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員》是一部為慶祝建國六十周年而制作的話劇。圍繞油田曾經的兩位優秀黨員考察新優秀黨員候選人——油田企業家鄭建國的經過展開,劇中的三個主要人物——姜鐵仁、辛靜、鄭建國分別作為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八十年代以及當代三個不同年代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形象出場、話劇在展現他們不同的價值觀和人生追求的同時,力圖從一個側面反映中國共產黨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幾十年來不斷發展的進步歷程。
一
《黨員》的劇情定位在油田的特定環境。油田,由于處于國家發展的經濟動脈,其生產和生活都有著與普通社會環境所不同的特殊性,所以,其間發生的故事也必然具有特定環境中的特點。
劇中有一段姜鐵仁和鄭建國回憶當年石油大會戰的場景,二人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我為祖國獻石油》,在舞臺上表現為眾石油工人的合唱。這一情節不但表現出退休石油工人姜鐵仁和已經離開鉆井一線從商的鄭建國兩代石油人內心對油田的深厚感情,更是傳達出他們所代表的這一群體以石油事業為榮的驕傲、自豪之情。這種共鳴是兩個人物在經歷過內心矛盾后的釋懷與認可,是具有不同思想觀念和價值觀的新老兩代油田人,內心深處共同的對石油事業的熱愛和執著之情的表露,也是該劇回歸主題的一種深化。
在藝術創作上,《黨員》是一部著重于通過塑造人物形象來展現主題的作品,它的情節始終圍繞著人物進行,塑造出劇中個性鮮明的一個個人物。
二
《黨員》一劇中的人物形象,均富有理想主義色彩和強烈的信念。在他們心中,生活就是為信仰和信念而奮斗的過程。劇中的三個主要人物,其實是三代黨員,也可以說是三個歷史階段內具有進步思想的中國民眾的縮影。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老黨員姜鐵仁,與其大多數同齡人一樣執著于一切以集體利益為重。甘愿為集體奉獻一切的信念。在那個單純的年代里,這是一種被引為榜樣的主流精神,是籠罩在人身上的耀眼光環,姜鐵仁這樣的人是生逢其時的時代楷模。當時代的變革開始時,他們已經經歷過最輝煌的人生階段,退出生產一線和生活的經歷使他們不再處于社會的風口浪尖,因此,他們雖然對現實,對鄭建國這樣的風頭人物有著不滿,但還是寬容的。
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一部分黨員,他們內心所承受的價值觀裂變要比上一輩沉重許多,他們必須在思想觀念已經完全成熟后無法逃避地接受一次全新的觀念轉變。就像劇中的辛靜,在她剛剛享受到成為油田知名作家所帶來的成就感而志得意滿之時,在她由于這種成就感而有些頤指氣使地想為丈夫規劃未來之時,丈夫鄭建國卻義無返顧地選擇了一條她根本無法理解的道路。中年女作家身份的設置使辛靜身上略帶偏激的氣質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她心目中的理想和信念甚至比姜鐵仁還要堅定,并且帶有女性的固執,即使讓她與大家、與社會一起接受價值觀的改變她都會是適應比較慢的人群中的一員。但偏偏她最親近的人——丈夫鄭建國,卻是個在思想上有勇氣,在行動上有沖勁的時代弄潮兒,因此,她內心的不滿更顯得符合情理。
鄭建國這類思想活躍,勇于嘗試的人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寵兒,他其實和姜鐵仁們一樣也是生逢其時的。他所執著的是實現自我價值,是成功,是不做集體中庸庸碌碌的一員。他是改革開放初期第一批下海試水的人,也是計劃社會轉為經濟社會后首先通過個人奮斗富起來的人群中的一員。他和辛靜這一對夫妻思想和理想上的南轅北轍是整個中國社會在上世紀八十年代進入改革期后,兩種最具代表性的民眾思想的對立。
劇中的辛靜由于思想觀念的頑固不前,在內心中對富有改革精神的丈夫經歷了一個痛苦的理解過程,但她最終醒悟到這個時代所需要的,正是鄭建國那樣的,能為社會創造經濟價值的人,是能夠推動社會的車輪不斷向前行駛的一群人。從而在戲的結尾部分完成了自己的觀念轉變。
三
在人物塑造方面,辛靜、鄭建國、柳思雨三個人物采用了中年(現實中)和青年(二十年前的回憶)兩組人物同時出現在舞臺上相呼應表演的形式,詮釋了鄭建國和辛靜夫婦思想觀念差異的起源以及鄭建國和柳思雨因志同道合而引為事業知己的兩組人物關系。幾個場景中,中、青年兩組的同一對人物被設置為同時出現在舞臺。其中被突出的是辛靜,現實中的她和回憶中二十年前的她在思想上基本是重合的,從中可以看出人物個性中的執著。她內心中被堅定的理想和信念驅使的性格是強勢的,這在她二十年前因一篇出名的報道而成為油田知名女作家后充分顯現出來,實際上,她一直被自己的信念所感動著,始終認為自己是正確和崇高的,而忽視了外界的變化和社會的進步,因此對不聽她話而成為商人的丈夫始終帶者些許鄙視和怨恨。整部戲的前三分之二部分,充斥著辛靜人前(主要是在鄭建國以前的師傅姜鐵仁面前)人后對丈夫的冷嘲熱諷,前后二十年場景的呼應更加強了辛靜這個人物身上持之以恒的執著,甚至使人感覺到其性格中帶有病態的固執。正因為人物的這種性格被有意無意不斷渲染,所以,在倒數第二場辛靜和姜鐵仁通過與鄭建國推心置腹的交談后終于認可其優秀黨員的資格的一場戲中,辛靜的轉變就顯得有些突兀而草率。
另一組被設置為現實與回憶交疊的人物是鄭建國和柳思雨,這一組與上組相反,二十年前的他們是由于志同道合走上了共同創業的道路,兩個人有著同甘共苦的親密,而現實中功成名就的他們卻疏離了許多。身為女人的柳思雨把青春年華和所有感情(包括愛情)都奉獻給了兩人共同創辦的企業和鄭建國本人,在她意識到這種持續了二十年的奉獻使自己丟失掉生活中的許多東西后,想要靠逃避開始另一種生活,最終卻在鄭的挽留下繼續留在了企業。柳思雨在舞臺上只是作為鄭建國的事業搭檔或助手出現,但依然和整部戲的基調相符合,她同樣是執著于理想,但是她的執著是無法與戲中另一女性形象辛靜強悍的執著相提并論,所以她的昨天和今天才有些背離,她的人物形象也不被刻意突出。
四
如果拿《黨員》的文學本(發表于《戲劇叢刊》2009年第三期)與舞臺劇相比較,會看出多處不同。其中最明顯的,是舞臺劇削減掉了原劇本中與人物生活情感有關的大量柔性情節。這樣做的目的,一是可能為讓人物性格更突出,更能充分表現三代優秀黨員對理想和信念的執著;二是因為劇本篇幅太長,必須精簡。
在文學本中曾經有這樣幾個情節:1、二十年前,帶著腿傷的鄭建國在海邊開始重新考慮自己的人生道路,這時,遭受人生挫折后想要自殺的柳思雨誤以為鄭也要自殺而跑來救他,兩人因誤會而結緣。在誤會消除以后,事實上,是鄭建國積極的人生態度感染了意欲輕生的柳思雨,使她義無返顧地開始了與他共同創業的人生歷程。2、劇本中有一段鄭建國決絕地從家里拿走身份證,在和柳思雨經歷了最初的艱苦創業而日生情愫后,決定回家和辛靜攤牌離婚的戲。他在家門外無意中聽到了妻子辛靜與師傅姜鐵仁的對話。這其中,有妻子對他的真摯的關愛和師傅對他腿傷的內心愧疚,還有在不遠處一直等著他返回的柳思雨對他的眷戀。上述這兩段戲都是鄭建國的重頭戲,幾個人物的感情糾葛于鄭建國一人。體現出他貫穿全劇的線索式人物的作用,但最終或許由于舞臺演出中所追求中心和主題集中而被更改或刪節。
這樣一來,劇本中的一號人物——處于爭議中的新時期優秀黨員的形象鄭建國被弱化,同時,和他有著強烈感情糾葛的柳思雨自然也被弱化,全劇的事件沒有改變——依然圍繞著企業家鄭建國是否夠格成為新的優秀共產黨員來進行。但人物,卻集中于有些偏激的辛靜,以她的固執和價值觀的守舊來闡述只有順應時代的需要,不斷為社會創造進步價值才是新時期所需要的精神這一主題。但是這種把思想層面的表達過于集中,把感情層面的細節忽略掉的改變,使得舞臺形象有些干癟,甚至加重了劇本中的說教成分。
《黨員》立足于油田,以獨特的視角來表現主旋律題材,并在劇中對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進行了較為深刻的塑造。但是作為一部體現時代的劇作,它所體現的思想內涵又難免以偏蓋全,其過于追求“立主腦、減頭緒”的主題集中化,也使人物形象稍顯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