德日生”,(《系辭》)因此仁者效法天道,同時也能做到文、行、忠、信,剛毅木訥,至誠無私,生生與誠明之道是天人相通的必然途徑,“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道”(《中庸》)。在處理人與人、人與事、人與自然等諸關系時,孔子提出“中庸”的思想并把其視為最高的美德,“中庸”的本質含義是:“不偏之謂之中,不易之謂之庸”,無過無及,不偏不倚,主張在對立的兩極之間保持某種平衡,“中庸之道”是齊魯文化的邏輯思維方法。
儒家把統治者效法天道形成的仁德看作政治清明、國家安定的前提,孔子指出:“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論語·為政》)。孔子政治思想以禮治為核心,而禮是由內在的“仁”所決定的,是仁心的體現,如果缺乏仁德的修養,是不可能真正貫徹禮法的規范的,如孔子所說的:“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他強調仁與禮互為表里,內在的道德價值決定制度性的外在行為規范,形成以德教為禮治基礎的為政思想,“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論語·為政》)這是孔子政治思想的基本綱領和原則,要求統治者以發自內心的自覺道德意識和自身的嚴格履踐引導人民,因此他強調:“政者,正也”(《論語·顏淵》),“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論語·子路》),只有統治者嚴于律己,以身作則,才能順利地實現國家的長治久安,“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論語·顏淵》)。孔子還提出了治理政事的一些具體原則即“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政矣。”(《論語·堯日》)所謂“五美”即五種基本的政治美德,“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它們都是以富民、教民、公正對待百姓為目的的,“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費乎?擇可勞而勞之,又誰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貪?君子無眾寡。無小大,無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驕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論語·堯日》)所謂“四惡”是“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論語·堯日》)強調避免不教而殺、不戒視成的暴虐之政,統治要以教化人民為目的。
孟子作為戰國時期齊魯文化的最著名代表,在孔子思想基礎上發展出系統的仁政學說。孟子強調了人所具有的道德自覺心,在外在行為上則表現為自覺地“由仁義行”。“仁愛”體現了人道原則與理性原則的統一,要求每個人從人性出發,自覺地約束自己的行為,強調關心人、愛護人、尊重人、理解人,才能自覺地“由仁義行”,才能實現充滿愛心的溫情社會。孟子指出:“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之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孟子·公孫丑上》)他要求統治者要仁民、親民、與民同樂,才能獲得民眾的支持。“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孟子-梁惠王下》)孟子充分肯定了民心向背對國家安定和政治生活的決定性,明確指出:“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斯民斯得天下矣,得其心斯得民矣。”(《孟子·離婁上》)孟子還特別強調了實行仁政的經濟條件,指出:“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養,頒白者不負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饑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孟子·梁惠王上》)他主張制民之產,改善百姓的生存境況,要求統治者節制自己的貪欲,讓利與民,教民、富民是仁政的最主要的內容,只有把這種仁政思想付諸實施,才能夠使天下之民皆悅而愿為之氓。基于仁政立場,孟子強烈抨擊虐民暴政,反對“率土地而食人肉”的殘民戰爭,并明確提出民貴君輕的思想:“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者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諸侯危社稷,則變置。”(《孟子·盡心下》)強調君臣的關系是對等的,“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孟子,離婁下》)孟子對民本思想的重大發展對中國古代政治思想與實踐產生了重大影響,是對專制暴政、愚忠愚孝的有力制約。
二
稷下道家與兵家也是齊魯文化傳統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對老子的道家思想的重要發展,充分體現了齊地重實用、尚機變的民風和地域特色。它強調統治者和民眾的相互依存,只有民足才能國富,才能鞏固自己的政權,對于“重民生”、“節民力”等方面做了重要論述,強調統治者要順應民心合于民意,要愛民、親民從而獲得人民的自愿服從和支持。
孫子作為兵家創始人并沒有僅僅把兵法作為關于戰略戰術的戰爭技藝,而是揭示了兵法中蘊涵的天道盈虛變化的消息,把兵法提升至“道”的形上高度,從而使它影響的廣度和深度遠遠超出了軍事領域。
孫子鮮明地指出:“兵者,詭道也。”(《計篇》)對兵法的本質作出了深刻概括,意味著兵法屬于“道”的層面,并且是一種特殊的道——詭道。孫子舉出了一些作為詭道表現的策略,如“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視之遠,遠而視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計篇》)要而言之,是抓住敵人弱點,制造種種假象,利用一切可能性迷惑敵人,避實擊虛,以達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各”,克敵制勝的目的。這些戰術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詭道的本質特點,使我們但絕不能把這些具體的戰術等同詭道本身,因為詭道是天道在軍爭形勢中的體現,不能以任何方式被現成化、教條化。孫子的詭道觀標志著先秦主流天道觀的重大轉折,可以簡要概括為從誠道到詭道,從生道到殺道,這一轉變對于后來的思想文化走向產生了深遠影響,使孫子兵法不僅在軍事領域,而且在中國古代哲學思想的發展中也占有重要位置。
孫子對詭道的揭示雖然從表面上與老子主張的“清靜為天下正”,少思寡欲,見素抱樸,“致虛極,守靜篤”、“上善若水”、“柔弱勝剛強”等道的基本品質以及“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于天下矣。殺人之眾,以悲哀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等明顯的反戰思想相對立。但實際上并非是對老子天道觀的顛覆,毋寧說是在新的歷史勢態下對天道內涵更為全面和深化的揭示。因為就像陰陽交替、四時輪轉并不因為人們的好惡而改變,詭變、肅殺和生成、孕育同樣都是天道的內在屬性一樣,它們本身沒有善惡之分,人們喜歡春夏之喜樂,畏懼秋冬之肅殺只是出于偏好,不能據此說肅殺本身就是惡的;相反,肅殺是天道循環中不可或缺的環節,正是肅殺為新生命的生養創造了條件,所以刑殺雖然嚴酷,但仍是實現治世所必需的。是合于天道的。詭道并非外在于天道的對立面,而是天道的固有內涵,也是天道的呈現方式,與天道內在相通。
孫子兵法對詭道的發展是勢所必然,隨著周王朝政治的衰敗,逐漸喪失對社會的控制力,沒有能力維持完備的禮樂教化,禮崩樂壞、人欲橫流、諸雄紛爭就在所難免,而春秋戰國嚴峻的形勢更把人拋入變化莫測的生存處境,迫使人們適應探索求生之道。同處于周文化衰敗的亂世之中,孫子與老子、孔子表現出不同的態度,老子主張少私寡欲、見素抱樸。清凈無為,試圖使人們領悟天道實相,認識到世間爭斗的無謂,從而熄滅爭斗的根源;孫子則正視戰亂的事實,以兵止兵,試圖以天道的肅殺制止人世的爭斗,從而達到保全生命的目的。因此孫子兵法是道家思想發展中的關鍵環節,齊魯文化也是融會儒家和道家兩大傳統文化主流的精華。
三
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是黨中央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總體布局和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全局出發提出的重大戰略任務,是一個對中華民族影響深遠的系統工程。“社會和諧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屬性”則是我們黨依據唯物史觀和國際國內實際作出的科學論斷;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是我們黨以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為指導,全面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總體布局和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全局出發提出的重大戰略任務。反映了建設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內在要求,體現了全黨全國各族人民的共同愿望,是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人民幸福的重要保證。
盡管齊魯文化傳統代表了中國古人對天人關系、社會正義、人生價值、道德境界的深入反思和智慧的結晶,對中國民族精神的塑造產生了重要影響,在歷史發展中占有重要地位,但由于它產生于農耕時代,人們對自然、社會和人自身都缺乏充分的科學認識,因此在傳統思想中包含著大量神秘主義和蒙昧主義的因素;并且它在政治上主要為維護封建等級秩序和宗法制度服務的,鼓吹英雄史觀和思想、精神因素對社會的決定作用,抹煞勞動人民作為歷史主體的地位和作用,是違反歷史事實和規律的。因此,對于齊魯文化傳統,我們也必須持唯物辨證的態度,一分為二地看待,在實踐中必須運用唯物史觀加以分析鑒別,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服務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實踐。我們所要建設的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應該是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社會。在新的歷史時期,齊魯文化傳統也應體現時代精神,成為社會主義和諧文化與先進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在凝聚民族力量、塑造民族精神、增強中華民族和全球華人向心力和認同感方面發揮重要作用。
齊魯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基礎,中國的傳統文化更多地打上了齊魯文化的烙印,經過數千年的積淀和發展,齊魯文化已經深深地融入中華民族的血脈之中,成為中華文明的基本特性和重要價值取向。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要繼承和發揚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和諧思想觀念,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上,強調天人合一,重視尊重規律、休養生息;在人與人的關系上,強調以和為貴,提倡寬和處世,協調團結;在民族與民族、在國家與國家的關系上,強調協和萬邦,主張不同的民族和國家應和睦共處、親密友好。這些寶貴的精神財富至今仍然得到人民群眾的廣泛認同,仍然是衡量人們道德素質的重要尺度,為我們今天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提供了豐富而厚重的思想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