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飾藝術符號溯源

摘要本文通過圖騰崇拜、吉祥祝福、隱喻象征和生殖繁衍等多種符號分析，以各種裝飾圖形為載體，回溯裝飾藝術其精神內涵及文脈淵源。把握傳統文化、地域文化的符號特征，并與設計藝術有機聯系，為我們繼承和發展裝飾藝術、傳統文化提供理論基礎。

關鍵詞:裝飾藝術符號源流

中圖分類號:J205文獻標識碼:A

裝飾藝術作為有形的符號有著潛藏的文化含義，表達一定的社會意識、審美意識，以其既抽象又可感知的圖式符號，傳達了世界各民族在生產和生活中創造出來的不同特征的藝術形式，及其具有的精神內涵和文化底蘊。研究裝飾藝術符號有多種切入點，本文從源流入手研究。

一圖騰崇拜說

據《辭海》:圖騰崇拜是一種宗教信仰，約發生于氏族公社時期。圖騰(TOTEN)源于北美印第安人的方言，具有“親族”的含義，一般專指某個氏族部落的標志或圖徽，是氏族內部公認的神圣物品。在所謂的原始文明中，由于人們與自然界更為親密、直接的接觸，對他們來說，根據看得見摸得著的特征來辨別物體，對人類自身疾病、瘟疫和死亡充滿迷惑和畏懼，需要借助某一物或神幫助他們驅鬼逐妖，消災滅害，庇佑平安。因此他們舉行宏大的儀式，并創造出一些他們認為魔鬼們會害怕的形象符號，作為他們家庭、氏族的保護神，于是圖騰便產生了。

各民族雖有各自的圖騰符號，但龍卻是中華民族最具代表性的圖騰符號。中國人自稱“龍的傳人”，龍既是中華民族的標志和象征，也是帝王和皇權的象征。中國人之所以世世代代執著地崇拜龍，一是歷代帝王用龍的符號來樹立自己的權威;二是對龍的崇拜中含有自然崇拜。它寄托著人們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六畜興旺、福壽平安的美好理想與心愿。龍文化是我國幾千年文化的核心。中國龍是人為的神話動物，兼有蛇、魚、豬、馬、羊、鹿、鷹等多種動物的形象特征，是多種動物、多種功能的綜合化身，它是遠古時期不同氏族部落的多種圖騰形象拼接為一身的組合體。龍的符號，伴隨著氏族社會游牧文化與農業文化不斷融合、創造、完善和演變，成為南北文化整合、自然生物形態與理想形態完美結合的產物。

“龍”作為苗族的圖騰崇拜物，主要體現在苗族之服飾上，婦女幾乎人人善織善繡，把她們對“龍”的虔敬也傾注到刺繡藝術上，形成苗族服飾以龍紋為主的特點。諸如馳名中外的苗錦，多棱形、波紋形和各種幾何形，麻麻密密排列，酷似五彩龍鱗;姑娘穿的亮布衣、袖、襟邊多作藤蔓卷須圖，尤如龍爪龍須;襁褓之背帶芯，花鳥龍綴圖、絢麗多彩。此外，苗族婦女之銀飾物亦多龍鳳、麒麟圖形，可見苗族服飾與龍圖騰不無關系。

因為圖騰符號既具有神性的一面，也處處表現出親和的美感因素，所以在民風簡樸的古代得到大大促進，各種符號最先見于衣服、器皿上，后來見諸日常物件上，同時還包括對自身的塑造，即以圖騰的模樣改造自己。如越王勾踐，剪發紋身，就是以蛟龍之狀刻畫在自己的身體上，入水以避開蛇和鱷魚之害。

如魚紋在原始彩陶中是重要的裝飾藝術符號，它體現了原始先民對魚的崇拜，在后來的民間剪紙、刺繡、織錦中以各種形式的符號反復出現。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備受人們喜愛的形象也受到人們的崇敬和關注，作為圖騰符號的“母題”被廣為使用和流傳。如在殷商銅器上經常出現的風、火、云、水等符號，代表光明的圓形符號，象征永恒的回紋符號等。人們相信這些圖騰符號就是神的化身，代表著人們對自然的頂禮膜拜。

圖騰崇拜這種古老而神秘的文化，已由人類求生存的目的逐漸演變到今天，成為人們生活中的精神依托、文化需求和藝術創作的源泉。它作為一種基礎文化仍將伴隨人類社會不斷發展演變。

二祥瑞征兆說

所謂“祥瑞”，就是吉祥的征兆。在上古時期“祥瑞”往往和一些罕見的自然現象(如天降甘露、野蠶結繭等)聯系在一起，將某些特定自然現象解釋成上天意愿的思想模式。因為科學不發達先民們對于自然界的認知有限，越來越關注上天的可見征兆，也越來越多地記載“祥瑞”和“災異”之事。人們對待吉兇禍福的態度，特別在古代很少有像老子所說福禍相因那樣來理解。

祥瑞文化發端于原始宗教，不同的祥瑞圖符號反映了人和自然界關系的變化。它是一種集體意志，具體到裝飾藝術符號上，都以吉祥寓意為主題，以真、善、美為行為方向，表達了一種美好的理想。所以有人說裝飾藝術源于“祈福辟禍”的心理愿望，那些被認為能辟“兇禍”、保“平安”的紋飾圖形，就成為民眾公認并世代相傳的特定符號。

吉祥符號至宋代逐漸成熟，明清為盛期，達到了“圖必有意，意必吉祥”的程度。如桃花塢年畫素以“出口要吉利，才能合人意”見長，注重反映群眾的多種愿望，畫面內容充實，年產量可達百萬張以上，有的甚至銷售到南洋和日本。據說日本浮世繪也曾受到過桃花塢年畫的影響。古埃及人的家庭用品幾乎沒有不飾以蓮花。這些帶有世界性的共同規律，從一個側面反映了裝飾表吉祥的本質，顯現了祥瑞征兆與裝飾藝術符號的淵源，同時它們也是世界各民族的優秀文化。

這種祥瑞征兆傾向明顯地反映在東周時期的藝術品中，特別是當時剛剛出現的畫像藝術。山東嘉祥武氏墓群石刻是東漢末年武氏家庭墓地前的一組石刻藝術品，在武氏祠的祠堂中，頂面全部刻的祥瑞圖，被稱作“祥瑞石一”、“祥瑞石二”，雖然不同程度受損，很多原石剝落殆盡看不清了，但目前可以確定有二十四個祥瑞圖像。

三象征隱喻說

象征隱喻的基本含義是用某種可以知覺或想象的圖像標示或暗示某種不可見的意蘊。

象征作為一種美學形態通常是指以獨特、完整的符號為基礎，進而表現或暗示出一種超越這一符號的豐富、深遂的美學意境的表現方法。也就是說，它不能只是一個符號的簡單比附、單向譬喻，而要有多義性的哲理內涵，應是具象與抽象的深層融合。裝飾符號也是這樣的統一體。

審美知覺理論指出，藝術作品作為一個整體不但包括直接表露的意象，還包括那些根據某種文化中的習慣用法能最確切地論證的暗示內容。隱喻性符號可分為兩個層次，有些較為淺顯，稱為“明指隱喻”，可比較直接地使人聯想到文化傳統、地方性風格，人們認為這些符號暗示了這種意思，但如果不了解這種文化的習慣用法，也可能把它混同于一般的純粹裝飾構件。明指隱喻是較為明顯地暗示出所要表達的含義。

但更多的隱喻暗示性含混和隱蔽，并不那么一目了然，例如中國古代對天象的觀念而產生表示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圖案。由于暗示含義的含混不清或方向性不夠明確，所以常引起不同的解釋，或是說不確切的含義，有時差異還較大。隱喻需要設計師充分考慮賦予形式的意義，并使其盡可能適合各種等級的文化價值和各種文化類型的欣賞者，使作品易于被人熟悉、親近并具有意義。

我們可以在民間藝術中找到許多中國傳統裝飾符號，如云卷紋、花草紋、花形紋及拼花等圖形內容，它所附載的象征隱喻表現出漢文化的傳承。同時有形的裝飾藝術符號不僅傳達明確的信息，表達一定的社會意識(如象征、隱喻等)，而且在提煉和抽象化的過程中，成為意義的載體。

四生殖繁衍說

生殖崇拜，是原始社會普遍流行的一種風習。它是原始先民追求幸福、希望事業興旺發達的一種表示。主要部位包括:生殖器、乳房、臀部。古代許多民族都有生殖之神，在古希臘和羅馬是普里阿帕斯，其神像的最大特點是陽物雄偉異常;中國古代的生殖之神則多為女性，如送子觀音等。

黃河流域代表主宰生殖繁衍之神的抓髻娃娃，以剪紙的形式出現，常在結婚時貼在洞房里，作為子孫延續、多子多孫含義的一種“喜娃娃”，通稱“喜花”或“帳房花”。抓髻娃娃被譽為民間藝術的保護神，原型就是古代歷史神話傳說中的女媧。在中國民間美術中有大量諸如“娃娃彩蓮”、“蓮花娃娃”、“魚戲蓮”的題材，就是以蓮花象征女性，都是原始生殖崇拜觀念的遺存。從這些民間裝飾藝術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裝飾藝術符號深層的含義，可見生殖崇拜的觀念在民間影響之深厚。

通過裝飾藝術符號的文化根源五方面的探尋，我們了解到裝飾藝術符號積淀了人類的知覺經驗，審美經驗，表達人類至深的情感，滲透著中國特有的藝術文化。它以符號的形式刺激著人們的感覺系統，不僅以表層的可視形式帶來感官的滿足，更帶來精神上的審美與愉悅。如果把裝飾藝術比作一棵參天大樹，那么這五個來源則是裝飾藝術的根系脈絡，使得當今的裝飾藝術郁郁蔥蔥、枝繁葉茂并結出碩果。

基金項目:江蘇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裝飾藝術符號傳承研究07SJB760006)。

參考文獻:

[1] [美]理查德·加納羅特爾瑪·阿特休勒:《藝術:讓人成為人》，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

[2] 何星亮:《中國圖騰文化》，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2年。

[3] 陳勤建、尹笑非:《點擊中國吉祥藝術》，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2006年。

作者簡介:陸曉云，女，1971—，江蘇南通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裝飾藝術，工作單位:南通大學美術與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