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的美有很多層次,但最美的境界只有一種,具有這種戲劇美的戲劇是可以流傳百世的。若拿這一種戲劇來比較,很多戲劇都會黯然失色;若不比較,大多數戲劇都會堂而皇之登上華麗舞臺自命不凡。這正如有些作品是無法超越的一樣,正因無法超越,所以奮起直追。然而在這奮起直追的過程中,有的戲劇到達了美的終點,有的戲劇卻放棄了美的追求。
本次地方戲展演活動劇種多樣,川劇、黃梅戲、黔劇、花鼓戲應有盡有;內容豐富,古裝戲、現代戲相互媲美,有韓非子以身殉國的激蕩豪情,有李亞仙刺目勸學、凄美決絕的愛情,有胡雪巖傳奇的商海奮斗史,有苗家大學生個人價值實現的新觀念,有當代青年人把理想融入生命、創造生命奇跡的“生命童話”。另外,在杭州這個極具氣質的城市里,西湖之上,細雨之中,以黑夜做幕,燈光一亮,《印象西湖》華麗上演。
遇到好戲,比如這次展演中的《韓非子》、《李亞仙》,哪怕大雨傾盆、售票處離著劇場幾站遠,也要自己掏了的費、掏了票錢趕著緊兒的去看;遇到爛戲,比如《生命的童話》,哪怕晴空萬里、不用買票、白送宣傳頁,也沒人捧場。所以,好戲開演,座無虛席;爛戲上演,場內空空如也。疑問來了,不去看戲怎么知道戲的好壞?中國的觀眾絕對精明,看這戲好還是壞,把握三點:1、劇種本身好不好聽,感不感興趣;2、有沒有名角來:3、哪個劇團來演。這三點,有一點滿足了,就有想去看的念頭,兩點滿足了,這念頭就更強了,三點都滿足了,那是非得要去的。好劇團的好角是不怕沒有人捧場的。當然,這觀眾得是懂戲的觀眾,若叫一個幾歲的娃娃來,他管幾點呢,就愿意看動畫片,興趣點不在這兒!所以,話說回來,無論是寫戲,還是演戲,都是沖著懂的人去的。當然,懂戲的人是越來越少了,這不悲哀,時代在進步,藝術形式多樣,風水輪流轉,不能要求大家還像以前一樣愛看戲、懂戲。懂戲的人少了,懂其他藝術門類的人就多了。而如今大多地方戲都申請到了非物質文化遺產,這無疑就擁有了一張免死金牌,既能避免激烈的市場競爭,又能留下幾代人的努力成果,這是好的政策。
在寬松和開放的環境中追求美的最高境界,這是地方戲發展的一個重要任務。還記得,梅蘭芳的時裝新戲《一縷麻》開創了京劇發展的新時代,這是在有大量懂戲的觀眾的基礎上才能做到的,數年后,他去美國紐約打天下,唱的卻是老段子。懂戲的人,看的是門道,不懂戲的人,看的是熱鬧。而好的戲,是懂戲和不懂戲的人都能留住的。梅蘭芳的成功就在于他首先是一位大師,一顰一笑無與倫比,一招一式游刃有余;其次他是一位知道什么時候該唱什么戲的大師。我們很多人往往只知道什么時候該上什么樣的戲,卻不能算是大師,這是為什么呢?因為只注重了迎合,而放棄了美的追求,換句話說,太注重迎合的戲,是絕對達不到美的最高境界的,因為缺少了心無旁騖的氣質。所以我說,梅蘭芳首先是位大師,其次才是位知道什么時候該唱什么戲的大師。
對待戲劇,我們無疑是嚴肅、認真、充滿熱情的,這種勁頭不能沒有,但也不能少了一分輕松、一分自如,戲劇是藝術,不是科學,戲劇需要靈感、新意,而不是公式的套裝和批量化的生產。俗話說“文如其人”,戲劇創作是個體精神勞動,沒有兩個人的創作是相同的,然而近年來,卻出現了一個怪現象,就是創作的雷同。相似的題材,相似的開場,相似的矛盾沖突,相似的大結局。這是一個讓人費解的問題。這個問題已經談不到美不美的層次上了,而是該不該的問題。所以創新才如此迫在眉睫。
戲劇的到達是需要勇氣的,突破框框,不迷信權威,更重要的是過自己的這一關,耐住寂寞,留守孤獨,懂得堅忍,發奮圖強。“十年磨一戲”的思想準備是要有的。而戲劇的放棄卻是那么簡單。選擇到達還是放棄?既然我們是真愛戲,既然我們不是逢場作戲,為何不勇敢地選擇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