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的青春（話?。?/h1>
2009-01-01 00:00:00龍濤
戲劇叢刊 2009年4期
人物郁思聰——男，三十出頭，民營公司職員，文案設
計。出生于縣城，心高氣傲，好高騖遠。
戴晶晶——女，二十七歲，郁思聰大學師妹、女友。
后棄郁思聰而去。
陳平遠——男，二十二歲，郁思聰小表弟，即將大學
畢業(yè)。出生于農(nóng)村，淳樸、懂事。
陳平厚——男，二十八歲，陳平遠哥哥，郁思聰大表
弟。高中畢業(yè)因家境困難放棄讀大學，
打工供弟弟讀書。
李海晨——女，二十一歲，陳平遠大學同學、女友。
家境殷實。善良，略有些任性和自我。
劉水鵬——男，四十歲，戴晶晶公司老板，民營企業(yè)
商人。離異。
趙方華——男，三十歲，郁思聰同事、朋友。講義氣，
但胸無大志，謹小慎微。
張慶元——男，五十歲，郁思聰所在公司老板。精明
的小業(yè)主。
林阿姨——女，六十歲，郁思聰?shù)姆繓|。有些市儈。
第一幕
時間：臨近春節(jié)的一個傍晚
地點：郁思聰和戴晶晶租住的租屋
(幕啟：一處老式樓房的一居室，在三樓。舞臺左邊
是防盜屋門，進來是小客廳，廳對面是兩扇落地玻
璃門，通向小陽臺。我們可以看到陽臺上擺了幾個
花盆，種著綠色植物。此時夕陽西下，橙紅色的陽光
柔和地透過陽臺射在屋里，給屋里添了一抹暖色。
[舞臺中間分別有兩扇門通向廚房和臥室，兩扇門
上都倒貼著紅“福”字，讓人感覺到農(nóng)歷新年的來
臨。靠臥室門的墻邊擺著一排小沙發(fā)，對著右邊的
電視。廚房門旁有一張小餐桌，上邊堆著一疊書報
雜志和雜亂的杯子、碗筷，顯然剛剛吃過飯還沒有
收拾。桌旁凌亂地擺著幾張凳子。
[戴晶晶正蜷縮在沙發(fā)上盯著電視機，她已完全融
進電視劇的情節(jié)。郁思聰坐在餐桌旁的小凳上，時而
瞄一眼電視機，時而抱著筆記本電腦埋頭查看什么。
郁思聰(忽然興奮地)哎，晶晶，過來看啊!
[戴晶晶好像沒聽見，依然專心致志地看電視。
郁思聰晶晶，你過來一下啊!漲了，漲了!(抬頭看戴晶晶無
動于衷的樣子，有些生氣，但還是抑制不住興奮)我
們上次買的那支股票漲了三分了!
戴晶晶(沒有看他，幽幽地)是嗎?好啊，漲了。(繼續(xù)看電
視)
郁思聰(滿臉憧憬)漲了，終于漲了!等再漲幾天，我就把它
們統(tǒng)統(tǒng)拋掉，狠狠地賺它一筆!把上次虧空的那筆
錢補回來!晶晶，你說怎么樣?
戴晶晶(漠然地)但愿吧。
郁思聰 (有些掃興，但突然想起什么，又來了興頭)啊，晶
晶，快換頻道看體育彩票搖獎，我得對對獎，沒準中
個大獎呢。(起身，一邊從口袋里摸出一張彩票，走
到沙發(fā)旁，拿起遙控器準備換臺)這部《藍色生死
戀》你都看了好幾遍了吧?這些韓劇啊，都是些迷惑，
人心的夢，我看你還是不要再做夢了。
戴晶晶 (被他這句話激怒了，騰地站起身)什么，我在做夢?
是，我是在做夢!我只不過有事沒事看看韓劇，無病
呻吟一番，做著無傷大雅的春夢。我也知道我的夢
是實現(xiàn)不了的，我的夢早已經(jīng)醒來了!那么你呢?你
看看你這幾年的生活，炒股、買彩票、做投資生意，
你哪樣不是在做夢?
郁思聰(錯愕，又有些委屈地)你怎么啦?我只是開了句玩
笑，犯得著這么生氣嗎?再說，我做這些，以前你也
是支持的，今天你是怎么啦?
戴晶晶 (緩和了一下情緒)是，我以前是支持過你，甚至還
崇拜過你。你是我大學師兄，那時的你意氣風發(fā)、躊
躇滿志。可是，這幾年……
郁思聰(無辜地)這能怪我嗎?我那點設計方面的才華，在
那個小公司能有什么用武之地呢?我不得不拼命地
想其他的法子，為的是賺大錢買房子、車子供我們
結(jié)婚。雖然最近股票全線下跌，總會有上漲的一天
吧?雖然彩票中獎的幾率微乎其微，也總會有一線
希望吧?再說，我們在這里混了這么些年，好不容易
結(jié)交了一些貴人，我們能這么輕易地半途而廢嗎?
譬如你們公司的劉老板，我的理財知識和技巧都是
他教的。我們總不應該辜負他對我們的栽培和好意
吧?
戴晶晶 (不知怎么又生氣了，把手上的遙控器扔在沙發(fā)上)
你說你自己就好了，還扯上別人做什么!什么辜負
不辜負別人的好意，你對得起自己嗎?對得起我嗎?
這幾年我跟著你，原本是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賺點錢，買
個房子，成個家，最終有個依靠，可是現(xiàn)在整天替你
擔驚受怕，眼看著不多一點的積蓄就這樣流水般地
消失和蒸發(fā)掉，這種沒有安全感和歸屬感的日子我
真是過夠了，夠了!(別過臉去抹著眼淚)
郁思聰(攬過晶晶的肩安慰著)好了好了，晶晶，別說氣話
了。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好起來的。你也知道，我們
都是沒有什么根基和背景的人，從小在縣城里長
大，要想在這么個大都市里過上體面人的生活，除
了本事，還得靠運氣——運氣，你知道嗎?前些年，
我們的積蓄也足夠買一套兩居室的小房子了，那
時，你不是也嫌太小嗎?我們不是定下目標——起
碼要買一套兩百平米以上的大房子嗎?我記得的，
我相信我們會有那一天的。(突然郁悶地)只是誰能
想到，這幾年的房價，瘋漲……
戴晶晶 (煩躁地)別說了，看你的彩票吧!(把遙控器遞給他，
起身回臥室)
[郁思聰接過遙控器，望著落寞離開的戴晶晶欲言
又止。他舉起遙控器對準電視機。電視里傳來搖獎
員煽情的聲音：“下面，讓我們看看最后一個特別號
碼，來看看，是哪一個呢?……來，讓我們搖一搖，好
了，好了，出來了!……是9，9!9，9!一個多么吉利
的數(shù)字!”
[郁思聰拿出彩票看了一眼，失望地發(fā)了會呆。他關
掉了電視。
[屋子里驟然安靜下來，讓人心寒和不安的安靜。夕
陽也好似突然暗下去了，整個房間瞬間淹沒在黑暗
里。恰在此時，遠處隱隱響起了噼噼啪啪放焰火的
聲音，焰火絢爛綻放之后的的余光，影影綽綽地映
到屋里。
[郁思聰站起來，走到落地玻璃門前望著天邊的焰
火。好一陣子，他才想起打開房間的燈。房間亮起來
了。郁思聰走到臥室門口拍了拍門。
郁思聰晶晶，出來吧，外面正放焰火，特別漂亮。(見里面沒
有回應，繼續(xù)道)我們一起許個愿吧，春節(jié)的愿望，
一定能夠?qū)崿F(xiàn)的。你不是一直希望有一個安穩(wěn)和舒
適的未來嗎?
(戴晶晶在屋內(nèi)冰冷的聲音：“這種愿望我已經(jīng)許了
5年了。”
郁思聰你相信我，今年肯定會實現(xiàn)的。
[戴晶晶在屋內(nèi)：“這種話你也說了5年，但是我不再
是5年前的我了?！?/p>
[郁思聰沉默了，倚著門半晌沒有說話。
(戴晶晶在屋內(nèi)：“思聰，跟你商量件事情……”
郁思聰什么?你說吧。
[戴晶晶在屋內(nèi)：“明天，我就回老家去，家里有急
事……”
郁思聰(意外地)怎么，不是說好這個春節(jié)一起回我家過年
嗎?
[戴晶晶在屋內(nèi)裝行李箱的聲音，半晌：“不了，有急
事，家里要我務必回去?！?/p>
郁思聰(失落而無奈地)哦，那好吧。晶晶，你這就準備行李
了嗎?這么著急?
[響起急促的敲門聲。郁思聰開門。
[陳平厚穿著一身工廠的工作服，一手一個大包裹，
躬身進門。
陳平厚(訕訕地)表哥!沒打攪你吧?
郁思聰(意外地)平厚，怎么，你這是?
陳平厚(把包裹放到靠近餐桌的墻角，搓著手)表哥，快過
年了，工廠沒活干，提前放假。這不，我剛坐了一天
的長途汽車來，今晚只好在你這里借住一宿，明天
買上票就回家，你看行不?
郁思聰來都來了，還有什么不行的。去洗個手吧。
陳平厚好，好。沒打攪你吧?表嫂沒在家啊?
[戴晶晶從臥室里走出來。
陳平厚哦。表……
戴晶晶哎，打住，可別叫我什么表嫂。你來了倒好，我正好
要回老家去，你們兄弟倆好好聊聊吧。
郁思聰晶晶，這何必呢?平厚也不是外人，他可以在沙發(fā)上
將就的，明天就走了。
戴晶晶不是這個原因，我確實也著急要走。我剛跟一個老
鄉(xiāng)約好了，今晚我就住到她家去，明天方便一起走。
(說完轉(zhuǎn)身回臥室)
[郁思聰和陳平厚面面相覷。
[又響起敲門聲。
郁思聰(自言自語)這么晚了，又會是誰啊?真會搗亂。
[陳平厚以為是說他，顯得很尷尬。郁思聰老大不高
興地去開門。
郁思聰(正欲發(fā)牢騷，突然地)喲，是您哪，林阿姨，您來了。
[房東林阿姨進門，她一身普通老太太的裝扮。但是
右胳膊上卻挎著一個紫紅色的歐美風情的小坤包，
看上去和她的衣服有些不大協(xié)調(diào)。
林阿姨 (倨傲地)你當然是不希望我來的嘍。我好像聽到你
在說誰搗亂來著。
郁思聰 (討好似地辯解)不是說您，不是說您。
[陳平厚更加局促起來。林阿姨掃視了一下房間，看
了一眼在旁邊搓手的陳平厚。
郁思聰哦，這是我表弟，來借宿的——明天就走。
林阿姨是嗎?我當初可說好的，我這房子，只租給你和晶晶
兩個人住的，多一個人我就得加100塊。合同上注明
了的，你可得遵守。
郁思聰那是自然。真沒騙您，不信您問晶晶。(向內(nèi)喊)晶
晶，林阿姨來了!
林阿姨(打量起房子)房子里的東西沒什么損壞吧?(走向
電視柜，摸摸電視)這電視可是上好的，給了你們
用，真便宜你們了。我這租金，你去附近打聽打聽，
有比這更合算的沒有?
郁思聰(討好地附和)那是，那是。
[戴晶晶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從臥室里出來，見了林
阿姨，略略點了點頭。
戴晶晶林阿姨您好。
林阿姨(奇怪地)咦，晶晶要出門?
戴晶晶是，回家過年。
林阿姨怎么，不跟小郁一塊兒回家嗎?
戴晶晶 (嫌她問得多，但忍著)呵，家里有急事。
林阿姨哦，我多事了，多事了。不過，我今天來，是有正經(jīng)事
的。你們的租金……
[郁思聰和戴晶晶對望了一眼。
郁思聰(拍了下頭)哦，您瞧我的記性!是該交這個月的租
金了吧?對不起，對不起，最近特別忙，忘了，忘了。
林阿姨不是這個月，是這——兩個月的。上個月我來了幾
次，你們都不在家，今天總算找著你們了。不是我說
你們年輕人，連自己該交的租金都不記著，還算是
有責任心的人嗎?還……
戴晶晶(打斷)林阿姨，我有急事先走了。您跟他收租金吧。
(說完準備走)
林阿姨(著急地)哎，這不行。以前都是你給的錢，這個小郁
我可信不過。我一個老太婆好不容易來一次，你們
不要讓我自來一趟啊。
郁思聰(翻了翻錢包，沮喪地)林阿姨，我手頭上這會兒沒
現(xiàn)金。
林阿姨(警惕而懷疑地)嗯?
郁思聰我馬上出去給您刷卡取來。(對戴晶晶)晶晶，那你
在家陪陪林阿姨。(轉(zhuǎn)身對陳平厚)平厚，你順便跟
我出去吃點飯吧。
陳平厚(猶豫了幾秒鐘)也，也好。
(戴晶晶不好再說什么，把行李箱拉回去靠墻放著。
郁思聰領著陳平厚出門。
戴晶晶 (無可奈何地)林阿姨，您坐吧。我給您沏杯茶。(倒
茶)
林阿姨我說晶晶啊，你今晚真的要走?回老家過春節(jié)去?
戴晶晶(敷衍地)是。
林阿姨為什么呢?你就忍心丟下小郁一個人過春節(jié)嗎?我
記得。你們也好了快5年了吧?
戴晶晶(失神地)5年，是啊，5年。那又代表什么呢……
林阿姨(沒注意她的神情，自說自話)我們那會兒，認識5個
月興許就結(jié)婚了呢。
戴晶晶(一愣)什么?結(jié)婚?林阿姨，您說我們現(xiàn)在這種境
況，能結(jié)婚嗎?
林阿姨 (疑惑地)有什么不能的?(轉(zhuǎn)念一想)不過，現(xiàn)在城
市里的年輕人一般是不會租著房就結(jié)婚的。說句心
里話，我是樂意你們一直租我的房子的，可是假如
你們哪一天要買房結(jié)婚去，我當然也不會攔著你
們。
戴晶晶(沉默半晌)不會的，暫時還不會搬出去。對了，林阿
姨，您的兒子、兒媳他們今年回國過年嗎?
林阿姨(佯裝生氣，實則炫耀地)他們哪里有空回來!在美
國忙著呢!年輕人嘛，我們老人也不好耽誤他們的
前程，他們不回來我還省心些。我呀。就給他們帶帶
我的小孫子，就夠忙的了。
戴晶晶 (羨慕地)他們，在美國，過得很好吧?
林阿姨(得意地)還行。兩個人住著三層的小別墅，很大的
一個游泳池，各人開著一部小汽車上下班。每個月
都給我寄錢，說了不用寄，他們不聽，還給寄東西。
(突然來了興頭，把胳膊里的小包遞給戴晶晶)你
看，這個小包挺精致吧?他們上月寄來的。
戴晶晶 (羨慕地接過小坤包，打量著)嘖噴，真是精致。
林阿姨咦，晶晶，這個小包，配上你的衣服，還真搭配。我挎
著它總覺得太紅了些，可配上你，倒合適。
戴晶晶是嗎?可是……它終究是您的!(留戀地，把包還給
林阿姨)
[兩個人都沒了話。此時，又響起敲門聲。
戴晶晶林阿姨，他們回來了。(開門)不是有鑰匙嗎?還敲什
么門!
[門外傳來劉水鵬洪亮的聲音：“是小郁吧?”
戴晶晶(意外地，頓了頓)是，是您，劉老板……
(劉水鵬站在門邊，一身名貴的皮衣，左胳膊夾著個
皮包，右手點著一支煙。
劉水鵬(喜形于色，猛吸了一口煙)呦，晶晶!
戴晶晶 (悄悄地遞眼色，故意地)劉老板，您……找小郁吧?
他剛出去了。您進來等他一會兒吧。
劉水鵬 (心領神會。看到了沙發(fā)上的林阿姨，點點頭)哦，您
好。(四處找煙灰缸)
(戴晶晶從餐桌上找到煙灰缸遞給他。
林阿姨(看到是一個陌生人，有些失望)這位是?
戴晶晶哦，這是我們公司的劉老板，也是小郁的師傅和
劉水鵬(趕緊自我介紹)哦，別說什么師傅，那多生分——
就是朋友，朋友。(使勁地將煙頭摁在煙灰缸里，然
后對戴晶晶)上次呢，小郁托我給他物色一支有潛
力的股票，我好不容易托了吳經(jīng)理的關系給他辦好
了，我是不要一分錢好處費的，朋友嘛，誰叫我們是
朋友——不過，這手續(xù)費，別人可跟我要了兩個月
了……
林阿姨哦，您會炒股?最近股票聽說可都跌了，您……
[劉水鵬詢問地看了一眼戴晶晶。
戴晶晶哦，這是我們房東，林阿姨。
劉水鵬林阿姨吧，這您可問對人了!(夸耀地)股票為什么
會跌?我為什么還敢買?那得看你是個什么人物，有
什么內(nèi)幕消息，有沒有本事……
戴晶晶(為難地打斷他)劉，劉老板，您看，這支股票，也剛
剛漲了一點。最近小郁的情況……過完年，等股票
賺了錢，再給您手續(xù)費，怎么樣?
劉水鵬這，可是吳經(jīng)理那頭在催我，我總得講信用啊。小郁
又經(jīng)常不在家，找他一次可不容易。(好像下了大決
心似地)行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答應了。誰叫
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呢。不過，你可得告訴小郁，不
能拖過年了啊!
[此時，門打開了，郁思聰帶著陳平厚進門。
郁思聰(意外地、恭敬地)啊，劉老板，您來了!歡迎，歡迎!
[陳平厚見又來了客人，知趣地走到餐桌旁，默默地
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端進廚房。
劉水鵬是啊，來了。我見你一次可不容易。
郁思聰不是，不是，我上月去外地做項目了。(看到劉老板
站著，嗔怪戴晶晶)晶晶，怎么不讓劉老板坐啊?也
不倒茶。(忙向餐桌走去，準備倒茶)
劉水鵬哦，不必客氣。小郁啊，上次給你辦的那支股票，我
可沒少費心啊。現(xiàn)在正在漲吧?
郁思聰是，是，您英明!正在漲呢!托您的福。
劉水鵬那，那說好的手續(xù)費你可拖了兩個月了，我倒沒什
么，咱們這么要好，可是人家吳經(jīng)理那一邊……
郁思聰(放下茶杯)哦，您看我的記性!不好意思，您大人有
大量，原諒我這一次。我剛剛?cè)×隋X，就給您。(說著
取出錢夾)
戴晶晶 (擔憂地)你，你取夠了嗎?林阿姨的房租……
郁思聰林阿姨的，也少不了!(說著，先從錢夾里抽了一沓
錢，數(shù)了數(shù)，交給戴晶晶)給林阿姨。
[戴晶晶把錢遞給林阿姨。林阿姨數(shù)錢。
郁思聰(轉(zhuǎn)身對劉水鵬)劉老板，咱們說的手續(xù)費是多少來
著?
[劉水鵬向郁思聰耳語了一句什么。
郁思聰哦，好像是這個數(shù)。(抽出一沓錢數(shù)了數(shù)，交給劉水
鵬)
劉水鵬(喜笑顏開)哎，這才是我的好老弟，痛快!(忙不迭
地將錢收到自己皮夾里)以后咱們還有大把的合作
機會，對不對?
郁思聰(謙恭地)對對對。劉老板，劉大哥，以后還得請您多
多照顧著點小弟啊!
劉水鵬 (得意地)那沒問題!明年我準備投資個大實業(yè)，算
你一份!咱們轟轟烈烈地大干它一場!
郁思聰謝謝您，謝謝!
林阿姨小郁，等你發(fā)了財，我也沾沾光，不用老來催租金
嘍。(準備走)
郁思聰(尷尬地)是啊，是啊。您這就走啊?
戴晶晶 (拉著行李箱走到他面前，冷冷地)思聰，我也得走
了，老鄉(xiāng)都等急了。正好我也送送林阿姨。
郁思聰晶晶，真的不能跟你家里再商量商量嗎?你跟我回
我家過了年，我再陪你回家去辦事，這樣不行嗎?
戴晶晶(好像有些動搖，不想再聽下去了)不，不，你別說
了，我，我得走了。
林阿姨哎呀小郁，怎么這么婆婆媽媽的啊。晶晶走了又不
是不回來了!
劉水鵬對啊小郁，我是小戴的老板，她的性格我最清楚了，
她決定的事情，誰勸也沒有用。對吧?(看郁思聰茫
然若失的樣子)這樣吧，我的車還在下面，我保證替
你送小戴，(戴晶晶給他一個眼色)……和這位林阿
姨，到她們的目的地。你放心了吧?
郁思聰(無可奈何地)那，那就拜托您了。您看，我本打算過
幾天到您家去拜年的，您倒先來了，還麻煩您開車
送她們。
劉水鵬不礙事，順路，方便f
(劉水鵬、戴晶晶和林阿姨出門。郁思聰垂頭喪氣地
走到餐桌旁，把剛才倒給劉水鵬的茶一飲而盡。
[屋外傳來汽車啟動、開走的聲音。郁思聰失落地走
到沙發(fā)前坐下。
陳平厚(走出廚房，小心地)表哥，他們走了?
郁思聰(喃喃地)是啊，走了，都走了……
陳平厚(自責地)表哥，是不是我來了，表嫂才走的?
郁思聰你小子，想哪里去了。是我們自己的問題。(突然傷
感起來，別過臉去)不，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沒本事，
留不住她。
陳平厚過了年她不就回來了嗎?表哥，要不，你明天跟我一
起回去，就在我家過年。你還記得小時候寒暑假來
我們家玩的情景嗎?那時候，我覺得你很快活，不像
現(xiàn)在這樣的苦悶。我媽說好幾年沒見你，想你呢，還
說我這一年盡麻煩你了，要好好謝謝你。還有我弟，
寒假也會回家，他也想你呢。
郁思聰(苦笑)是嗎?我也想看看姨媽，可是公司沒有假。她
還好吧?你弟弟平遠，他大學畢業(yè)了嗎?我印象里他
還是個小孩子呢。
陳平厚他呀，明年暑假就畢業(yè)了。
郁思聰哦，真快。(低聲地)可是現(xiàn)在的大學生，一畢業(yè)恐怕
就面臨失業(yè)了……
陳平厚什么?失業(yè)?他可是我們?nèi)业南Ｍ?。為了他，我?/p>
棄了高考，把讀書的機會留給了他。你知道，我家里
窮，弟弟比我聰明，我心甘情愿地供他讀書。(黯然
地)可真要像你說的，他一畢業(yè)就變成失業(yè)，那么，
我們?nèi)宜哪甑母冻觯以谕獯蚬さ姆e蓄，不都得
郁思聰(安慰他)沒那么嚴重，我只是打個比方。不過，現(xiàn)在
的就業(yè)形勢真挺嚴峻。
陳平厚這個我也知道，經(jīng)濟不景氣，我們工廠這不就提前
放假了嘛。不知明年會不會裁員……對了，表哥。你
也得謹慎啊，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什么股
票、投資什么的，還是離遠點好。
郁思聰(不愛聽，有些不屑地)這你可就不懂了，有風險才
有收益。想要賺大錢，不舍得投資能行嗎!聽過那句
話沒有?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看了一眼滿臉疑
惑的陳平厚)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陳平厚(猶豫，鼓足勇氣)反正，我總覺得那個劉老板，好像
靠不住似的……
郁思聰打住，打住!你才見過他幾面啊?我同他可有三年的
交情了。他還是你表嫂的老板，他騙誰也不會騙我
們啊。
陳平厚真是這樣就好。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還是謹慎些
好啊。
[郁思聰擺了擺手，拿起遙控器，對準電視機。
[電視里響起歌聲——姜昕的《愛的理論》：
所以我們才會去尋找
所以我們才會迷失方向
所以我們才黯然神傷
然后又點燃起那不滅的希望
你是誰我是誰他們又是誰
你是誰我是誰其實沒有誰
能總是從容的眺望著遠方
漸漸的就懂得不能不堅強
[幕落。
第二幕
時間：北方的4月，初春
地點：郁思聰和陳平遠租住的租屋
(幕啟：景同一幕，只是屋里整潔多了。門上的“?！?/p>
字已撤掉，換上了掛歷。可以看到陽臺上盛開著月
季和杜鵑花。
(晚上。餐桌前坐著陳平遠，他在筆記本電腦上查看
著什么，不時皺皺眉頭。他一副學生打扮，黝黑的臉
龐上點綴著幾顆青春痘，整個人看上去稚氣淳樸而
健康。
[開門鎖的聲音。門開了，戴著眼睛、身材單薄的趙
方華扶著趔趔趄趄的郁思聰艱難地挪進門。
趙方華(費勁地)思聰哥，慢點，慢點。(見到陳平遠，松了一
口氣)哦，你是思聰?shù)男”淼馨?來，幫個手，把他扶
到沙發(fā)上去。
陳平遠(連忙走過去，扶著郁思聰?shù)牧硪贿吀觳?表哥!這
是怎么啦?(對趙方華)您是?
趙方華(推推眼鏡架)我是思聰?shù)耐?，叫趙方華。他呀，你
聞聞，喝醉啦!最近他老是喝醉，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嗎?(見陳平遠搖頭，抱怨道)今天晚上我們公司聚
餐，他叉當著我們張老板的面喝得胡言亂語、痛哭
流涕的，差點得罪我們老板。好在張老板大人不計
小人過，還開車把他送到家門口。這不，老板還在樓
下等著呢，我馬上就得走。
陳平遠哦，那謝謝您了。(兩人把郁思聰扶到沙發(fā)上)
郁思聰(嘟嘟囔囔地)我沒醉，我沒醉……這是哪兒啊?(醉
眼迷離，環(huán)顧四周)哦，回家了，是吧?(沖陳平遠一
笑，倒在沙發(fā)上)
趙方華思聰，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不許胡鬧啊!(對陳平
遠)拜托了啊，小表弟。
郁思聰(半醉半醒地)方華，謝謝你……送我回來。只有你
夠哥們!哥們，等我將來發(fā)達了，我不會忘記你——
我要做了總經(jīng)理，你就是副總經(jīng)理，副總經(jīng)理!
趙方華好。副總經(jīng)理，副總經(jīng)理。可我真得走了。(輕聲地)
要不然，樓下那位就真讓我做自己的經(jīng)理了。(起身
走了)
陳平遠謝謝方華哥。有空再來啊!(進廚房倒了一小碗醋，
小心地端出來)表哥，喝碗醋醒醒酒吧。
郁思聰 (醉意朦朧)方華，你也知道，那個狗屁張經(jīng)理，根本
就是看我不順眼!我怎么啦?不就是上班偶爾遲遲
到、打打瞌睡、抽空看看股市行情嘛，有什么大不了
的?全公司誰不是這樣混日子的?他拿我開刀，他狗
眼看人低!你聽我說……(突然意識到眼前是陳平
遠)哦，是平遠……平遠，你也別灰心，就算找不到
工作，不是還有你表哥我嗎，等我發(fā)達了，也給你封
個副總經(jīng)理，副總經(jīng)理……
陳平遠表哥，先喝點醋醒醒酒吧。(遞給思聰，喂他喝下)
[郁思聰掙扎著坐起來，靠在沙發(fā)上，稍清醒了些，
他用手捂著額頭，哼哼唧唧。陳平遠轉(zhuǎn)身拿來一塊
熱毛巾，敷在郁思聰頭上。
郁思聰(有些清醒，有些激動)這幫老板、經(jīng)理，個個都是渾
蛋!你知道嗎?你表嫂，不，你晶晶姐公司里的那個
經(jīng)理，原來跟我說的好好的，和我一起合作個大生
意。那就是過年前說好的!你猜怎么著?過完年，就
失蹤了，沒音信了!這不是狗眼看人低是什么?仗著
有幾分財氣，牛哄哄地都看不起我!平遠，你說，你
表哥我，是不是就這樣一輩子在人前抬不起頭啊?
是不是我們小地方出來的小人物，就永世不得翻身
了啊，啊?(說到激動處，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陳平遠(同情地)表哥，別說了，你想哭就哭一場吧，哭出
來，酒氣就散了，心中的郁結(jié)也就散了。
郁思聰(漸漸平靜下來)平遠，謝謝你，幸虧你在這里。這幾
個月，我心里郁悶啊!你晶晶姐，怕是真不會回來
了。自從她走后，我每天打無數(shù)的電話，發(fā)無數(shù)的短
信，她都沒有回復。你說，人生是不是很無常呢?人
活著有個什么勁呢?
陳平遠 (突然想起什么，從餐桌上取來一封信，遞給郁思
聰)對了，下午我回家時看見門縫里別著一封信，你
看看。
郁思聰(急切地接過)信?誰的信?(看信封，眼睛里放著光)
是她，是她的!(猶豫著不敢打開，最后還是忍不住
顫抖地打開信，輕輕地念著)“思聰：你好!很久沒見
面了，考慮良久，我還是決定給你寫一封信……”
[戴晶晶的畫外音：“……思聰，跟你在一起的5年時
間，謝謝你對我的愛，謝謝你曾經(jīng)給我的希望和夢
想。但是，我不能無限期地生活在虛無飄渺的夢里，
我需要實實在在的生活，需要能夠?qū)崿F(xiàn)的目標和可
以兌現(xiàn)的承諾。我的青春和年華，都不允許我再繼
續(xù)等待下去了。而你，似乎不能給予我想要的——
也許，我對于你來說，也一樣是不適合的，是不能給
予你所需要的堅守和支持的。
[“這次春節(jié)回家，我爸媽為我聯(lián)系了一個對象相
親。他們唯一的愿望就是他們的獨生女兒能夠過上
安穩(wěn)和體面的生活，這與我的人生目標也是一致
的。我和他彼此感覺很好，不久就要結(jié)婚了。請原諒
我的不辭而別……我會祝福你池請你祝福我們吧
……\"
郁思聰 (慢慢地，毫無感情地念信)“我會祝福你，也請你祝
福我們吧……”(一臉茫然地望著陳平遠)平遠，這
是真的嗎?她就要結(jié)婚了，跟一個剛剛認識的人，結(jié)
婚——而我們，認識了5年!憑什么?憑什么她用一
封信就結(jié)束了這一切?!
陳平遠是啊，你們5年的感情，就這么結(jié)束了嗎7
郁思聰 (憤懣地)是啊，5年的感情，這5年在這里度過的每
分每秒，真的就消失殆盡了嗎?這種感覺真是可
怕……一個與你曾經(jīng)那么親密、那么貼心的人，突
然之間就成為陌路；以前共享著的所有的喜怒哀
樂、秘密、情話，所有的所有，都消失得像空氣一樣
干干凈凈。這世界上還有什么是可靠的、是值得相
信的?……這幾個月我為她日夜擔憂，千方百計地
尋找她的消息，可是她竟然如此決絕和冷酷，一早
就打定主意和我分手……好了，我明白了，都是些
騙子、渾蛋!都滾開好了!都滾得遠遠的!(氣憤地將
信撕得粉碎，扔到地上)
陳平遠表哥，不要這樣。(拿來掃帚，默默地把紙屑掃走)
郁思聰(覺出自己的失態(tài))哦，平遠，你別多心，我不是說
你。這幾個月多虧你在這里陪我，要不然我真得可
能瘋了。白天你東奔西走地求職見工，晚上回到家
還幫我煮飯、洗衣。我這個做哥哥的，沒有門路，又
沒有本事，幫不上你什么，慚愧啊!(鼻子酸酸地低
下頭去)
陳平遠表哥，別這么說。是我沒本事，麻煩了你兩個月，還
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
郁思聰哦，沒關系的，慢慢找。我這里你想住到什么時候就
什么時候。對了，今天的面試怎么樣?有希望嗎?早
上好像聽你說是一家廣告設計公司?
陳平遠是啊，今天面試感覺還可以，我真希望這家公司能
夠錄用我。這幾天我也想通了，現(xiàn)在這種就業(yè)形勢。
能有個工作先做著比什么都強。騎驢找馬唄，邊工
作邊找，表哥你說是不是?(露出天真的略帶夸張的
神態(tài))我現(xiàn)在唯一的心聲就是：上帝，請賜給我一個
工作，一個工作!呵呵。
郁思聰 (嗔怪地)這可不像我小表弟說的話，你一個名牌大
學的高材生，求職標準可不能定得太低。不過你要
真能被這家廣告公司錄用，那我們就成同行了。
陳平遠同行?對啊，表哥也是搞廣告設計的。那到時還請你
多多指教。
郁思聰呵呵，這個沒問題，畢竟我比你在這個圈子里多闖
了幾年。(突然又傷感起來)你說，你晶晶姐，就真得
這么決絕嗎?她還會回來嗎?
陳平遠也許會吧，我想她只是一時沖動，很快就會回心轉(zhuǎn)
意呢。
郁思聰(搖頭)不會的。她的性格……我知道。
陳平遠 (天真地)只要你拿出誠心來，我相信會的。就像
……(有些不好意思)
郁思聰就像什么?
陳平遠就像……我忘了告訴你了，(略帶羞澀)我女朋友，
要來看我了。
郁思聰你是說那個李海晨?你不是說，你出來找工作，她堅
持要考研究生就和你分手了么?
陳平遠分手不分手的，說不好。這幾天，她接到了學校的研
究生錄取通知書，想回老家休息一陣子，順道來看
看我。
郁思聰(感嘆)哦，年輕，真好。你們還有折騰的資本，分了
可以合，合了還可以再分?？墒牵覀兡?，我們已經(jīng)
抓不到青春的尾巴了。(扶著頭，疲憊地)哦，真困。
陳平遠表哥，別多想了，先休息吧。明天再找找晶晶姐，也
許事情還有轉(zhuǎn)機。我還要上網(wǎng)發(fā)發(fā)求職信和簡歷，
多爭取些面試的機會。(將郁思聰送到臥室，關上
門。隨后關了客廳的燈，打開小臺燈，回到餐桌旁上
網(wǎng))
(落地玻璃門外，緩緩升起了一輪橙紅色的圓月，一
室清輝。
陳平遠 (抬頭看到那一輪圓月，起身推開玻璃門，來到陽臺
上)哦，今天是什么日子?很久沒有看到這么亮、這
么圓的紅月亮了……
(陽臺下傳來了一陣奔跑的腳步聲，之后是一個女
生歡快的聲音：“平遠，是你么?”
陳平遠(驚喜地)海晨，你怎么來了?快上來吧!(興奮地跑
到門邊，開門)
[隨著腳步聲，李海晨跑上樓。她身穿一件別致的牛
仔外套和一條自底黃花的布裙。背著一個紅褐色的
皮背包，梳著微微卷曲的齊肩長發(fā)，既大方穩(wěn)重，又
青春時尚。
李海展(一把抓住陳平遠的雙手)平遠!
陳平遠海晨!(接過她的背包放下，示意她小聲些)我表哥
剛剛進屋睡了。你，怎么這會兒來了，也不提前給我
發(fā)個信息?
李海晨我的手機沒電了，在火車上也沒辦法。我一下火車
就打了個車奔你這來了!怎么，不歡迎嗎?這不也正
好給你一個驚喜嗎?
陳平遠(憨厚地)是啊，是啊。來，先喝水。你餓了嗎?
李海晨我不餓。(喝了一口水，關心地打量起陳平遠)讓我
好好看看你，你瘦了，好像也黑了些。
陳平遠整天往外跑，能不瘦不黑嗎。你也瘦了。不過恭喜
你，你的辛苦得到回報了，你很快就上研究生了!
李海晨還沒有最后定。你呢?工作有著落了嗎?
陳平遠(郁悶地)不好找。不過，應該快了。
李海晨平遠，其實我好羨慕你，也佩服你。你也知道，我是
在逃避，我不敢想象加入求職大軍。參與競爭的后
果!想起人才市場里那么長、那么擁擠的遞簡歷的
隊伍，我就感到害怕。我寧愿呆在封閉的學校里，起
碼給自己兩三年的緩沖期?？墒?，你卻有勇氣踏入
社會。
陳平遠其實，你報考研究生又何嘗不需要勇氣呢?考研的
壓力并不比求職小。
李海晨對于考研，我的把握大得多，也許還是自己的惰性
在作祟，我總是沿著最穩(wěn)妥的道路在走，不敢嘗試
一點點的冒險。(頓了頓)平遠，你能原諒我先前跟
你說的話么?我說過和你分手的話。
陳平遠(故作輕松地)我已經(jīng)忘記了。你能來看我，我就很
高興了。
李海晨那會兒，你不肯和我一起考研，而我又不愿意就業(yè)，
我覺得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可是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
離不開你。你走后的那幾個月，我每天的生活是那
么枯燥乏味，同學之間也變得那樣冷漠，我終于明
白沒有人像你那樣真正關心我，所以……(遲疑地)
我這樣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自私?
陳平遠不要這么說，海晨，來吧，我?guī)憧纯赐饷娴脑铝痢?/p>
(一起推開玻璃門來到陽臺上)看著它，心里就會慢
慢平靜下來，溫暖起來。(深情地)你還記得以前在
學校，每年中秋，我們沿著珍珠湖旁邊那條林蔭大
道散步的情景嗎?就在不經(jīng)意之間，一抬頭，也是那
么澄明的、通透的紅月亮，溫潤如玉，泛著清輝，就
那么靜靜地懸掛在遠處的山頭，仿佛很遠，又仿佛
近得伸手可及。那一瞬間，使人充滿感動，所有的煩
惱和憂愁，都散開了，消融了，就像現(xiàn)在一樣。
李海晨(也感動了)記得，我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們的心，就
像圓月一樣沉靜和飽滿，充滿了希望和愛意?？墒牵?/p>
為什么一臨近畢業(yè)，臨近社會，我們就變得如此慌
亂不堪、患得患失呢?不安、焦慮、自卑，為什么就這
樣輕易地充斥了我們的心呢?你看，我還那么莫名
奇妙地和你提出了分手!
陳平遠這幾個月，我也發(fā)覺了我的脆弱和不成熟——那些
東西曾經(jīng)深埋在我的思想深處，不經(jīng)過社會的打
磨，是不會顯露出來的。我還看到了表哥的痛苦和
失意，一想到自己將來也會像他那樣痛苦地消耗著
青春，我就覺得恐懼……我在想，是不是像你一樣
留在學校的象牙塔里才是正確的選擇?
李海晨不，千萬別!學校里的環(huán)境也不再那么單純。就在考
研的這幾個月，我發(fā)覺我?guī)缀醪徽J識以前的同學
了。競爭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規(guī)則，每個人都各懷心
事，互相猜疑和敷衍。我想，這樣的環(huán)境可能更加不
適合你。對于我，我只是覺得學校像大海中的一個
避風港，雖然也有潮流暗涌，但畢竟可以幫我遮擋
和減緩海上的大風大浪。我實在沒有勇氣一下子就
面對這么波譎云詭、變幻莫測的社會。
陳平遠哦，別提這些不愉快的事了，以后的事我們都沒法
預料。一步一步往前走吧，生活總是要繼續(xù)。眼前你
最大的目標就是回家好好休息，為三年的讀研養(yǎng)精
蓄銳。而我就是祈求能接到一家公司的聘用通知。
(互相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伸手擊掌。陳平遠抬頭
又望了望月亮，轉(zhuǎn)而關切地)夜深了，進屋吧，北方
的4月還有些清寒，小心著涼。
李海晨(和陳平遠一同進屋)嗯，你也困了吧?你休息吧，我
就在沙發(fā)上和衣而睡，明天再買票回家。(在沙發(fā)上
坐下)
陳平遠我不困，陪你說說話。(轉(zhuǎn)身進臥室，抱來一床毛巾
被)你要是困就睡吧，我在旁邊守著你。
(兩人在沙發(fā)上坐下。陳平遠把毛巾被蓋在他們的
膝蓋上。李海晨的頭靠在陳平遠的肩上。
李海晨平遠，謝謝你的肩膀——我記得在學校，每到中秋
啊、重陽啊這樣的日子，我們都是這樣在山坡上坐
著，徹夜不眠地聊天、賞月。那時候，夜色多美啊
[此時，月亮已經(jīng)悄悄地升到半空中，躍出了觀眾的
視線。屋里漸漸暗了下來，靜了下來。
[幕落。
第三幕
時間：一個周末
地點：郁思聰和陳平遠租住的租屋
[幕啟：景同第二幕。上午，客廳里的落地玻璃門打
開著，屋外是明媚的陽光。
[陳平遠在客廳里拖地。郁思聰坐在沙發(fā)上翻著報
紙。
郁思聰(抱怨著)這些財經(jīng)專欄，一派胡言!把我們股民當
三歲小孩啊?翻云覆雨，顛三倒四!今天說有重大利
好，明天就勸你謹慎觀望!(把報紙一扔，發(fā)現(xiàn)陳平
遠還在埋頭拖地)哎呀，平遠，你歇會兒吧，這里就
住著我們兩個光棍，有誰會來光顧啊?將就些吧!
陳平遠干凈些，自己住著舒服。(繼續(xù)拖地)
郁思聰 (揶揄道)我看你啊，就是個辛苦命!沒福氣!(撿起
報紙隨手翻著，不經(jīng)意間看到求職版，想起了什么，
關切地)對了平遠，上次你說的那家公司，還沒給你
準信啊?
陳平遠(搖了搖頭)沒有。要是下周還沒有消息的話，表哥，
我想回學校了。
，
郁思聰(意外地)回學校?為什么啊?
陳平遠我覺得在這里打攪你太久了。再說，學校里還有些
事情，過兩個月要畢業(yè)答辯、畢業(yè)典禮什么的。我回
去，也可以先準備準備。
郁思聰我勸你還是再等等，說不定過幾天工作就找上門來
了。打攪之類的話就不用說了——你走了，我反而
更孤獨了。
陳平遠(安慰地)表哥，別灰心。晶晶姐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郁思聰 回來?我連她現(xiàn)在在哪里都不知道。女人，這就是女
人的心!我勸你啊，對海晨也別那么實誠了，她的心
氣可比你高。
陳平遠這個事，我沒考慮太多。畢竟我們還小，感情的事，
先放一放吧?？墒潜砀?，你就打算這么一個人一直
下去了嗎?
郁思聰還能怎樣?你以為我現(xiàn)在還會相信感情?
[響起敲門聲。陳平遠放下拖把，開門。
[林阿姨穿著一件淺色風衣，胳膊里仍然掛著那個
小坤包，優(yōu)雅地踱進了門。
林阿姨(不知為什么，特別客氣地)請問小郁在吧?哦，你是
他的小表弟吧?他在家嗎?
陳平遠林阿姨，您請進。(回頭對郁思聰)表哥，林阿姨來
了!
[郁思聰立即站起來，有些夸張地拍著自己的腦門。
郁思聰哎呀，林阿姨，我一見到您，就想起該交房租了。對
不起，對不起!最近特忙，您看……
林阿姨不急，不急。其實我也不應該來催的，不過，又拖了
兩個月了——再說，我也想看看你們。晶晶這一走，
也不知道你和你表弟住得習慣不習慣，電器、煤氣
的開關沒什么問題吧?
郁思聰沒有，沒有。我表弟很能干的，家務活他都包了。只
是最近我們確實經(jīng)常不在家。林阿姨，你也知道，這
兩個月，我下了班就到處打聽晶晶的下落，想找回
她，所以……
林阿姨(同情地)你還在打聽她啊?哎呀，你也夠癡情的了。
只是……(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出來)你不知道她
就要結(jié)婚了嗎?
郁思聰?shù)故鞘盏竭^她的一封信，說是要和一個相親的人結(jié)
婚了。
林阿姨相親?怎么會呢?(不解地自語)他們以前就認識的
啊。
郁思聰您說什么?他們認識?(感覺到林阿姨好像知道些什
么)林阿姨。您見過晶晶?她的未婚夫，您也見過?
林阿姨(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最近沒有!可是我收到他們
的結(jié)婚請柬了，結(jié)婚就定在五月一日，好日子。
郁思聰什么?五月一日?
林阿姨是啊，他們沒有給你發(fā)請柬?(轉(zhuǎn)念一想)是啊，他們
當然沒臉給你發(fā)請柬。(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停住
了)
郁思聰(敏感地)他們?沒臉發(fā)請柬?
陳平遠 (也急切地)林阿姨，您認識晶晶姐的未婚夫?
林阿姨(想了想，決定告訴他們實情)小郁啊，你還蒙在鼓
里，我都替你抱不平!那個人。你也認識。
郁思聰 (疑惑地)我也認識?誰?
林阿姨(一吐為快)他就是你的好師傅，好大哥——劉水
鵬!
郁思聰(張大了嘴，盯著林阿姨)什么?劉——水——鵬?!
林阿姨(肯定地點點頭)就是他!
陳平遠(疑惑地問)劉水鵬——是誰啊?
郁思聰(一時間仿佛徹底明白了，又仿佛更糊涂了)劉老
板，劉大哥，劉師傅!哈哈哈!相親!(好像問林阿姨，
又好像在問自己)他們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好一對
郎才女貌!哦，對了，他是她的老板，她是他的助理，
他正好剛剛和他的農(nóng)村老婆離了婚!他們在公司里
是好搭檔。在我家里是好朋友!我還拜他為師，求他
給我選股票，求他帶我做投資!(苦笑)哈哈哈，林阿
姨，最后還是我讓他送走晶晶的，你記得嗎?那天晚
上。我親手把未婚妻拱手送給了他!
林阿姨(同情地)小郁，他們究竟是什么時候好上的，我可
不知道，不過，那時候，我就覺得劉老板跟你們太近
乎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只是我作為房東也
不好多說什么?？偛荒芨缮婺銈兊慕挥炎杂砂?。誰
能想到……
郁思聰怪我自己，都怪我自己……(掩飾自己的窘態(tài)和失
落)呃，您等著，我這就給您拿房租。(神情恍惚地走
進臥室，喃喃自語)房租，房租……
[林阿姨和陳平遠都擔心地望著他。
[郁思聰走出來，把一沓錢交給林阿姨。
郁思聰(魂不守舍地)您數(shù)數(shù)。我不送您了，謝謝您。(掉頭
沖回臥室)
陳平遠林阿姨，我送送您。
林阿姨(有些內(nèi)疚)不用，不用。都怪我多嘴了，你還是勸勸
他吧。你表哥啊，毛病是不少，可是感情上還是很實
在的。這樣的人啊，最容易受傷害了。唉!(搖搖頭，
走了)
[陳平遠送走林阿姨，來到臥室門口，欲敲門，想了
想還是停下了。他慢慢踱回到餐桌前，坐下，打開筆
記本電腦出神。
[響起重重的敲門聲，同時傳來陳平厚的聲音：“表
哥!平遠!你們在家嗎?”
陳平遠哥哥?(露出喜色，開門)
[陳平厚穿著牛仔褲、長袖T恤，情緒飽滿地進門。
陳平厚(高興地)弟弟!(撫摸他的肩膀，端詳著)
陳平遠(親昵地)哥哥，你來了!
陳平厚(關心地)你瘦了!找工作順利嗎?(開玩笑地)表哥
沒虐待你吧?呵呵，不管怎么樣，要多吃飯，身體是
革命的本錢。
陳平遠嗯。哥哥，你看著倒是精神很好。你怎么來了?今天
工廠就放假了嗎?
陳平厚是啊，放假了。怎么，表哥不在家嗎?
陳平遠(朝內(nèi)示意)在臥室呢，心情不好。
[郁思聰打開臥室門。他端著一個抽屜，悶頭來到餐
桌前，把一些雜物霍地倒在桌上，有相片、筆記本、
鑰匙扣以及其它一些女孩的小玩意兒。
郁思聰(看到陳平厚，無精打采地點頭)平厚來了。
陳平厚 (疑惑地看著那些東西)表哥，這些不是表嫂的東西
嗎?
[陳平遠用手扯了扯陳平厚的衣袖。
郁思聰(自嘲地)表嫂?是，幾個月前她是你們的準表嫂，現(xiàn)
在，這個人和我無關了。(對陳平遠)平遠，正好，把
這些東西全扔進垃圾桶，一起倒了吧。(又對陳平
厚)平厚，你說的對，知人知面不知心。旁觀者清，你
們都是明眼人，只有我是南郭先生，引狼入室。我是
傻瓜，被別人賣了還替人數(shù)錢。我怎么就那么倒霉，
那么糊涂呢!(追悔莫及地埋下了頭)
陳平厚表……晶晶姐，春節(jié)后就沒有再回來?
郁思聰(失神地)過幾天，她和劉老板，就要結(jié)婚了。
陳平厚哦，還真是他!(慶幸地)分了也好，這樣的人也不值
得你留戀。你趁機也離那些股票和投資遠些吧，畢
竟那些事情，是有錢人的游戲。
郁思聰 (不甘心地)難道一個人有夢想也有錯嗎?我承認我
的感情是失敗了，我不會再相信感情了，但是對于
生活的夢想，我不會輕易放棄。沒有誰是天生的成
功者，我失敗的感情不正是因為我窘迫的經(jīng)濟造成
的嗎?假如我也有劉老板那樣的身家、那樣的實力，
晶晶會離開我嗎?
陳平厚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活法，創(chuàng)意和設計才是你的
特長，你為什么不把你的夢想用到那里呢?我是外
行，不懂，可我一直記得小時候你給我們畫的畫、做
的小藝術品，那時的你多有創(chuàng)造力，多快樂呀!現(xiàn)在
怎么看不到你那時的激情和熱忱了呢?你不覺得，
那樣實實在在的創(chuàng)造和由此帶來的快樂才更有意
義嗎?
郁思聰哼。創(chuàng)意產(chǎn)業(yè)?那是年輕人的世界了。我們這一代已
經(jīng)落伍了，無論是觀念還是精力，我都不可能適應
他們的要求，不可能融人他們的世界了。我除了在
現(xiàn)在的公司里吃吃老客戶的老本，還能有什么新出
路嗎?
陳平遠表哥，你為什么就不去試試呢?畢竟你在這一行積
累了這么多年的經(jīng)驗，你也還年輕。
郁思聰 (苦笑)年輕?等你到我這樣的年齡，就懂得我的話
了。世界飛速地旋轉(zhuǎn)，信息爆炸、潮流變更，現(xiàn)在，三
年就是一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運啊。當我們還
在追隨和模仿上一代人成功的步伐時，你們這些后
來者就已經(jīng)悄悄地超越了我們，我們這中間的一
代，要么掙扎，要么沉淪，要么手足無措……
陳平厚表哥，別這么悲觀。在這場經(jīng)濟衰退的大潮面前，我
們所有人的命運都緊緊聯(lián)系在了一起。對了，表哥、
平遠，我今天來，就是跟你們來告別的。
陳平遠告別?你不是趁“五一”放假來看我們的嗎?
陳平厚是的，工廠放假，可是“五一”之后，我也不打算回來
打工了。我決定和幾個老鄉(xiāng)一起回老家。
郁思聰回老家?
陳平厚是的。這兩年工廠效益一直不好，節(jié)后還會裁員。本
來以我的資歷和技術，我是可以留下的。但是，我聽
說。家鄉(xiāng)歡迎我們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鎮(zhèn)政府舉辦了免費的
技能培訓，還提供了很多優(yōu)惠的創(chuàng)業(yè)條件。我想，與
其在城市里漂泊流浪，時時擔憂裁員減薪，何不回
家利用學到的本領和一技之長創(chuàng)業(yè)呢?家鄉(xiāng)不是更
親切，也更需要我們嗎?
陳平遠 回老家?那你舍得城里嗎?還能習慣家鄉(xiāng)的生活嗎?
畢竟你也在城市里生活了8年。
陳平厚這里再好也不是我們的家。我從家鄉(xiāng)出來的那一天
起就很清楚地告訴自己，我不屬于城市，它也沒有
真正地接納過我，我們在這里只是漂泊、棲息、歷
練，總有一天，我們會像候鳥一樣飛回故鄉(xiāng)。我準備
回去，在鎮(zhèn)上開一個電器維修部，你們看行吧?
郁思聰(凄惶地)你還可以回去，可是我回不去了。這里即
使不是我的故鄉(xiāng)，我的身心也習慣了這里的氣息。
十多年的掙扎，好不容易從縣城里飛出來，我把我
所有的希望和夢想都押在這個鋼筋水泥的城市里
了。也許它是黑色的、冷酷的，可是我已經(jīng)走在路上
了，我雖然看不到前面的曙光，但是，也找不到回去
的路了。我只有再咬咬牙堅持下去，要么半途被它
吞噬，要么最終達到理想的頂峰——可是無論如
何，我是沒有退路了。
陳平遠 (自言自語)我呢?我的路又在哪里?
陳平厚表哥、平遠，你們也別多想了，在這里好好過吧。我
得走了，同伴們還在火車站等我呢!
陳平遠哥哥，一路順利!回家跟爸媽說，我很好，不要為我
擔心。
郁思聰也代問姨媽姨父好!就說，我也想他們。
[陳平厚一手拉著弟弟，一手拉著表哥，留戀地笑了
笑，轉(zhuǎn)身走了。他旋風一般跑下了樓梯，響起了鏗鏘
有力的腳步聲。
[幕落。
第四幕
時間：幾天后
地點：郁思聰公司，老板張慶元的辦公室
[幕啟：這是一間豪華的辦公室。左邊是很大的一片
窗戶，透過它可以看得見外面的摩天大樓。靠窗是
一套寬大的辦公桌椅，上面是電腦、文件，辦公桌后
面是一排書柜。旁邊的墻上掛著很大的一幅中國地
圖。辦公桌對面是幾張沙發(fā)。
[張慶元正在桌前辦公。他五十歲左右，因為公司事
務纏身而顯得殫精竭慮，看上去心事重重。他在文
件上批了些什么，合上文件夾放在一邊。然后，站起
來走到窗前，向外眺望。
[敲門聲。張慶元應聲回過頭來。張慶元進來。
[郁思聰和趙方華一前一后進來。
郁思聰(應付似地)經(jīng)理好。
趙方華(恭敬地)經(jīng)理好。
張慶元(踱回到辦公桌后，坐下)哦，你們來了。坐吧。
[郁思聰和趙方華走到沙發(fā)邊。郁思聰坐下，趙方華
還站著。
趙方華(小心翼翼地)經(jīng)理，您有什么吩咐?
張慶元你也坐下吧。我呢，有些事要跟你們商量一下。
趙方華(唯唯諾諾地)哎，謝謝經(jīng)理。(走過來坐到郁思聰?shù)?/p>
旁邊)
張慶元(清了清喉嚨)呃，這個，你們最近的項目，和客戶談
得怎么樣啊?
郁思聰(搶先回答)經(jīng)理，實在不好做。那個客戶，出了名的
挑剔，項目費用還很吝嗇。我們正想跟您匯報，看能
不能不接了?
張慶元(點了點頭，對趙方華)小趙，你認為呢?
趙方華(為難地)這個……是不太好做。不過，(看了一眼郁
思聰)還是努力爭取吧。
張慶元(還是點點頭)嗯，我就是要和你們商量商量這個項
目的事。你們知道，你們這一組的業(yè)績，已經(jīng)連續(xù)幾
個月是我們公司的最后一名了。
[趙方華低下頭。郁思聰則無所謂地擺弄著自己的
手機。
張慶元(對郁思聰)小郁，你說說，幾個月了?
郁思聰張經(jīng)理，我也知道，我們連續(xù)三個月是豬尾巴了，可
是，這也不能全怪我們啊……
張慶元 (仍然心平氣和地)那應該怪誰呢?
郁思聰(脫口而出)怪那些客戶啊，還有我們的運氣。(趙方
華在旁邊拽了拽他的衣角)
張慶元(終于忍不住了)小郁啊小郁，這就是你的理由!你
怎么這么不長進!你來公司這么多年了，本來也是
元老級的人物了，應該給年輕人起到帶頭作用的。
可是，你看看你最近幾年，你像是在工作嗎?你原來
的朝氣和銳氣哪里去了?我對你很失望，真的。業(yè)績
我就不說了，你看看你的遲到記錄!你剛才在手機
上又是在查看股票信息吧?這就是你的工作態(tài)度
啊?
郁思聰經(jīng)理，我承認，這幾年我……
趙方華經(jīng)理，是我能力不夠，沒有協(xié)助好思聰哥。
張慶元小趙，你算做得不錯了，不要把什么責任都攬在自
己身上。(身體朝后靠在靠背椅上，點燃了一根煙，
悠悠地抽起來)
[沉默。
張慶元最近呢，你們也知道，整個經(jīng)濟形勢很不好。我們這
種搞廣告策劃的小私企，客戶資源和業(yè)務渠道也受
到了很大的沖擊。要想生存下去呢，唯一的辦法就
是開源節(jié)流。小郁，你贊同嗎?
郁思聰(有些疑惑地)我?當然贊同。
張慶元那就好。你也清楚，我們這種公司，一切以業(yè)績說
話。
[郁思聰和趙方華都隱隱地感覺到張慶元話里的含
義，警覺地抬起頭來望著他。
張慶元當然，我們還要看一個人的工作態(tài)度和升值潛力。
所謂人盡其才，物盡所用。
趙方華 (抓住表態(tài)的機會)張經(jīng)理，我們下去肯定好好干!
張慶元(點點頭)嗯，小趙，你留在這個組里。
[郁思聰這才有些醒悟，盯著張慶元。
張慶元(仿佛痛下決心)小郁，怎么說呢，作出這個決定我
也很舍不得。但是，根據(jù)你目前的狀態(tài)，我覺得你還
是換個工作崗位比較好。
郁思聰(意外地)換崗?為什么?
張慶元理由剛才已經(jīng)說過了，你的工作態(tài)度和業(yè)務能力已
經(jīng)不適合擔任文案組長的職務。至于新的崗位，有兩
個選擇，我可以充分聽取你的意愿。怎么說呢。你畢
竟是公司的老員工了，我們會盡量做到以人為本。
郁思聰(忍耐著)什么崗位?
張慶元一個是西北分公司的銷售組長，需要在那邊至少工
作一年，開發(fā)開發(fā)那邊的業(yè)務。第二個，是公司倉庫
的管理員，就在市郊。
郁思聰(倒吸了一口冷氣)張經(jīng)理，您，不是開玩笑吧?我一
個在公司干了8年的設計員，好歹也是個設計組長，
你讓我干倉庫管理員?要不就去西北開拓業(yè)務?我
怎么干啊?
張慶元(冷冷地，但彬彬有禮)小郁，不要激動。按照你違反
公司紀律的次數(shù)，嚴格算起來，我本來是可以辭退
你的。你剛才也同意，我們這樣的公司，是不會養(yǎng)閑
散人員的。你想想我以前給過你多少次改過的機
會，你珍惜了嗎?假如你處在我這樣的位置，你會怎
么做?
郁思聰(忍不住火氣)您不用說了，我明白了，您就是拐彎
抹角想讓我走吧?我走還不行嗎!(騰地站起來)
趙方華(急忙拉住他)思聰哥，你先坐下!
張慶元小郁啊，不要激動。道理呢，我跟你說的很明白了，
這個決定，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所以大原則是不可
能改變的了。至于你的選擇和其他一些細節(jié)，你可
以回去慢慢考慮清楚。等你有了決定，或者還有什
么想法，盡可以跟我談。你看怎么樣?
郁思聰(被趙方華拉著坐下，氣呼呼地歪著頭，最后無奈
地)好，我想想。
趙方華張，張經(jīng)理，就真的不能留下思聰哥嗎?他一走。這
個項目……
張慶元你也很熟悉這個項目的情況了，你以后就負起責
來，我會給你配備援手的。現(xiàn)在的大學生還不好召
嗎?他們擠破頭都想找個工作呢。
郁思聰(憤憤地)張經(jīng)理，這么說，你們很早就開始找人頂
替我的崗位了?他們年紀小，有沖勁，肯聽話。最主
要的是成本低，可以為你開源節(jié)流，對吧?
張慶元這道理你既然都知道，怎么不早早地珍惜這個崗
位，提升自己的能力呢?不過現(xiàn)在明白還為時不晚。
好了，(看了看手表)我還約了人，你們先回去吧。有
事再找我。
[響起怯怯的敲門聲。
張慶元請進!
陳平遠(背著一個小包，怯生生但禮貌地進來了)張經(jīng)理，
您好!
張慶元(熱情地迎上來)哦，你是陳平遠吧?請坐，請坐!
陳平遠 (朝沙發(fā)走去，發(fā)現(xiàn)了郁思聰和趙方華，十分詫異)
咦，你們……
(郁思聰和趙方華正準備出門，看到來人是陳平遠，
頗為意外：“平遠?”
張慶元(也覺得奇怪)哦，你們認識?那更好了，以后好合
作。我來介紹介紹，(指著陳平遠)這位就是我們公
司新招聘的大學生，陳平遠。(對陳平遠，指著趙方
華)小陳啊，你以后就分配在趙方華的組里了，他是
你的組長，是你今后直接的上級，你要跟他好好學
習啊。我知道你在學校里專業(yè)是很出色的，但在單
位上工作嘛，還要懂得公司的規(guī)矩……
郁思聰平遠，你說應聘的那家廣告公司，就是我們公司?
陳平遠(疑惑地)上個月我來面試，也沒有看見你們啊。
張慶元(不想耽誤時間了，指著郁思聰，對陳平遠)哦，這是
郁思聰。他……原來是這個組里的，現(xiàn)在，有新的安
排了。
[郁思聰沒等張慶元說完，就沖出了辦公室。
趙方華(趕緊追出去)思聰!(又折回來對張慶元)張經(jīng)理，
不好意思，我們走了。(隨后跑出)
[陳平遠呆呆地站在原地。
張經(jīng)理小郁有些情緒，不要管他。你坐，你坐。我們具體談
談你今后工作的安排……
[幕落。
第五幕
時間：接第四幕
地點：郁思聰和陳平遠租住的租屋
[幕啟：景同第三幕。進屋門和臥室門緊緊地關著。
陳平遠(在客廳里來回走著，不時搓著手，焦急地)表哥跑
哪里去了呢?手機也關掉了。他能去哪呢?
[急促的敲門聲。
[陳平遠滿懷期待地跑過去，急開門。
趙方華(進門，急切地)平遠，你表哥，他，他回家了嗎?(四
處張望)
陳平遠(有些失望地)哦，是方華哥。他還沒有回來。你說他
會去哪里呢?
趙方華 (也有些失望)他還沒回來啊!那會兒我看著他沖過
大馬路，等我追過去就不見了!這都一上午了，我打
了無數(shù)的電話，他都關了機，我還跟所有朋友打聽，
都說沒見他。我想，他肯定回家了，就急匆匆地趕回
來。可是，還是沒有!(看到臥室緊鎖的門)他沒在臥室
嗎?(走過去敲門)思聰哥，思聰哥!(里面悄無聲息)
陳平遠 (一籌莫展地坐到沙發(fā)上)現(xiàn)在只有耐心等待了。
(突然地)方華哥，你說我表哥，不會出什么事兒吧?
趙方華(寬慰平遠，同時也是安慰自己)不會，不會的。這點
小事，思聰哥能看不開嗎?他是有大理想大抱負的
人。不像我，只求安安穩(wěn)穩(wěn)地有一份工作就可以了。
陳平遠可是，你現(xiàn)在安安穩(wěn)穩(wěn)地留在了公司里，頂替了他
的崗位，而我是間接淘汰掉他的那個人。他那么心
氣高的一個人，能接受眼前這個現(xiàn)實嗎?
趙方華是啊，最要命的是給他的選擇只有兩個——去一個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或者去市郊做一個倉庫管理
員，這簡直是對他自尊心的致命打擊。他的專業(yè)能
力曾經(jīng)令全公司人嫉妒和羨慕。他腦子里曾經(jīng)有那
么多的奇思妙想，往往能使一個平庸的方案變得起
死回生，妙趣橫生!可是我，在公司里只是默默地做
他的小跟班，現(xiàn)在卻讓我來頂替他的位置!對我來
說，這個世界充滿了誘惑也布滿了陷阱，我只想安
安穩(wěn)穩(wěn)地做我能做的事情，盡量避免風波和挫折。
可是怎么也沒想到，我會讓思聰哥……
陳平遠我更沒想到。千辛萬苦找了幾個月的工作，竟然淘
汰了自己的表哥。怎么辦呢?也許現(xiàn)在的就業(yè)形勢
就是如此激烈，可是我實在不忍心因為自己而讓表
哥失去工作。他那么心高氣傲，一定是不肯屈就自
己不喜歡的崗位的，也不會輕易離開他生活了多少
年的城市。他曾經(jīng)說過，他的身心已經(jīng)融人這里，沒
有回去的路了。
趙方華可是，你舍得你這幾個月才爭取到的機會嗎?你想
過沒有，即使你辭掉這個工作，張老板也不會再讓
思聰哥回到原來的崗位上了。也許讓思聰哥離開工
作的，不是你，不是我，甚至也不是張老板，而是他
自己。
陳平遠這一層道理我也懂，可是從感情上我不能接受這件
事情，我會內(nèi)疚的。我在表哥這里住了這么久，他那
么照顧我，可是我竟然間接趕走了他，這簡直是自
相殘殺!再說，我也在想，這么激烈的就業(yè)市場，真
的就那么需要我嗎?這里的一切。是我最想要追求
的嗎?……
趙方華那還有什么選擇嗎?你的意思……
陳平遠我在想。除了這么多年來讓我們趨之若鶩的城市，
我們應該還有更廣闊的天地吧?前天，海晨打電話
告訴我。說學校正在舉辦“一鎮(zhèn)一村官”支農(nóng)支教活
動。鼓勵和支持我們大學生到農(nóng)村基層和城市社區(qū)
去工作，同學們報名很踴躍呢。她也報名參加了一
個短期的志愿者活動，過兩天就要出發(fā)了。當時我
想，她也許是出于好奇和一時的沖動，畢竟，她是有
后路的，只要過幾個月，她就又可以安然回到學校
讀研究生了?？墒墙裉欤矣X得自己也該好好考慮
這個問題了——與其在城市里的獨木橋上爭得你
死我活，為什么不到那更加廣闊的舞臺上去施展自
己的才華呢?
趙方華是啊，這確實也是一條路。不過，畢竟留在城市是大
部分人的首選，你也為此付出了那么多，并且，已經(jīng)
成功地得到這個職位。農(nóng)村和基層的條件肯定比不
上這里，那樣一條道路上的艱辛更是不可預料的，
你想過了嗎?
陳平遠當然想過。但是我也在想，一代代的青春，總是應該
為心中最崇高、最圣潔的理想而揮灑，年輕人的血，
總是熱的。所以，我想盡快回到我的同學當中去，他
們會給予我作出正確選擇的勇氣和激情!
趙方華年輕真好!要是年輕十歲，我也會重新選擇我的道
路?？墒?，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這樣的勇氣了，十年前就
消耗殆盡了。對了，你就是要走，也要先找到你表哥
跟他告?zhèn)€別吧。
陳平遠對啊，我們還是分頭再找找我表哥吧。你看，天都快
黑了。
趙方華(和陳平遠走到門口)好，平遠，我們及時保持聯(lián)絡，
一有思聰哥的消息互相通報!
陳平遠好的。(突然想到什么)對了，家里沒有人，我把門窗
關好。(走回屋，關好落地玻璃門)
[兩人匆匆出門。屋里頓時陷入沉悶和昏暗中。
[過了片刻，臥室門慢慢從里面打開了，郁思聰神情
恍惚地走出來。
郁思聰(環(huán)視客廳，喃喃地)走了，都走了……(提起地上的
熱水壺，發(fā)現(xiàn)沒有水)連水也沒了。(搖搖晃晃地走
進廚房。傳出打開煤氣灶燒水的聲音。之后，他出
來，坐到沙發(fā)上)這兩個傻瓜，他們還去外面找我!
(傻笑)哈哈哈，我還能去哪里?這里是我唯一能棲
身的地方，也是我在這個城市里最熟悉、最安全、離
我夢想最近的地方，我舍得離開嗎?(感嘆)哎呦，這
兩個傻瓜，我不怪他們，一個是幾年的好哥們，一個
是親表弟，都是好人。丟了那個職位，能怪他們嗎?
……我只是不想見任何人，想安靜一會兒。
(郁思聰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天邊正有一群鴿子掠
過，響起一陣清脆的鴿哨。
郁思聰快六點了，天還沒有全黑……對了，春天了，明天就
進入五月了，也是晶晶和劉老板結(jié)婚的大喜日子。
他們在哪里舉行婚禮呢?聽林阿姨說，他們結(jié)了婚
就會移居美國，要和林阿姨的兒子兒媳作鄰居了
[郁思聰默默打開客廳的燈，廚房傳來水開的聲音。
郁思聰哦，水開了。(走進廚房，拎著燒水壺出來，走到餐桌
旁往杯里倒水。抬頭環(huán)顧客廳)屋子里怎么這么悶
……(杯里的水溢出來了，他好半天才發(fā)覺，失神地
把燒水壺放在地上)唉，晶晶走了，找到她終身的幸
福了；平遠也要走了，要奔他的大好前程去了。就剩
下我了，以后燒水做飯這些活兒，只能由我自己親
力親為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慢慢地坐到凳子上
發(fā)呆)方華說得對，我不會離開這里……我愿意去
做倉庫保管員——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只要我能留
在這個城市，就有發(fā)跡的那一天。我手里還有幾支
不錯的股票，買彩票的手氣也越來越好，在市郊上
班正好天高皇帝遠，離那個瘟神一樣的張老板遠遠
的，可以有大把的時間來運作我自己的生意。誰稀
罕那個破職位呢，文案設計?哼!我早干厭煩了}遲
早有一天，等我腰纏萬貫了，要讓全世界的人對我
刮目相看!(沉浸在自己的的幻想里)
[突然，郁思聰覺得一陣惡心和頭暈，下意識地扶住
自己的頭。
郁思聰(痛苦地)哎呦，怎么這么頭疼，我的眼睛……這么
模糊!(努力睜開眼睛)這是怎么了?(半晌，眼前出
現(xiàn)幻覺，恍惚地站起來)晶晶，你怎么來了?你還記
得這里?你不是要去美國了嗎?你總算找到你的歸
宿了。你是對的，劉老板是一個成功人士，跟著他你
會幸福的……(又好像抓住陳平遠的手)平遠，你在
鎮(zhèn)里當了村長了嗎?那里還好嗎?你怎么不留下來
陪我啊，你頂替了我，我沒有怪你，那是注定了的命
運啊……(迷迷糊糊掙扎到沙發(fā)旁，腿一軟，無力地
倒在沙發(fā)上)
[片刻。陽臺下響起陳平遠驚喜的聲音：“方華哥，家
里有燈光，我表哥回來啦!”
[急促的開鎖聲。陳平遠和趙方華沖進門。
陳平遠(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的郁思聰，慌忙奔過去)表哥，怎么啦?
(使勁地搖了搖他)你怎么啦?
趙方華 (跟過去)謝天謝地，他回來了!(看他一臉潮紅)不
是又喝醉了吧?
陳平遠(嗅了嗅)他身上沒有酒氣。(突然)方華哥，你聞到
了嗎?好像是煤氣的氣味!是了，前兩天煤氣開關就
不太好用，我忘了告訴表哥了……
趙方華(使勁嗅了嗅，驚醒)是啊，快!可能是煤氣中毒了!
(沖到玻璃門邊迅速打開，又打開屋門)你看著他，
我去叫救護車!(急忙跑出門)
陳平遠 (跪在沙發(fā)旁邊，焦急、大聲地)表哥!你醒醒!表
哥——表哥——
[定格。歌聲漸起，還是姜昕的那首《愛的理論》：
你是誰我是誰他們又是誰
你是誰我是誰用心的面對
一句話一幅畫都吐露芬芳
每一顆星星都開放著玫瑰
即使是最陰霾的天空
也不能阻擋盛開的心靈
就像那一片豐收的田野
驕傲的閃爍著最妖艷的金黃
你是誰我是誰他們又是誰
你是誰我是誰就算寒風吹
有了愛就有了力量去面對
就不會去羨慕太陽的光輝
[幕落。劇終。
人物郁思聰——男，三十出頭，民營公司職員，文案設
計。出生于縣城，心高氣傲，好高騖遠。
戴晶晶——女，二十七歲，郁思聰大學師妹、女友。
后棄郁思聰而去。
陳平遠——男，二十二歲，郁思聰小表弟，即將大學
畢業(yè)。出生于農(nóng)村，淳樸、懂事。
陳平厚——男，二十八歲，陳平遠哥哥，郁思聰大表
弟。高中畢業(yè)因家境困難放棄讀大學，
打工供弟弟讀書。
李海晨——女，二十一歲，陳平遠大學同學、女友。
家境殷實。善良，略有些任性和自我。
劉水鵬——男，四十歲，戴晶晶公司老板，民營企業(yè)
商人。離異。
趙方華——男，三十歲，郁思聰同事、朋友。講義氣，
但胸無大志，謹小慎微。
張慶元——男，五十歲，郁思聰所在公司老板。精明
的小業(yè)主。
林阿姨——女，六十歲，郁思聰?shù)姆繓|。有些市儈。
第一幕
時間：臨近春節(jié)的一個傍晚
地點：郁思聰和戴晶晶租住的租屋
(幕啟：一處老式樓房的一居室，在三樓。舞臺左邊
是防盜屋門，進來是小客廳，廳對面是兩扇落地玻
璃門，通向小陽臺。我們可以看到陽臺上擺了幾個
花盆，種著綠色植物。此時夕陽西下，橙紅色的陽光
柔和地透過陽臺射在屋里，給屋里添了一抹暖色。
[舞臺中間分別有兩扇門通向廚房和臥室，兩扇門
上都倒貼著紅“福”字，讓人感覺到農(nóng)歷新年的來
臨。靠臥室門的墻邊擺著一排小沙發(fā)，對著右邊的
電視。廚房門旁有一張小餐桌，上邊堆著一疊書報
雜志和雜亂的杯子、碗筷，顯然剛剛吃過飯還沒有
收拾。桌旁凌亂地擺著幾張凳子。
[戴晶晶正蜷縮在沙發(fā)上盯著電視機，她已完全融
進電視劇的情節(jié)。郁思聰坐在餐桌旁的小凳上，時而
瞄一眼電視機，時而抱著筆記本電腦埋頭查看什么。
郁思聰(忽然興奮地)哎，晶晶，過來看啊!
[戴晶晶好像沒聽見，依然專心致志地看電視。
郁思聰晶晶，你過來一下啊!漲了，漲了!(抬頭看戴晶晶無
動于衷的樣子，有些生氣，但還是抑制不住興奮)我
們上次買的那支股票漲了三分了!
戴晶晶(沒有看他，幽幽地)是嗎?好啊，漲了。(繼續(xù)看電
視)
郁思聰(滿臉憧憬)漲了，終于漲了!等再漲幾天，我就把它
們統(tǒng)統(tǒng)拋掉，狠狠地賺它一筆!把上次虧空的那筆
錢補回來!晶晶，你說怎么樣?
戴晶晶(漠然地)但愿吧。
郁思聰 (有些掃興，但突然想起什么，又來了興頭)啊，晶
晶，快換頻道看體育彩票搖獎，我得對對獎，沒準中
個大獎呢。(起身，一邊從口袋里摸出一張彩票，走
到沙發(fā)旁，拿起遙控器準備換臺)這部《藍色生死
戀》你都看了好幾遍了吧?這些韓劇啊，都是些迷惑，
人心的夢，我看你還是不要再做夢了。
戴晶晶 (被他這句話激怒了，騰地站起身)什么，我在做夢?
是，我是在做夢!我只不過有事沒事看看韓劇，無病
呻吟一番，做著無傷大雅的春夢。我也知道我的夢
是實現(xiàn)不了的，我的夢早已經(jīng)醒來了!那么你呢?你
看看你這幾年的生活，炒股、買彩票、做投資生意，
你哪樣不是在做夢?
郁思聰(錯愕，又有些委屈地)你怎么啦?我只是開了句玩
笑，犯得著這么生氣嗎?再說，我做這些，以前你也
是支持的，今天你是怎么啦?
戴晶晶 (緩和了一下情緒)是，我以前是支持過你，甚至還
崇拜過你。你是我大學師兄，那時的你意氣風發(fā)、躊
躇滿志。可是，這幾年……
郁思聰(無辜地)這能怪我嗎?我那點設計方面的才華，在
那個小公司能有什么用武之地呢?我不得不拼命地
想其他的法子，為的是賺大錢買房子、車子供我們
結(jié)婚。雖然最近股票全線下跌，總會有上漲的一天
吧?雖然彩票中獎的幾率微乎其微，也總會有一線
希望吧?再說，我們在這里混了這么些年，好不容易
結(jié)交了一些貴人，我們能這么輕易地半途而廢嗎?
譬如你們公司的劉老板，我的理財知識和技巧都是
他教的。我們總不應該辜負他對我們的栽培和好意
吧?
戴晶晶 (不知怎么又生氣了，把手上的遙控器扔在沙發(fā)上)
你說你自己就好了，還扯上別人做什么!什么辜負
不辜負別人的好意，你對得起自己嗎?對得起我嗎?
這幾年我跟著你，原本是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賺點錢，買
個房子，成個家，最終有個依靠，可是現(xiàn)在整天替你
擔驚受怕，眼看著不多一點的積蓄就這樣流水般地
消失和蒸發(fā)掉，這種沒有安全感和歸屬感的日子我
真是過夠了，夠了!(別過臉去抹著眼淚)
郁思聰(攬過晶晶的肩安慰著)好了好了，晶晶，別說氣話
了。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好起來的。你也知道，我們
都是沒有什么根基和背景的人，從小在縣城里長
大，要想在這么個大都市里過上體面人的生活，除
了本事，還得靠運氣——運氣，你知道嗎?前些年，
我們的積蓄也足夠買一套兩居室的小房子了，那
時，你不是也嫌太小嗎?我們不是定下目標——起
碼要買一套兩百平米以上的大房子嗎?我記得的，
我相信我們會有那一天的。(突然郁悶地)只是誰能
想到，這幾年的房價，瘋漲……
戴晶晶 (煩躁地)別說了，看你的彩票吧!(把遙控器遞給他，
起身回臥室)
[郁思聰接過遙控器，望著落寞離開的戴晶晶欲言
又止。他舉起遙控器對準電視機。電視里傳來搖獎
員煽情的聲音：“下面，讓我們看看最后一個特別號
碼，來看看，是哪一個呢?……來，讓我們搖一搖，好
了，好了，出來了!……是9，9!9，9!一個多么吉利
的數(shù)字!”
[郁思聰拿出彩票看了一眼，失望地發(fā)了會呆。他關
掉了電視。
[屋子里驟然安靜下來，讓人心寒和不安的安靜。夕
陽也好似突然暗下去了，整個房間瞬間淹沒在黑暗
里。恰在此時，遠處隱隱響起了噼噼啪啪放焰火的
聲音，焰火絢爛綻放之后的的余光，影影綽綽地映
到屋里。
[郁思聰站起來，走到落地玻璃門前望著天邊的焰
火。好一陣子，他才想起打開房間的燈。房間亮起來
了。郁思聰走到臥室門口拍了拍門。
郁思聰晶晶，出來吧，外面正放焰火，特別漂亮。(見里面沒
有回應，繼續(xù)道)我們一起許個愿吧，春節(jié)的愿望，
一定能夠?qū)崿F(xiàn)的。你不是一直希望有一個安穩(wěn)和舒
適的未來嗎?
(戴晶晶在屋內(nèi)冰冷的聲音：“這種愿望我已經(jīng)許了
5年了。”
郁思聰你相信我，今年肯定會實現(xiàn)的。
[戴晶晶在屋內(nèi)：“這種話你也說了5年，但是我不再
是5年前的我了?！?/p>
[郁思聰沉默了，倚著門半晌沒有說話。
(戴晶晶在屋內(nèi)：“思聰，跟你商量件事情……”
郁思聰什么?你說吧。
[戴晶晶在屋內(nèi)：“明天，我就回老家去，家里有急
事……”
郁思聰(意外地)怎么，不是說好這個春節(jié)一起回我家過年
嗎?
[戴晶晶在屋內(nèi)裝行李箱的聲音，半晌：“不了，有急
事，家里要我務必回去?！?/p>
郁思聰(失落而無奈地)哦，那好吧。晶晶，你這就準備行李
了嗎?這么著急?
[響起急促的敲門聲。郁思聰開門。
[陳平厚穿著一身工廠的工作服，一手一個大包裹，
躬身進門。
陳平厚(訕訕地)表哥!沒打攪你吧?
郁思聰(意外地)平厚，怎么，你這是?
陳平厚(把包裹放到靠近餐桌的墻角，搓著手)表哥，快過
年了，工廠沒活干，提前放假。這不，我剛坐了一天
的長途汽車來，今晚只好在你這里借住一宿，明天
買上票就回家，你看行不?
郁思聰來都來了，還有什么不行的。去洗個手吧。
陳平厚好，好。沒打攪你吧?表嫂沒在家啊?
[戴晶晶從臥室里走出來。
陳平厚哦。表……
戴晶晶哎，打住，可別叫我什么表嫂。你來了倒好，我正好
要回老家去，你們兄弟倆好好聊聊吧。
郁思聰晶晶，這何必呢?平厚也不是外人，他可以在沙發(fā)上
將就的，明天就走了。
戴晶晶不是這個原因，我確實也著急要走。我剛跟一個老
鄉(xiāng)約好了，今晚我就住到她家去，明天方便一起走。
(說完轉(zhuǎn)身回臥室)
[郁思聰和陳平厚面面相覷。
[又響起敲門聲。
郁思聰(自言自語)這么晚了，又會是誰啊?真會搗亂。
[陳平厚以為是說他，顯得很尷尬。郁思聰老大不高
興地去開門。
郁思聰(正欲發(fā)牢騷，突然地)喲，是您哪，林阿姨，您來了。
[房東林阿姨進門，她一身普通老太太的裝扮。但是
右胳膊上卻挎著一個紫紅色的歐美風情的小坤包，
看上去和她的衣服有些不大協(xié)調(diào)。
林阿姨 (倨傲地)你當然是不希望我來的嘍。我好像聽到你
在說誰搗亂來著。
郁思聰 (討好似地辯解)不是說您，不是說您。
[陳平厚更加局促起來。林阿姨掃視了一下房間，看
了一眼在旁邊搓手的陳平厚。
郁思聰哦，這是我表弟，來借宿的——明天就走。
林阿姨是嗎?我當初可說好的，我這房子，只租給你和晶晶
兩個人住的，多一個人我就得加100塊。合同上注明
了的，你可得遵守。
郁思聰那是自然。真沒騙您，不信您問晶晶。(向內(nèi)喊)晶
晶，林阿姨來了!
林阿姨(打量起房子)房子里的東西沒什么損壞吧?(走向
電視柜，摸摸電視)這電視可是上好的，給了你們
用，真便宜你們了。我這租金，你去附近打聽打聽，
有比這更合算的沒有?
郁思聰(討好地附和)那是，那是。
[戴晶晶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從臥室里出來，見了林
阿姨，略略點了點頭。
戴晶晶林阿姨您好。
林阿姨(奇怪地)咦，晶晶要出門?
戴晶晶是，回家過年。
林阿姨怎么，不跟小郁一塊兒回家嗎?
戴晶晶 (嫌她問得多，但忍著)呵，家里有急事。
林阿姨哦，我多事了，多事了。不過，我今天來，是有正經(jīng)事
的。你們的租金……
[郁思聰和戴晶晶對望了一眼。
郁思聰(拍了下頭)哦，您瞧我的記性!是該交這個月的租
金了吧?對不起，對不起，最近特別忙，忘了，忘了。
林阿姨不是這個月，是這——兩個月的。上個月我來了幾
次，你們都不在家，今天總算找著你們了。不是我說
你們年輕人，連自己該交的租金都不記著，還算是
有責任心的人嗎?還……
戴晶晶(打斷)林阿姨，我有急事先走了。您跟他收租金吧。
(說完準備走)
林阿姨(著急地)哎，這不行。以前都是你給的錢，這個小郁
我可信不過。我一個老太婆好不容易來一次，你們
不要讓我自來一趟啊。
郁思聰(翻了翻錢包，沮喪地)林阿姨，我手頭上這會兒沒
現(xiàn)金。
林阿姨(警惕而懷疑地)嗯?
郁思聰我馬上出去給您刷卡取來。(對戴晶晶)晶晶，那你
在家陪陪林阿姨。(轉(zhuǎn)身對陳平厚)平厚，你順便跟
我出去吃點飯吧。
陳平厚(猶豫了幾秒鐘)也，也好。
(戴晶晶不好再說什么，把行李箱拉回去靠墻放著。
郁思聰領著陳平厚出門。
戴晶晶 (無可奈何地)林阿姨，您坐吧。我給您沏杯茶。(倒
茶)
林阿姨我說晶晶啊，你今晚真的要走?回老家過春節(jié)去?
戴晶晶(敷衍地)是。
林阿姨為什么呢?你就忍心丟下小郁一個人過春節(jié)嗎?我
記得。你們也好了快5年了吧?
戴晶晶(失神地)5年，是啊，5年。那又代表什么呢……
林阿姨(沒注意她的神情，自說自話)我們那會兒，認識5個
月興許就結(jié)婚了呢。
戴晶晶(一愣)什么?結(jié)婚?林阿姨，您說我們現(xiàn)在這種境
況，能結(jié)婚嗎?
林阿姨 (疑惑地)有什么不能的?(轉(zhuǎn)念一想)不過，現(xiàn)在城
市里的年輕人一般是不會租著房就結(jié)婚的。說句心
里話，我是樂意你們一直租我的房子的，可是假如
你們哪一天要買房結(jié)婚去，我當然也不會攔著你
們。
戴晶晶(沉默半晌)不會的，暫時還不會搬出去。對了，林阿
姨，您的兒子、兒媳他們今年回國過年嗎?
林阿姨(佯裝生氣，實則炫耀地)他們哪里有空回來!在美
國忙著呢!年輕人嘛，我們老人也不好耽誤他們的
前程，他們不回來我還省心些。我呀。就給他們帶帶
我的小孫子，就夠忙的了。
戴晶晶 (羨慕地)他們，在美國，過得很好吧?
林阿姨(得意地)還行。兩個人住著三層的小別墅，很大的
一個游泳池，各人開著一部小汽車上下班。每個月
都給我寄錢，說了不用寄，他們不聽，還給寄東西。
(突然來了興頭，把胳膊里的小包遞給戴晶晶)你
看，這個小包挺精致吧?他們上月寄來的。
戴晶晶 (羨慕地接過小坤包，打量著)嘖噴，真是精致。
林阿姨咦，晶晶，這個小包，配上你的衣服，還真搭配。我挎
著它總覺得太紅了些，可配上你，倒合適。
戴晶晶是嗎?可是……它終究是您的!(留戀地，把包還給
林阿姨)
[兩個人都沒了話。此時，又響起敲門聲。
戴晶晶林阿姨，他們回來了。(開門)不是有鑰匙嗎?還敲什
么門!
[門外傳來劉水鵬洪亮的聲音：“是小郁吧?”
戴晶晶(意外地，頓了頓)是，是您，劉老板……
(劉水鵬站在門邊，一身名貴的皮衣，左胳膊夾著個
皮包，右手點著一支煙。
劉水鵬(喜形于色，猛吸了一口煙)呦，晶晶!
戴晶晶 (悄悄地遞眼色，故意地)劉老板，您……找小郁吧?
他剛出去了。您進來等他一會兒吧。
劉水鵬 (心領神會。看到了沙發(fā)上的林阿姨，點點頭)哦，您
好。(四處找煙灰缸)
(戴晶晶從餐桌上找到煙灰缸遞給他。
林阿姨(看到是一個陌生人，有些失望)這位是?
戴晶晶哦，這是我們公司的劉老板，也是小郁的師傅和
劉水鵬(趕緊自我介紹)哦，別說什么師傅，那多生分——
就是朋友，朋友。(使勁地將煙頭摁在煙灰缸里，然
后對戴晶晶)上次呢，小郁托我給他物色一支有潛
力的股票，我好不容易托了吳經(jīng)理的關系給他辦好
了，我是不要一分錢好處費的，朋友嘛，誰叫我們是
朋友——不過，這手續(xù)費，別人可跟我要了兩個月
了……
林阿姨哦，您會炒股?最近股票聽說可都跌了，您……
[劉水鵬詢問地看了一眼戴晶晶。
戴晶晶哦，這是我們房東，林阿姨。
劉水鵬林阿姨吧，這您可問對人了!(夸耀地)股票為什么
會跌?我為什么還敢買?那得看你是個什么人物，有
什么內(nèi)幕消息，有沒有本事……
戴晶晶(為難地打斷他)劉，劉老板，您看，這支股票，也剛
剛漲了一點。最近小郁的情況……過完年，等股票
賺了錢，再給您手續(xù)費，怎么樣?
劉水鵬這，可是吳經(jīng)理那頭在催我，我總得講信用啊。小郁
又經(jīng)常不在家，找他一次可不容易。(好像下了大決
心似地)行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答應了。誰叫
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呢。不過，你可得告訴小郁，不
能拖過年了啊!
[此時，門打開了，郁思聰帶著陳平厚進門。
郁思聰(意外地、恭敬地)啊，劉老板，您來了!歡迎，歡迎!
[陳平厚見又來了客人，知趣地走到餐桌旁，默默地
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端進廚房。
劉水鵬是啊，來了。我見你一次可不容易。
郁思聰不是，不是，我上月去外地做項目了。(看到劉老板
站著，嗔怪戴晶晶)晶晶，怎么不讓劉老板坐啊?也
不倒茶。(忙向餐桌走去，準備倒茶)
劉水鵬哦，不必客氣。小郁啊，上次給你辦的那支股票，我
可沒少費心啊。現(xiàn)在正在漲吧?
郁思聰是，是，您英明!正在漲呢!托您的福。
劉水鵬那，那說好的手續(xù)費你可拖了兩個月了，我倒沒什
么，咱們這么要好，可是人家吳經(jīng)理那一邊……
郁思聰(放下茶杯)哦，您看我的記性!不好意思，您大人有
大量，原諒我這一次。我剛剛?cè)×隋X，就給您。(說著
取出錢夾)
戴晶晶 (擔憂地)你，你取夠了嗎?林阿姨的房租……
郁思聰林阿姨的，也少不了!(說著，先從錢夾里抽了一沓
錢，數(shù)了數(shù)，交給戴晶晶)給林阿姨。
[戴晶晶把錢遞給林阿姨。林阿姨數(shù)錢。
郁思聰(轉(zhuǎn)身對劉水鵬)劉老板，咱們說的手續(xù)費是多少來
著?
[劉水鵬向郁思聰耳語了一句什么。
郁思聰哦，好像是這個數(shù)。(抽出一沓錢數(shù)了數(shù)，交給劉水
鵬)
劉水鵬(喜笑顏開)哎，這才是我的好老弟，痛快!(忙不迭
地將錢收到自己皮夾里)以后咱們還有大把的合作
機會，對不對?
郁思聰(謙恭地)對對對。劉老板，劉大哥，以后還得請您多
多照顧著點小弟啊!
劉水鵬 (得意地)那沒問題!明年我準備投資個大實業(yè)，算
你一份!咱們轟轟烈烈地大干它一場!
郁思聰謝謝您，謝謝!
林阿姨小郁，等你發(fā)了財，我也沾沾光，不用老來催租金
嘍。(準備走)
郁思聰(尷尬地)是啊，是啊。您這就走啊?
戴晶晶 (拉著行李箱走到他面前，冷冷地)思聰，我也得走
了，老鄉(xiāng)都等急了。正好我也送送林阿姨。
郁思聰晶晶，真的不能跟你家里再商量商量嗎?你跟我回
我家過了年，我再陪你回家去辦事，這樣不行嗎?
戴晶晶(好像有些動搖，不想再聽下去了)不，不，你別說
了，我，我得走了。
林阿姨哎呀小郁，怎么這么婆婆媽媽的啊。晶晶走了又不
是不回來了!
劉水鵬對啊小郁，我是小戴的老板，她的性格我最清楚了，
她決定的事情，誰勸也沒有用。對吧?(看郁思聰茫
然若失的樣子)這樣吧，我的車還在下面，我保證替
你送小戴，(戴晶晶給他一個眼色)……和這位林阿
姨，到她們的目的地。你放心了吧?
郁思聰(無可奈何地)那，那就拜托您了。您看，我本打算過
幾天到您家去拜年的，您倒先來了，還麻煩您開車
送她們。
劉水鵬不礙事，順路，方便f
(劉水鵬、戴晶晶和林阿姨出門。郁思聰垂頭喪氣地
走到餐桌旁，把剛才倒給劉水鵬的茶一飲而盡。
[屋外傳來汽車啟動、開走的聲音。郁思聰失落地走
到沙發(fā)前坐下。
陳平厚(走出廚房，小心地)表哥，他們走了?
郁思聰(喃喃地)是啊，走了，都走了……
陳平厚(自責地)表哥，是不是我來了，表嫂才走的?
郁思聰你小子，想哪里去了。是我們自己的問題。(突然傷
感起來，別過臉去)不，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沒本事，
留不住她。
陳平厚過了年她不就回來了嗎?表哥，要不，你明天跟我一
起回去，就在我家過年。你還記得小時候寒暑假來
我們家玩的情景嗎?那時候，我覺得你很快活，不像
現(xiàn)在這樣的苦悶。我媽說好幾年沒見你，想你呢，還
說我這一年盡麻煩你了，要好好謝謝你。還有我弟，
寒假也會回家，他也想你呢。
郁思聰(苦笑)是嗎?我也想看看姨媽，可是公司沒有假。她
還好吧?你弟弟平遠，他大學畢業(yè)了嗎?我印象里他
還是個小孩子呢。
陳平厚他呀，明年暑假就畢業(yè)了。
郁思聰哦，真快。(低聲地)可是現(xiàn)在的大學生，一畢業(yè)恐怕
就面臨失業(yè)了……
陳平厚什么?失業(yè)?他可是我們?nèi)业南Ｍ?。為了他，我?/p>
棄了高考，把讀書的機會留給了他。你知道，我家里
窮，弟弟比我聰明，我心甘情愿地供他讀書。(黯然
地)可真要像你說的，他一畢業(yè)就變成失業(yè)，那么，
我們?nèi)宜哪甑母冻觯以谕獯蚬さ姆e蓄，不都得
郁思聰(安慰他)沒那么嚴重，我只是打個比方。不過，現(xiàn)在
的就業(yè)形勢真挺嚴峻。
陳平厚這個我也知道，經(jīng)濟不景氣，我們工廠這不就提前
放假了嘛。不知明年會不會裁員……對了，表哥。你
也得謹慎啊，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什么股
票、投資什么的，還是離遠點好。
郁思聰(不愛聽，有些不屑地)這你可就不懂了，有風險才
有收益。想要賺大錢，不舍得投資能行嗎!聽過那句
話沒有?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看了一眼滿臉疑
惑的陳平厚)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陳平厚(猶豫，鼓足勇氣)反正，我總覺得那個劉老板，好像
靠不住似的……
郁思聰打住，打住!你才見過他幾面啊?我同他可有三年的
交情了。他還是你表嫂的老板，他騙誰也不會騙我
們啊。
陳平厚真是這樣就好。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還是謹慎些
好啊。
[郁思聰擺了擺手，拿起遙控器，對準電視機。
[電視里響起歌聲——姜昕的《愛的理論》：
所以我們才會去尋找
所以我們才會迷失方向
所以我們才黯然神傷
然后又點燃起那不滅的希望
你是誰我是誰他們又是誰
你是誰我是誰其實沒有誰
能總是從容的眺望著遠方
漸漸的就懂得不能不堅強
[幕落。
第二幕
時間：北方的4月，初春
地點：郁思聰和陳平遠租住的租屋
(幕啟：景同一幕，只是屋里整潔多了。門上的“?！?/p>
字已撤掉，換上了掛歷。可以看到陽臺上盛開著月
季和杜鵑花。
(晚上。餐桌前坐著陳平遠，他在筆記本電腦上查看
著什么，不時皺皺眉頭。他一副學生打扮，黝黑的臉
龐上點綴著幾顆青春痘，整個人看上去稚氣淳樸而
健康。
[開門鎖的聲音。門開了，戴著眼睛、身材單薄的趙
方華扶著趔趔趄趄的郁思聰艱難地挪進門。
趙方華(費勁地)思聰哥，慢點，慢點。(見到陳平遠，松了一
口氣)哦，你是思聰?shù)男”淼馨?來，幫個手，把他扶
到沙發(fā)上去。
陳平遠(連忙走過去，扶著郁思聰?shù)牧硪贿吀觳?表哥!這
是怎么啦?(對趙方華)您是?
趙方華(推推眼鏡架)我是思聰?shù)耐?，叫趙方華。他呀，你
聞聞，喝醉啦!最近他老是喝醉，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嗎?(見陳平遠搖頭，抱怨道)今天晚上我們公司聚
餐，他叉當著我們張老板的面喝得胡言亂語、痛哭
流涕的，差點得罪我們老板。好在張老板大人不計
小人過，還開車把他送到家門口。這不，老板還在樓
下等著呢，我馬上就得走。
陳平遠哦，那謝謝您了。(兩人把郁思聰扶到沙發(fā)上)
郁思聰(嘟嘟囔囔地)我沒醉，我沒醉……這是哪兒啊?(醉
眼迷離，環(huán)顧四周)哦，回家了，是吧?(沖陳平遠一
笑，倒在沙發(fā)上)
趙方華思聰，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不許胡鬧啊!(對陳平
遠)拜托了啊，小表弟。
郁思聰(半醉半醒地)方華，謝謝你……送我回來。只有你
夠哥們!哥們，等我將來發(fā)達了，我不會忘記你——
我要做了總經(jīng)理，你就是副總經(jīng)理，副總經(jīng)理!
趙方華好。副總經(jīng)理，副總經(jīng)理。可我真得走了。(輕聲地)
要不然，樓下那位就真讓我做自己的經(jīng)理了。(起身
走了)
陳平遠謝謝方華哥。有空再來啊!(進廚房倒了一小碗醋，
小心地端出來)表哥，喝碗醋醒醒酒吧。
郁思聰 (醉意朦朧)方華，你也知道，那個狗屁張經(jīng)理，根本
就是看我不順眼!我怎么啦?不就是上班偶爾遲遲
到、打打瞌睡、抽空看看股市行情嘛，有什么大不了
的?全公司誰不是這樣混日子的?他拿我開刀，他狗
眼看人低!你聽我說……(突然意識到眼前是陳平
遠)哦，是平遠……平遠，你也別灰心，就算找不到
工作，不是還有你表哥我嗎，等我發(fā)達了，也給你封
個副總經(jīng)理，副總經(jīng)理……
陳平遠表哥，先喝點醋醒醒酒吧。(遞給思聰，喂他喝下)
[郁思聰掙扎著坐起來，靠在沙發(fā)上，稍清醒了些，
他用手捂著額頭，哼哼唧唧。陳平遠轉(zhuǎn)身拿來一塊
熱毛巾，敷在郁思聰頭上。
郁思聰(有些清醒，有些激動)這幫老板、經(jīng)理，個個都是渾
蛋!你知道嗎?你表嫂，不，你晶晶姐公司里的那個
經(jīng)理，原來跟我說的好好的，和我一起合作個大生
意。那就是過年前說好的!你猜怎么著?過完年，就
失蹤了，沒音信了!這不是狗眼看人低是什么?仗著
有幾分財氣，牛哄哄地都看不起我!平遠，你說，你
表哥我，是不是就這樣一輩子在人前抬不起頭啊?
是不是我們小地方出來的小人物，就永世不得翻身
了啊，啊?(說到激動處，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陳平遠(同情地)表哥，別說了，你想哭就哭一場吧，哭出
來，酒氣就散了，心中的郁結(jié)也就散了。
郁思聰(漸漸平靜下來)平遠，謝謝你，幸虧你在這里。這幾
個月，我心里郁悶啊!你晶晶姐，怕是真不會回來
了。自從她走后，我每天打無數(shù)的電話，發(fā)無數(shù)的短
信，她都沒有回復。你說，人生是不是很無常呢?人
活著有個什么勁呢?
陳平遠 (突然想起什么，從餐桌上取來一封信，遞給郁思
聰)對了，下午我回家時看見門縫里別著一封信，你
看看。
郁思聰(急切地接過)信?誰的信?(看信封，眼睛里放著光)
是她，是她的!(猶豫著不敢打開，最后還是忍不住
顫抖地打開信，輕輕地念著)“思聰：你好!很久沒見
面了，考慮良久，我還是決定給你寫一封信……”
[戴晶晶的畫外音：“……思聰，跟你在一起的5年時
間，謝謝你對我的愛，謝謝你曾經(jīng)給我的希望和夢
想。但是，我不能無限期地生活在虛無飄渺的夢里，
我需要實實在在的生活，需要能夠?qū)崿F(xiàn)的目標和可
以兌現(xiàn)的承諾。我的青春和年華，都不允許我再繼
續(xù)等待下去了。而你，似乎不能給予我想要的——
也許，我對于你來說，也一樣是不適合的，是不能給
予你所需要的堅守和支持的。
[“這次春節(jié)回家，我爸媽為我聯(lián)系了一個對象相
親。他們唯一的愿望就是他們的獨生女兒能夠過上
安穩(wěn)和體面的生活，這與我的人生目標也是一致
的。我和他彼此感覺很好，不久就要結(jié)婚了。請原諒
我的不辭而別……我會祝福你池請你祝福我們吧
……\"
郁思聰 (慢慢地，毫無感情地念信)“我會祝福你，也請你祝
福我們吧……”(一臉茫然地望著陳平遠)平遠，這
是真的嗎?她就要結(jié)婚了，跟一個剛剛認識的人，結(jié)
婚——而我們，認識了5年!憑什么?憑什么她用一
封信就結(jié)束了這一切?!
陳平遠是啊，你們5年的感情，就這么結(jié)束了嗎7
郁思聰 (憤懣地)是啊，5年的感情，這5年在這里度過的每
分每秒，真的就消失殆盡了嗎?這種感覺真是可
怕……一個與你曾經(jīng)那么親密、那么貼心的人，突
然之間就成為陌路；以前共享著的所有的喜怒哀
樂、秘密、情話，所有的所有，都消失得像空氣一樣
干干凈凈。這世界上還有什么是可靠的、是值得相
信的?……這幾個月我為她日夜擔憂，千方百計地
尋找她的消息，可是她竟然如此決絕和冷酷，一早
就打定主意和我分手……好了，我明白了，都是些
騙子、渾蛋!都滾開好了!都滾得遠遠的!(氣憤地將
信撕得粉碎，扔到地上)
陳平遠表哥，不要這樣。(拿來掃帚，默默地把紙屑掃走)
郁思聰(覺出自己的失態(tài))哦，平遠，你別多心，我不是說
你。這幾個月多虧你在這里陪我，要不然我真得可
能瘋了。白天你東奔西走地求職見工，晚上回到家
還幫我煮飯、洗衣。我這個做哥哥的，沒有門路，又
沒有本事，幫不上你什么，慚愧啊!(鼻子酸酸地低
下頭去)
陳平遠表哥，別這么說。是我沒本事，麻煩了你兩個月，還
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
郁思聰哦，沒關系的，慢慢找。我這里你想住到什么時候就
什么時候。對了，今天的面試怎么樣?有希望嗎?早
上好像聽你說是一家廣告設計公司?
陳平遠是啊，今天面試感覺還可以，我真希望這家公司能
夠錄用我。這幾天我也想通了，現(xiàn)在這種就業(yè)形勢。
能有個工作先做著比什么都強。騎驢找馬唄，邊工
作邊找，表哥你說是不是?(露出天真的略帶夸張的
神態(tài))我現(xiàn)在唯一的心聲就是：上帝，請賜給我一個
工作，一個工作!呵呵。
郁思聰 (嗔怪地)這可不像我小表弟說的話，你一個名牌大
學的高材生，求職標準可不能定得太低。不過你要
真能被這家廣告公司錄用，那我們就成同行了。
陳平遠同行?對啊，表哥也是搞廣告設計的。那到時還請你
多多指教。
郁思聰呵呵，這個沒問題，畢竟我比你在這個圈子里多闖
了幾年。(突然又傷感起來)你說，你晶晶姐，就真得
這么決絕嗎?她還會回來嗎?
陳平遠也許會吧，我想她只是一時沖動，很快就會回心轉(zhuǎn)
意呢。
郁思聰(搖頭)不會的。她的性格……我知道。
陳平遠 (天真地)只要你拿出誠心來，我相信會的。就像
……(有些不好意思)
郁思聰就像什么?
陳平遠就像……我忘了告訴你了，(略帶羞澀)我女朋友，
要來看我了。
郁思聰你是說那個李海晨?你不是說，你出來找工作，她堅
持要考研究生就和你分手了么?
陳平遠分手不分手的，說不好。這幾天，她接到了學校的研
究生錄取通知書，想回老家休息一陣子，順道來看
看我。
郁思聰(感嘆)哦，年輕，真好。你們還有折騰的資本，分了
可以合，合了還可以再分?？墒牵覀兡?，我們已經(jīng)
抓不到青春的尾巴了。(扶著頭，疲憊地)哦，真困。
陳平遠表哥，別多想了，先休息吧。明天再找找晶晶姐，也
許事情還有轉(zhuǎn)機。我還要上網(wǎng)發(fā)發(fā)求職信和簡歷，
多爭取些面試的機會。(將郁思聰送到臥室，關上
門。隨后關了客廳的燈，打開小臺燈，回到餐桌旁上
網(wǎng))
(落地玻璃門外，緩緩升起了一輪橙紅色的圓月，一
室清輝。
陳平遠 (抬頭看到那一輪圓月，起身推開玻璃門，來到陽臺
上)哦，今天是什么日子?很久沒有看到這么亮、這
么圓的紅月亮了……
(陽臺下傳來了一陣奔跑的腳步聲，之后是一個女
生歡快的聲音：“平遠，是你么?”
陳平遠(驚喜地)海晨，你怎么來了?快上來吧!(興奮地跑
到門邊，開門)
[隨著腳步聲，李海晨跑上樓。她身穿一件別致的牛
仔外套和一條自底黃花的布裙。背著一個紅褐色的
皮背包，梳著微微卷曲的齊肩長發(fā)，既大方穩(wěn)重，又
青春時尚。
李海展(一把抓住陳平遠的雙手)平遠!
陳平遠海晨!(接過她的背包放下，示意她小聲些)我表哥
剛剛進屋睡了。你，怎么這會兒來了，也不提前給我
發(fā)個信息?
李海晨我的手機沒電了，在火車上也沒辦法。我一下火車
就打了個車奔你這來了!怎么，不歡迎嗎?這不也正
好給你一個驚喜嗎?
陳平遠(憨厚地)是啊，是啊。來，先喝水。你餓了嗎?
李海晨我不餓。(喝了一口水，關心地打量起陳平遠)讓我
好好看看你，你瘦了，好像也黑了些。
陳平遠整天往外跑，能不瘦不黑嗎。你也瘦了。不過恭喜
你，你的辛苦得到回報了，你很快就上研究生了!
李海晨還沒有最后定。你呢?工作有著落了嗎?
陳平遠(郁悶地)不好找。不過，應該快了。
李海晨平遠，其實我好羨慕你，也佩服你。你也知道，我是
在逃避，我不敢想象加入求職大軍。參與競爭的后
果!想起人才市場里那么長、那么擁擠的遞簡歷的
隊伍，我就感到害怕。我寧愿呆在封閉的學校里，起
碼給自己兩三年的緩沖期?？墒?，你卻有勇氣踏入
社會。
陳平遠其實，你報考研究生又何嘗不需要勇氣呢?考研的
壓力并不比求職小。
李海晨對于考研，我的把握大得多，也許還是自己的惰性
在作祟，我總是沿著最穩(wěn)妥的道路在走，不敢嘗試
一點點的冒險。(頓了頓)平遠，你能原諒我先前跟
你說的話么?我說過和你分手的話。
陳平遠(故作輕松地)我已經(jīng)忘記了。你能來看我，我就很
高興了。
李海晨那會兒，你不肯和我一起考研，而我又不愿意就業(yè)，
我覺得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可是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
離不開你。你走后的那幾個月，我每天的生活是那
么枯燥乏味，同學之間也變得那樣冷漠，我終于明
白沒有人像你那樣真正關心我，所以……(遲疑地)
我這樣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自私?
陳平遠不要這么說，海晨，來吧，我?guī)憧纯赐饷娴脑铝痢?/p>
(一起推開玻璃門來到陽臺上)看著它，心里就會慢
慢平靜下來，溫暖起來。(深情地)你還記得以前在
學校，每年中秋，我們沿著珍珠湖旁邊那條林蔭大
道散步的情景嗎?就在不經(jīng)意之間，一抬頭，也是那
么澄明的、通透的紅月亮，溫潤如玉，泛著清輝，就
那么靜靜地懸掛在遠處的山頭，仿佛很遠，又仿佛
近得伸手可及。那一瞬間，使人充滿感動，所有的煩
惱和憂愁，都散開了，消融了，就像現(xiàn)在一樣。
李海晨(也感動了)記得，我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們的心，就
像圓月一樣沉靜和飽滿，充滿了希望和愛意?？墒牵?/p>
為什么一臨近畢業(yè)，臨近社會，我們就變得如此慌
亂不堪、患得患失呢?不安、焦慮、自卑，為什么就這
樣輕易地充斥了我們的心呢?你看，我還那么莫名
奇妙地和你提出了分手!
陳平遠這幾個月，我也發(fā)覺了我的脆弱和不成熟——那些
東西曾經(jīng)深埋在我的思想深處，不經(jīng)過社會的打
磨，是不會顯露出來的。我還看到了表哥的痛苦和
失意，一想到自己將來也會像他那樣痛苦地消耗著
青春，我就覺得恐懼……我在想，是不是像你一樣
留在學校的象牙塔里才是正確的選擇?
李海晨不，千萬別!學校里的環(huán)境也不再那么單純。就在考
研的這幾個月，我發(fā)覺我?guī)缀醪徽J識以前的同學
了。競爭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規(guī)則，每個人都各懷心
事，互相猜疑和敷衍。我想，這樣的環(huán)境可能更加不
適合你。對于我，我只是覺得學校像大海中的一個
避風港，雖然也有潮流暗涌，但畢竟可以幫我遮擋
和減緩海上的大風大浪。我實在沒有勇氣一下子就
面對這么波譎云詭、變幻莫測的社會。
陳平遠哦，別提這些不愉快的事了，以后的事我們都沒法
預料。一步一步往前走吧，生活總是要繼續(xù)。眼前你
最大的目標就是回家好好休息，為三年的讀研養(yǎng)精
蓄銳。而我就是祈求能接到一家公司的聘用通知。
(互相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伸手擊掌。陳平遠抬頭
又望了望月亮，轉(zhuǎn)而關切地)夜深了，進屋吧，北方
的4月還有些清寒，小心著涼。
李海晨(和陳平遠一同進屋)嗯，你也困了吧?你休息吧，我
就在沙發(fā)上和衣而睡，明天再買票回家。(在沙發(fā)上
坐下)
陳平遠我不困，陪你說說話。(轉(zhuǎn)身進臥室，抱來一床毛巾
被)你要是困就睡吧，我在旁邊守著你。
(兩人在沙發(fā)上坐下。陳平遠把毛巾被蓋在他們的
膝蓋上。李海晨的頭靠在陳平遠的肩上。
李海晨平遠，謝謝你的肩膀——我記得在學校，每到中秋
啊、重陽啊這樣的日子，我們都是這樣在山坡上坐
著，徹夜不眠地聊天、賞月。那時候，夜色多美啊
[此時，月亮已經(jīng)悄悄地升到半空中，躍出了觀眾的
視線。屋里漸漸暗了下來，靜了下來。
[幕落。
第三幕
時間：一個周末
地點：郁思聰和陳平遠租住的租屋
[幕啟：景同第二幕。上午，客廳里的落地玻璃門打
開著，屋外是明媚的陽光。
[陳平遠在客廳里拖地。郁思聰坐在沙發(fā)上翻著報
紙。
郁思聰(抱怨著)這些財經(jīng)專欄，一派胡言!把我們股民當
三歲小孩啊?翻云覆雨，顛三倒四!今天說有重大利
好，明天就勸你謹慎觀望!(把報紙一扔，發(fā)現(xiàn)陳平
遠還在埋頭拖地)哎呀，平遠，你歇會兒吧，這里就
住著我們兩個光棍，有誰會來光顧啊?將就些吧!
陳平遠干凈些，自己住著舒服。(繼續(xù)拖地)
郁思聰 (揶揄道)我看你啊，就是個辛苦命!沒福氣!(撿起
報紙隨手翻著，不經(jīng)意間看到求職版，想起了什么，
關切地)對了平遠，上次你說的那家公司，還沒給你
準信啊?
陳平遠(搖了搖頭)沒有。要是下周還沒有消息的話，表哥，
我想回學校了。
，
郁思聰(意外地)回學校?為什么啊?
陳平遠我覺得在這里打攪你太久了。再說，學校里還有些
事情，過兩個月要畢業(yè)答辯、畢業(yè)典禮什么的。我回
去，也可以先準備準備。
郁思聰我勸你還是再等等，說不定過幾天工作就找上門來
了。打攪之類的話就不用說了——你走了，我反而
更孤獨了。
陳平遠(安慰地)表哥，別灰心。晶晶姐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郁思聰 回來?我連她現(xiàn)在在哪里都不知道。女人，這就是女
人的心!我勸你啊，對海晨也別那么實誠了，她的心
氣可比你高。
陳平遠這個事，我沒考慮太多。畢竟我們還小，感情的事，
先放一放吧?？墒潜砀?，你就打算這么一個人一直
下去了嗎?
郁思聰還能怎樣?你以為我現(xiàn)在還會相信感情?
[響起敲門聲。陳平遠放下拖把，開門。
[林阿姨穿著一件淺色風衣，胳膊里仍然掛著那個
小坤包，優(yōu)雅地踱進了門。
林阿姨(不知為什么，特別客氣地)請問小郁在吧?哦，你是
他的小表弟吧?他在家嗎?
陳平遠林阿姨，您請進。(回頭對郁思聰)表哥，林阿姨來
了!
[郁思聰立即站起來，有些夸張地拍著自己的腦門。
郁思聰哎呀，林阿姨，我一見到您，就想起該交房租了。對
不起，對不起!最近特忙，您看……
林阿姨不急，不急。其實我也不應該來催的，不過，又拖了
兩個月了——再說，我也想看看你們。晶晶這一走，
也不知道你和你表弟住得習慣不習慣，電器、煤氣
的開關沒什么問題吧?
郁思聰沒有，沒有。我表弟很能干的，家務活他都包了。只
是最近我們確實經(jīng)常不在家。林阿姨，你也知道，這
兩個月，我下了班就到處打聽晶晶的下落，想找回
她，所以……
林阿姨(同情地)你還在打聽她啊?哎呀，你也夠癡情的了。
只是……(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出來)你不知道她
就要結(jié)婚了嗎?
郁思聰?shù)故鞘盏竭^她的一封信，說是要和一個相親的人結(jié)
婚了。
林阿姨相親?怎么會呢?(不解地自語)他們以前就認識的
啊。
郁思聰您說什么?他們認識?(感覺到林阿姨好像知道些什
么)林阿姨。您見過晶晶?她的未婚夫，您也見過?
林阿姨(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最近沒有!可是我收到他們
的結(jié)婚請柬了，結(jié)婚就定在五月一日，好日子。
郁思聰什么?五月一日?
林阿姨是啊，他們沒有給你發(fā)請柬?(轉(zhuǎn)念一想)是啊，他們
當然沒臉給你發(fā)請柬。(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停住
了)
郁思聰(敏感地)他們?沒臉發(fā)請柬?
陳平遠 (也急切地)林阿姨，您認識晶晶姐的未婚夫?
林阿姨(想了想，決定告訴他們實情)小郁啊，你還蒙在鼓
里，我都替你抱不平!那個人。你也認識。
郁思聰 (疑惑地)我也認識?誰?
林阿姨(一吐為快)他就是你的好師傅，好大哥——劉水
鵬!
郁思聰(張大了嘴，盯著林阿姨)什么?劉——水——鵬?!
林阿姨(肯定地點點頭)就是他!
陳平遠(疑惑地問)劉水鵬——是誰啊?
郁思聰(一時間仿佛徹底明白了，又仿佛更糊涂了)劉老
板，劉大哥，劉師傅!哈哈哈!相親!(好像問林阿姨，
又好像在問自己)他們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好一對
郎才女貌!哦，對了，他是她的老板，她是他的助理，
他正好剛剛和他的農(nóng)村老婆離了婚!他們在公司里
是好搭檔。在我家里是好朋友!我還拜他為師，求他
給我選股票，求他帶我做投資!(苦笑)哈哈哈，林阿
姨，最后還是我讓他送走晶晶的，你記得嗎?那天晚
上。我親手把未婚妻拱手送給了他!
林阿姨(同情地)小郁，他們究竟是什么時候好上的，我可
不知道，不過，那時候，我就覺得劉老板跟你們太近
乎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只是我作為房東也
不好多說什么?？偛荒芨缮婺銈兊慕挥炎杂砂?。誰
能想到……
郁思聰怪我自己，都怪我自己……(掩飾自己的窘態(tài)和失
落)呃，您等著，我這就給您拿房租。(神情恍惚地走
進臥室，喃喃自語)房租，房租……
[林阿姨和陳平遠都擔心地望著他。
[郁思聰走出來，把一沓錢交給林阿姨。
郁思聰(魂不守舍地)您數(shù)數(shù)。我不送您了，謝謝您。(掉頭
沖回臥室)
陳平遠林阿姨，我送送您。
林阿姨(有些內(nèi)疚)不用，不用。都怪我多嘴了，你還是勸勸
他吧。你表哥啊，毛病是不少，可是感情上還是很實
在的。這樣的人啊，最容易受傷害了。唉!(搖搖頭，
走了)
[陳平遠送走林阿姨，來到臥室門口，欲敲門，想了
想還是停下了。他慢慢踱回到餐桌前，坐下，打開筆
記本電腦出神。
[響起重重的敲門聲，同時傳來陳平厚的聲音：“表
哥!平遠!你們在家嗎?”
陳平遠哥哥?(露出喜色，開門)
[陳平厚穿著牛仔褲、長袖T恤，情緒飽滿地進門。
陳平厚(高興地)弟弟!(撫摸他的肩膀，端詳著)
陳平遠(親昵地)哥哥，你來了!
陳平厚(關心地)你瘦了!找工作順利嗎?(開玩笑地)表哥
沒虐待你吧?呵呵，不管怎么樣，要多吃飯，身體是
革命的本錢。
陳平遠嗯。哥哥，你看著倒是精神很好。你怎么來了?今天
工廠就放假了嗎?
陳平厚是啊，放假了。怎么，表哥不在家嗎?
陳平遠(朝內(nèi)示意)在臥室呢，心情不好。
[郁思聰打開臥室門。他端著一個抽屜，悶頭來到餐
桌前，把一些雜物霍地倒在桌上，有相片、筆記本、
鑰匙扣以及其它一些女孩的小玩意兒。
郁思聰(看到陳平厚，無精打采地點頭)平厚來了。
陳平厚 (疑惑地看著那些東西)表哥，這些不是表嫂的東西
嗎?
[陳平遠用手扯了扯陳平厚的衣袖。
郁思聰(自嘲地)表嫂?是，幾個月前她是你們的準表嫂，現(xiàn)
在，這個人和我無關了。(對陳平遠)平遠，正好，把
這些東西全扔進垃圾桶，一起倒了吧。(又對陳平
厚)平厚，你說的對，知人知面不知心。旁觀者清，你
們都是明眼人，只有我是南郭先生，引狼入室。我是
傻瓜，被別人賣了還替人數(shù)錢。我怎么就那么倒霉，
那么糊涂呢!(追悔莫及地埋下了頭)
陳平厚表……晶晶姐，春節(jié)后就沒有再回來?
郁思聰(失神地)過幾天，她和劉老板，就要結(jié)婚了。
陳平厚哦，還真是他!(慶幸地)分了也好，這樣的人也不值
得你留戀。你趁機也離那些股票和投資遠些吧，畢
竟那些事情，是有錢人的游戲。
郁思聰 (不甘心地)難道一個人有夢想也有錯嗎?我承認我
的感情是失敗了，我不會再相信感情了，但是對于
生活的夢想，我不會輕易放棄。沒有誰是天生的成
功者，我失敗的感情不正是因為我窘迫的經(jīng)濟造成
的嗎?假如我也有劉老板那樣的身家、那樣的實力，
晶晶會離開我嗎?
陳平厚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活法，創(chuàng)意和設計才是你的
特長，你為什么不把你的夢想用到那里呢?我是外
行，不懂，可我一直記得小時候你給我們畫的畫、做
的小藝術品，那時的你多有創(chuàng)造力，多快樂呀!現(xiàn)在
怎么看不到你那時的激情和熱忱了呢?你不覺得，
那樣實實在在的創(chuàng)造和由此帶來的快樂才更有意
義嗎?
郁思聰哼。創(chuàng)意產(chǎn)業(yè)?那是年輕人的世界了。我們這一代已
經(jīng)落伍了，無論是觀念還是精力，我都不可能適應
他們的要求，不可能融人他們的世界了。我除了在
現(xiàn)在的公司里吃吃老客戶的老本，還能有什么新出
路嗎?
陳平遠表哥，你為什么就不去試試呢?畢竟你在這一行積
累了這么多年的經(jīng)驗，你也還年輕。
郁思聰 (苦笑)年輕?等你到我這樣的年齡，就懂得我的話
了。世界飛速地旋轉(zhuǎn)，信息爆炸、潮流變更，現(xiàn)在，三
年就是一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運啊。當我們還
在追隨和模仿上一代人成功的步伐時，你們這些后
來者就已經(jīng)悄悄地超越了我們，我們這中間的一
代，要么掙扎，要么沉淪，要么手足無措……
陳平厚表哥，別這么悲觀。在這場經(jīng)濟衰退的大潮面前，我
們所有人的命運都緊緊聯(lián)系在了一起。對了，表哥、
平遠，我今天來，就是跟你們來告別的。
陳平遠告別?你不是趁“五一”放假來看我們的嗎?
陳平厚是的，工廠放假，可是“五一”之后，我也不打算回來
打工了。我決定和幾個老鄉(xiāng)一起回老家。
郁思聰回老家?
陳平厚是的。這兩年工廠效益一直不好，節(jié)后還會裁員。本
來以我的資歷和技術，我是可以留下的。但是，我聽
說。家鄉(xiāng)歡迎我們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鎮(zhèn)政府舉辦了免費的
技能培訓，還提供了很多優(yōu)惠的創(chuàng)業(yè)條件。我想，與
其在城市里漂泊流浪，時時擔憂裁員減薪，何不回
家利用學到的本領和一技之長創(chuàng)業(yè)呢?家鄉(xiāng)不是更
親切，也更需要我們嗎?
陳平遠 回老家?那你舍得城里嗎?還能習慣家鄉(xiāng)的生活嗎?
畢竟你也在城市里生活了8年。
陳平厚這里再好也不是我們的家。我從家鄉(xiāng)出來的那一天
起就很清楚地告訴自己，我不屬于城市，它也沒有
真正地接納過我，我們在這里只是漂泊、棲息、歷
練，總有一天，我們會像候鳥一樣飛回故鄉(xiāng)。我準備
回去，在鎮(zhèn)上開一個電器維修部，你們看行吧?
郁思聰(凄惶地)你還可以回去，可是我回不去了。這里即
使不是我的故鄉(xiāng)，我的身心也習慣了這里的氣息。
十多年的掙扎，好不容易從縣城里飛出來，我把我
所有的希望和夢想都押在這個鋼筋水泥的城市里
了。也許它是黑色的、冷酷的，可是我已經(jīng)走在路上
了，我雖然看不到前面的曙光，但是，也找不到回去
的路了。我只有再咬咬牙堅持下去，要么半途被它
吞噬，要么最終達到理想的頂峰——可是無論如
何，我是沒有退路了。
陳平遠 (自言自語)我呢?我的路又在哪里?
陳平厚表哥、平遠，你們也別多想了，在這里好好過吧。我
得走了，同伴們還在火車站等我呢!
陳平遠哥哥，一路順利!回家跟爸媽說，我很好，不要為我
擔心。
郁思聰也代問姨媽姨父好!就說，我也想他們。
[陳平厚一手拉著弟弟，一手拉著表哥，留戀地笑了
笑，轉(zhuǎn)身走了。他旋風一般跑下了樓梯，響起了鏗鏘
有力的腳步聲。
[幕落。
第四幕
時間：幾天后
地點：郁思聰公司，老板張慶元的辦公室
[幕啟：這是一間豪華的辦公室。左邊是很大的一片
窗戶，透過它可以看得見外面的摩天大樓。靠窗是
一套寬大的辦公桌椅，上面是電腦、文件，辦公桌后
面是一排書柜。旁邊的墻上掛著很大的一幅中國地
圖。辦公桌對面是幾張沙發(fā)。
[張慶元正在桌前辦公。他五十歲左右，因為公司事
務纏身而顯得殫精竭慮，看上去心事重重。他在文
件上批了些什么，合上文件夾放在一邊。然后，站起
來走到窗前，向外眺望。
[敲門聲。張慶元應聲回過頭來。張慶元進來。
[郁思聰和趙方華一前一后進來。
郁思聰(應付似地)經(jīng)理好。
趙方華(恭敬地)經(jīng)理好。
張慶元(踱回到辦公桌后，坐下)哦，你們來了。坐吧。
[郁思聰和趙方華走到沙發(fā)邊。郁思聰坐下，趙方華
還站著。
趙方華(小心翼翼地)經(jīng)理，您有什么吩咐?
張慶元你也坐下吧。我呢，有些事要跟你們商量一下。
趙方華(唯唯諾諾地)哎，謝謝經(jīng)理。(走過來坐到郁思聰?shù)?/p>
旁邊)
張慶元(清了清喉嚨)呃，這個，你們最近的項目，和客戶談
得怎么樣啊?
郁思聰(搶先回答)經(jīng)理，實在不好做。那個客戶，出了名的
挑剔，項目費用還很吝嗇。我們正想跟您匯報，看能
不能不接了?
張慶元(點了點頭，對趙方華)小趙，你認為呢?
趙方華(為難地)這個……是不太好做。不過，(看了一眼郁
思聰)還是努力爭取吧。
張慶元(還是點點頭)嗯，我就是要和你們商量商量這個項
目的事。你們知道，你們這一組的業(yè)績，已經(jīng)連續(xù)幾
個月是我們公司的最后一名了。
[趙方華低下頭。郁思聰則無所謂地擺弄著自己的
手機。
張慶元(對郁思聰)小郁，你說說，幾個月了?
郁思聰張經(jīng)理，我也知道，我們連續(xù)三個月是豬尾巴了，可
是，這也不能全怪我們啊……
張慶元 (仍然心平氣和地)那應該怪誰呢?
郁思聰(脫口而出)怪那些客戶啊，還有我們的運氣。(趙方
華在旁邊拽了拽他的衣角)
張慶元(終于忍不住了)小郁啊小郁，這就是你的理由!你
怎么這么不長進!你來公司這么多年了，本來也是
元老級的人物了，應該給年輕人起到帶頭作用的。
可是，你看看你最近幾年，你像是在工作嗎?你原來
的朝氣和銳氣哪里去了?我對你很失望，真的。業(yè)績
我就不說了，你看看你的遲到記錄!你剛才在手機
上又是在查看股票信息吧?這就是你的工作態(tài)度
啊?
郁思聰經(jīng)理，我承認，這幾年我……
趙方華經(jīng)理，是我能力不夠，沒有協(xié)助好思聰哥。
張慶元小趙，你算做得不錯了，不要把什么責任都攬在自
己身上。(身體朝后靠在靠背椅上，點燃了一根煙，
悠悠地抽起來)
[沉默。
張慶元最近呢，你們也知道，整個經(jīng)濟形勢很不好。我們這
種搞廣告策劃的小私企，客戶資源和業(yè)務渠道也受
到了很大的沖擊。要想生存下去呢，唯一的辦法就
是開源節(jié)流。小郁，你贊同嗎?
郁思聰(有些疑惑地)我?當然贊同。
張慶元那就好。你也清楚，我們這種公司，一切以業(yè)績說
話。
[郁思聰和趙方華都隱隱地感覺到張慶元話里的含
義，警覺地抬起頭來望著他。
張慶元當然，我們還要看一個人的工作態(tài)度和升值潛力。
所謂人盡其才，物盡所用。
趙方華 (抓住表態(tài)的機會)張經(jīng)理，我們下去肯定好好干!
張慶元(點點頭)嗯，小趙，你留在這個組里。
[郁思聰這才有些醒悟，盯著張慶元。
張慶元(仿佛痛下決心)小郁，怎么說呢，作出這個決定我
也很舍不得。但是，根據(jù)你目前的狀態(tài)，我覺得你還
是換個工作崗位比較好。
郁思聰(意外地)換崗?為什么?
張慶元理由剛才已經(jīng)說過了，你的工作態(tài)度和業(yè)務能力已
經(jīng)不適合擔任文案組長的職務。至于新的崗位，有兩
個選擇，我可以充分聽取你的意愿。怎么說呢。你畢
竟是公司的老員工了，我們會盡量做到以人為本。
郁思聰(忍耐著)什么崗位?
張慶元一個是西北分公司的銷售組長，需要在那邊至少工
作一年，開發(fā)開發(fā)那邊的業(yè)務。第二個，是公司倉庫
的管理員，就在市郊。
郁思聰(倒吸了一口冷氣)張經(jīng)理，您，不是開玩笑吧?我一
個在公司干了8年的設計員，好歹也是個設計組長，
你讓我干倉庫管理員?要不就去西北開拓業(yè)務?我
怎么干啊?
張慶元(冷冷地，但彬彬有禮)小郁，不要激動。按照你違反
公司紀律的次數(shù)，嚴格算起來，我本來是可以辭退
你的。你剛才也同意，我們這樣的公司，是不會養(yǎng)閑
散人員的。你想想我以前給過你多少次改過的機
會，你珍惜了嗎?假如你處在我這樣的位置，你會怎
么做?
郁思聰(忍不住火氣)您不用說了，我明白了，您就是拐彎
抹角想讓我走吧?我走還不行嗎!(騰地站起來)
趙方華(急忙拉住他)思聰哥，你先坐下!
張慶元小郁啊，不要激動。道理呢，我跟你說的很明白了，
這個決定，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所以大原則是不可
能改變的了。至于你的選擇和其他一些細節(jié)，你可
以回去慢慢考慮清楚。等你有了決定，或者還有什
么想法，盡可以跟我談。你看怎么樣?
郁思聰(被趙方華拉著坐下，氣呼呼地歪著頭，最后無奈
地)好，我想想。
趙方華張，張經(jīng)理，就真的不能留下思聰哥嗎?他一走。這
個項目……
張慶元你也很熟悉這個項目的情況了，你以后就負起責
來，我會給你配備援手的。現(xiàn)在的大學生還不好召
嗎?他們擠破頭都想找個工作呢。
郁思聰(憤憤地)張經(jīng)理，這么說，你們很早就開始找人頂
替我的崗位了?他們年紀小，有沖勁，肯聽話。最主
要的是成本低，可以為你開源節(jié)流，對吧?
張慶元這道理你既然都知道，怎么不早早地珍惜這個崗
位，提升自己的能力呢?不過現(xiàn)在明白還為時不晚。
好了，(看了看手表)我還約了人，你們先回去吧。有
事再找我。
[響起怯怯的敲門聲。
張慶元請進!
陳平遠(背著一個小包，怯生生但禮貌地進來了)張經(jīng)理，
您好!
張慶元(熱情地迎上來)哦，你是陳平遠吧?請坐，請坐!
陳平遠 (朝沙發(fā)走去，發(fā)現(xiàn)了郁思聰和趙方華，十分詫異)
咦，你們……
(郁思聰和趙方華正準備出門，看到來人是陳平遠，
頗為意外：“平遠?”
張慶元(也覺得奇怪)哦，你們認識?那更好了，以后好合
作。我來介紹介紹，(指著陳平遠)這位就是我們公
司新招聘的大學生，陳平遠。(對陳平遠，指著趙方
華)小陳啊，你以后就分配在趙方華的組里了，他是
你的組長，是你今后直接的上級，你要跟他好好學
習啊。我知道你在學校里專業(yè)是很出色的，但在單
位上工作嘛，還要懂得公司的規(guī)矩……
郁思聰平遠，你說應聘的那家廣告公司，就是我們公司?
陳平遠(疑惑地)上個月我來面試，也沒有看見你們啊。
張慶元(不想耽誤時間了，指著郁思聰，對陳平遠)哦，這是
郁思聰。他……原來是這個組里的，現(xiàn)在，有新的安
排了。
[郁思聰沒等張慶元說完，就沖出了辦公室。
趙方華(趕緊追出去)思聰!(又折回來對張慶元)張經(jīng)理，
不好意思，我們走了。(隨后跑出)
[陳平遠呆呆地站在原地。
張經(jīng)理小郁有些情緒，不要管他。你坐，你坐。我們具體談
談你今后工作的安排……
[幕落。
第五幕
時間：接第四幕
地點：郁思聰和陳平遠租住的租屋
[幕啟：景同第三幕。進屋門和臥室門緊緊地關著。
陳平遠(在客廳里來回走著，不時搓著手，焦急地)表哥跑
哪里去了呢?手機也關掉了。他能去哪呢?
[急促的敲門聲。
[陳平遠滿懷期待地跑過去，急開門。
趙方華(進門，急切地)平遠，你表哥，他，他回家了嗎?(四
處張望)
陳平遠(有些失望地)哦，是方華哥。他還沒有回來。你說他
會去哪里呢?
趙方華 (也有些失望)他還沒回來啊!那會兒我看著他沖過
大馬路，等我追過去就不見了!這都一上午了，我打
了無數(shù)的電話，他都關了機，我還跟所有朋友打聽，
都說沒見他。我想，他肯定回家了，就急匆匆地趕回
來。可是，還是沒有!(看到臥室緊鎖的門)他沒在臥室
嗎?(走過去敲門)思聰哥，思聰哥!(里面悄無聲息)
陳平遠 (一籌莫展地坐到沙發(fā)上)現(xiàn)在只有耐心等待了。
(突然地)方華哥，你說我表哥，不會出什么事兒吧?
趙方華(寬慰平遠，同時也是安慰自己)不會，不會的。這點
小事，思聰哥能看不開嗎?他是有大理想大抱負的
人。不像我，只求安安穩(wěn)穩(wěn)地有一份工作就可以了。
陳平遠可是，你現(xiàn)在安安穩(wěn)穩(wěn)地留在了公司里，頂替了他
的崗位，而我是間接淘汰掉他的那個人。他那么心
氣高的一個人，能接受眼前這個現(xiàn)實嗎?
趙方華是啊，最要命的是給他的選擇只有兩個——去一個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或者去市郊做一個倉庫管理
員，這簡直是對他自尊心的致命打擊。他的專業(yè)能
力曾經(jīng)令全公司人嫉妒和羨慕。他腦子里曾經(jīng)有那
么多的奇思妙想，往往能使一個平庸的方案變得起
死回生，妙趣橫生!可是我，在公司里只是默默地做
他的小跟班，現(xiàn)在卻讓我來頂替他的位置!對我來
說，這個世界充滿了誘惑也布滿了陷阱，我只想安
安穩(wěn)穩(wěn)地做我能做的事情，盡量避免風波和挫折。
可是怎么也沒想到，我會讓思聰哥……
陳平遠我更沒想到。千辛萬苦找了幾個月的工作，竟然淘
汰了自己的表哥。怎么辦呢?也許現(xiàn)在的就業(yè)形勢
就是如此激烈，可是我實在不忍心因為自己而讓表
哥失去工作。他那么心高氣傲，一定是不肯屈就自
己不喜歡的崗位的，也不會輕易離開他生活了多少
年的城市。他曾經(jīng)說過，他的身心已經(jīng)融人這里，沒
有回去的路了。
趙方華可是，你舍得你這幾個月才爭取到的機會嗎?你想
過沒有，即使你辭掉這個工作，張老板也不會再讓
思聰哥回到原來的崗位上了。也許讓思聰哥離開工
作的，不是你，不是我，甚至也不是張老板，而是他
自己。
陳平遠這一層道理我也懂，可是從感情上我不能接受這件
事情，我會內(nèi)疚的。我在表哥這里住了這么久，他那
么照顧我，可是我竟然間接趕走了他，這簡直是自
相殘殺!再說，我也在想，這么激烈的就業(yè)市場，真
的就那么需要我嗎?這里的一切。是我最想要追求
的嗎?……
趙方華那還有什么選擇嗎?你的意思……
陳平遠我在想。除了這么多年來讓我們趨之若鶩的城市，
我們應該還有更廣闊的天地吧?前天，海晨打電話
告訴我。說學校正在舉辦“一鎮(zhèn)一村官”支農(nóng)支教活
動。鼓勵和支持我們大學生到農(nóng)村基層和城市社區(qū)
去工作，同學們報名很踴躍呢。她也報名參加了一
個短期的志愿者活動，過兩天就要出發(fā)了。當時我
想，她也許是出于好奇和一時的沖動，畢竟，她是有
后路的，只要過幾個月，她就又可以安然回到學校
讀研究生了?？墒墙裉欤矣X得自己也該好好考慮
這個問題了——與其在城市里的獨木橋上爭得你
死我活，為什么不到那更加廣闊的舞臺上去施展自
己的才華呢?
趙方華是啊，這確實也是一條路。不過，畢竟留在城市是大
部分人的首選，你也為此付出了那么多，并且，已經(jīng)
成功地得到這個職位。農(nóng)村和基層的條件肯定比不
上這里，那樣一條道路上的艱辛更是不可預料的，
你想過了嗎?
陳平遠當然想過。但是我也在想，一代代的青春，總是應該
為心中最崇高、最圣潔的理想而揮灑，年輕人的血，
總是熱的。所以，我想盡快回到我的同學當中去，他
們會給予我作出正確選擇的勇氣和激情!
趙方華年輕真好!要是年輕十歲，我也會重新選擇我的道
路?？墒?，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這樣的勇氣了，十年前就
消耗殆盡了。對了，你就是要走，也要先找到你表哥
跟他告?zhèn)€別吧。
陳平遠對啊，我們還是分頭再找找我表哥吧。你看，天都快
黑了。
趙方華(和陳平遠走到門口)好，平遠，我們及時保持聯(lián)絡，
一有思聰哥的消息互相通報!
陳平遠好的。(突然想到什么)對了，家里沒有人，我把門窗
關好。(走回屋，關好落地玻璃門)
[兩人匆匆出門。屋里頓時陷入沉悶和昏暗中。
[過了片刻，臥室門慢慢從里面打開了，郁思聰神情
恍惚地走出來。
郁思聰(環(huán)視客廳，喃喃地)走了，都走了……(提起地上的
熱水壺，發(fā)現(xiàn)沒有水)連水也沒了。(搖搖晃晃地走
進廚房。傳出打開煤氣灶燒水的聲音。之后，他出
來，坐到沙發(fā)上)這兩個傻瓜，他們還去外面找我!
(傻笑)哈哈哈，我還能去哪里?這里是我唯一能棲
身的地方，也是我在這個城市里最熟悉、最安全、離
我夢想最近的地方，我舍得離開嗎?(感嘆)哎呦，這
兩個傻瓜，我不怪他們，一個是幾年的好哥們，一個
是親表弟，都是好人。丟了那個職位，能怪他們嗎?
……我只是不想見任何人，想安靜一會兒。
(郁思聰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天邊正有一群鴿子掠
過，響起一陣清脆的鴿哨。
郁思聰快六點了，天還沒有全黑……對了，春天了，明天就
進入五月了，也是晶晶和劉老板結(jié)婚的大喜日子。
他們在哪里舉行婚禮呢?聽林阿姨說，他們結(jié)了婚
就會移居美國，要和林阿姨的兒子兒媳作鄰居了
[郁思聰默默打開客廳的燈，廚房傳來水開的聲音。
郁思聰哦，水開了。(走進廚房，拎著燒水壺出來，走到餐桌
旁往杯里倒水。抬頭環(huán)顧客廳)屋子里怎么這么悶
……(杯里的水溢出來了，他好半天才發(fā)覺，失神地
把燒水壺放在地上)唉，晶晶走了，找到她終身的幸
福了；平遠也要走了，要奔他的大好前程去了。就剩
下我了，以后燒水做飯這些活兒，只能由我自己親
力親為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慢慢地坐到凳子上
發(fā)呆)方華說得對，我不會離開這里……我愿意去
做倉庫保管員——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只要我能留
在這個城市，就有發(fā)跡的那一天。我手里還有幾支
不錯的股票，買彩票的手氣也越來越好，在市郊上
班正好天高皇帝遠，離那個瘟神一樣的張老板遠遠
的，可以有大把的時間來運作我自己的生意。誰稀
罕那個破職位呢，文案設計?哼!我早干厭煩了}遲
早有一天，等我腰纏萬貫了，要讓全世界的人對我
刮目相看!(沉浸在自己的的幻想里)
[突然，郁思聰覺得一陣惡心和頭暈，下意識地扶住
自己的頭。
郁思聰(痛苦地)哎呦，怎么這么頭疼，我的眼睛……這么
模糊!(努力睜開眼睛)這是怎么了?(半晌，眼前出
現(xiàn)幻覺，恍惚地站起來)晶晶，你怎么來了?你還記
得這里?你不是要去美國了嗎?你總算找到你的歸
宿了。你是對的，劉老板是一個成功人士，跟著他你
會幸福的……(又好像抓住陳平遠的手)平遠，你在
鎮(zhèn)里當了村長了嗎?那里還好嗎?你怎么不留下來
陪我啊，你頂替了我，我沒有怪你，那是注定了的命
運啊……(迷迷糊糊掙扎到沙發(fā)旁，腿一軟，無力地
倒在沙發(fā)上)
[片刻。陽臺下響起陳平遠驚喜的聲音：“方華哥，家
里有燈光，我表哥回來啦!”
[急促的開鎖聲。陳平遠和趙方華沖進門。
陳平遠(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的郁思聰，慌忙奔過去)表哥，怎么啦?
(使勁地搖了搖他)你怎么啦?
趙方華 (跟過去)謝天謝地，他回來了!(看他一臉潮紅)不
是又喝醉了吧?
陳平遠(嗅了嗅)他身上沒有酒氣。(突然)方華哥，你聞到
了嗎?好像是煤氣的氣味!是了，前兩天煤氣開關就
不太好用，我忘了告訴表哥了……
趙方華(使勁嗅了嗅，驚醒)是啊，快!可能是煤氣中毒了!
(沖到玻璃門邊迅速打開，又打開屋門)你看著他，
我去叫救護車!(急忙跑出門)
陳平遠 (跪在沙發(fā)旁邊，焦急、大聲地)表哥!你醒醒!表
哥——表哥——
[定格。歌聲漸起，還是姜昕的那首《愛的理論》：
你是誰我是誰他們又是誰
你是誰我是誰用心的面對
一句話一幅畫都吐露芬芳
每一顆星星都開放著玫瑰
即使是最陰霾的天空
也不能阻擋盛開的心靈
就像那一片豐收的田野
驕傲的閃爍著最妖艷的金黃
你是誰我是誰他們又是誰
你是誰我是誰就算寒風吹
有了愛就有了力量去面對
就不會去羨慕太陽的光輝
[幕落。劇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