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對鄂州銅鏡不同時期紋飾的題材進行了梳理,通過對系列典型紋飾符號的解讀,揭示其深刻文化內涵,勾勒出鄂州銅鏡紋飾題材演變的脈絡。鄂州銅鏡紋飾題材豐富,既傳承了我國紋飾設計的歷史傳統,又進行了發展和創新而獨具特色,在我國美術和設計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關鍵詞:鄂州銅鏡紋飾題材神話
中圖分類號:J526.1文獻標識碼:A
紋飾,亦稱“紋樣”、“圖案”,是指器物上的花紋裝飾。不論是在古今藝術作品中,還是在東西方設計活動里,紋飾遍布于生活的各個方面。通過器物、服飾、建筑乃至人體的具體裝飾,盡情展現著人類的精神文化。鄂州銅鏡紋飾就是很好的例子。如果單從圖像學或符號學角度探尋裝飾紋樣的價值,而忽視紋飾本身所具有的象征意義,那它將只停留在抽象的點線面組合排列。
鄂州銅鏡的紋飾設計充分運用點、線、面等概念元素積極參與造型,創造出了超越時代設計特征的作品。這些在拙作《鄂州銅鏡紋飾的設計元素研究》一文中已作論述。只有綜合美學角度的考察,深入挖掘紋飾的題材內容,才能揭示紋飾符號內蘊涵的民族和地域文化的精神特質。
本文擬從不同歷史時期鄂州銅鏡紋飾的主要題材入手,通過對系列典型紋飾符號的解讀,揭示其文化內涵,探尋鄂州銅鏡紋飾題材的演變脈絡。
一不同歷史時期鄂州銅鏡主要紋飾題材
作為中外聞名的“銅鏡之鄉”,鄂州出土的各類銅鏡所屬時代跨度很大,上至春秋戰國,下至明、清,歷代都有銅鏡出土。但經過一些學者的考古和整理發現,鄂州鑄鏡規模最為鼎盛的時期在東漢和六朝,戰國、西漢、三國、西晉、唐、宋等時期也有重要銅鏡遺存。因此,我們將從鄂州館藏銅鏡和相關重要書籍收錄的以上各個歷史時期的重要代表來分析,探討其主要紋飾題材。
商周時期,銅鏡大多光素而無紋飾,少許紋飾也以幾何紋為主。春秋戰國時,銅鏡紋飾已達15類之多。早期完全采用虺龍紋、饕餮紋、獸紋、羽狀紋、渦形紋等青銅容器上的紋飾。如青銅禮器紋飾設計以抽象和半抽象的動物紋樣為主要裝飾,富有秩序感和韻律感的竊曲紋最具特色。
戰國中期以后,銅鏡紋飾有“地文”和“主紋”之分。前者如羽狀紋、渦云紋、雷紋等,仍然是采用青銅容器上的花紋;后者如山字紋、花菱紋、禽獸紋、蟠螭紋等,都是根據銅鏡的特點而設計的。戰國時期鄂州銅鏡多以方素鏡、連弧紋鏡、蟠螭紋鏡、四葉鏡、四山鏡等為主。
西漢前期銅鏡流行“蟠螭紋”。漢武帝時期,紋飾出現了顯著的變化,“地紋”少見并逐漸消失,紋飾嚴格遵循銅鏡圓面的中心對稱規則,有的銅鏡甚至以文字作為主要的裝飾。如“日光鏡”、“昭明鏡”等就是因銘文而定名的。這一時期的鄂州銅鏡紋飾和北方等區域比較幾乎沒有差異,可能與當時大一統的政治局面以及文化藝術方面的統一有關。
值得一提的是,王莽時期大量流行的一種新“方格規矩鏡”在鄂州銅鏡中也有所體現,如四乳八禽鏡、四乳四離鏡等。其花紋除鏡鈕外圍的方格形和四周的所謂規矩紋外,還有青龍、白虎、玄武、朱雀等四神圖像。有的還飾以“子、丑、寅、卯”等文字,在銅鏡上反映著道家的陰陽五行思想。
東漢、三國是鄂州銅鏡最輝煌的時期,在鄂州館藏和收錄的500余面銅鏡中,東漢、三國鏡就占半數以上,其中,大部分是神獸紋鏡。前期以方格規矩紋和連弧紋最為常見,后期開始流行“獸首紋”、“夔鳳紋”、“盤龍紋”、“雙頭龍鳳紋”等圖案化的動物紋飾。這些神獸鏡以東王公、西王母、句芒、翼人等神像和龍、虎等獸形為裝飾,極具神話色彩。三國時期的四葉八鳳紋也頗具特色,如扁平四葉八鳳鏡、桃形四葉八鳳鏡、四葉八鳳佛獸鏡等,生動體現了楚文化的意識形態在三國時代的延續,顯示出三國時期吳國故地崇鳳的文化特色。西晉主要流行神獸紋,是三國神獸鏡的延續。
隋唐銅鏡紋飾與漢式鏡大不相同,呈現出全新的面貌。鏡上的花紋大量采用鳳凰、鴛鴦、花鳥、葡萄、寶相花等新紋樣。有些銅鏡的花紋構成一幅圖畫,不講求鏡的中心對稱和左右對稱,只有上下之別。可見,其題材內容吸取了西亞等域外因素。
宋代鄂州銅鏡紋飾沿襲唐鏡遺風。比較典型的有飛鳳花枝鏡、許由巢父鏡、雙魚鏡等。通過這些寫實手法表現的紋飾可以發現其熱衷于表現世俗生活的趨向。
元代和明代的銅鏡,鑄造都較粗糙。制造仿古鏡的風氣很盛,主要是仿造各種漢式鏡,花紋有云龍紋、雙龍紋和雙魚紋等。自此,紋飾隨著鄂州銅鏡一起逐漸衰落了。
由此可見,鄂州銅鏡紋飾題材內容十分廣泛,從神話中仙佛的幻想世界,到現實人間的民俗生活;從古代歷史人物的宏偉創造,到社會底層勞動者的艱苦耕作。從天上到地下,從歷史到現實,各種物象、各種生活無不被藝術家所描繪。
二鄂州銅鏡的主要紋飾符號
1、神話色彩紋飾
蟠螭是我國古神話中龍屬的蛇狀神怪之物,是一種沒有角的早期龍,《廣雅》集里就有“無角曰螭龍”的記述。春秋至秦漢之際,在青銅器、建筑、銅鏡上,常用蟠螭的形狀作裝飾,其形式有單螭、雙螭、三螭、五螭乃至群螭多種。或作銜牌狀,或作穿環狀,或作卷書狀等各種變化。蟠螭是鄂州銅鏡中極為常見的紋飾,早期直接運用青銅器上的形狀,后來逐漸發展為變形形態。
西王母、東王公是鄂州銅鏡主要鏡種神獸鏡里比較常見的神話人物。根據古書《山海經》的描寫:“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善嘯,蓬發戴勝,是司天之厲及五殘。”西王母的外形“像人”,長著一條豹尾,一口老虎牙,會用高頻率的聲音吼叫,滿頭亂發,還戴著一頂方形帽子。東王公一詞,始見于晉葛洪《枕中書》,書中稱之為扶桑大帝,稱他為元始天尊與太元圣母所生。文曰:“元始君經一劫乃一施太元母,生天皇十三頭,治三萬六千歲,書為扶桑大帝東王公,號日元陽父扶桑大帝,住在碧梅之中。”《仙傳抬遺》說他“冠三維之冠,服九色云霞之服,亦號玉皇君”。東王公頭戴三山帽,身坐龍鳳座,常與西王母對偶出現于鄂州銅鏡中。
句芒、翼人也是鄂州銅鏡里常有的紋飾形象。句芒(又稱句龍)是少昊的后代,名重,為伏羲臣,死后成為木神(春神),主管樹木的發芽生長。《海外東經》中是這樣描述的:“東方句芒,鳥身人面,乘兩龍。”句芒在古代非常非常重要,每年春祭都有份。不過,隨著時代發展,后來竟一點影響也沒有了。關于翼人,《山海經·海外南經》有記載為:“頭國在其南,其為人人面有翼,鳥喙,方捕魚。一曰在畢方東。或曰朱國。”可惜的是,這些神人大多在銅鏡銘文中多見,而紋飾模糊難于辨認。
2、歷史人物紋飾
許由是堯舜時代的賢人。許由巢父故事曾廣泛流傳于宋朝和北方女真人等少數民族地區,現在也廣為人知。鄂州許由巢父故事鏡形象逼真,上部是巍峨峭拔的幾座峰巒。中峰頂端一樹枝虬干曲,形似金雕翱翔。整個畫面有遠景、中景、近景,層次清晰。畫面的絕大部分為祥云繚繞,云紋細密,高低起伏,立體感強。鈕下方山腳下一人坐地,一人牽牛,兩人作對話姿態,河灘上鮮花盛開,綠草成茵,高浮雕的制作手法使圖案更顯得生動、活潑、氣勢宏偉,是一幅在鏡子中出現的最好的山水畫。逼真、細膩的人物刻畫,仿佛使人聽到畫中人的對話。
三結論
鄂州銅鏡紋飾的題材演變,既有傳承,也有借鑒和揚棄,關于裝飾紋樣與外來文化的關系問題需要正確理解。“傳統文化”雖由本土文化所孕育而成,但文化本身具有衍化性,且具有極大的包容性,因此外來文化會因交流,而被本土文化吸收、融合而成為民族文化的一部份。鄂州銅鏡紋飾是一個很好的例證,說明我國古代裝飾紋樣的題材與內容,曾經接受過域外文化的影響,外來的裝飾要素經過一段時間逐漸與本土裝飾紋樣結合,匯為一股巨流。
鄂州銅鏡紋飾的題材內容里充滿了神話色彩,為我們提出了如何理解裝飾紋樣與神話的關系問題。神話本身雖是超越時空的,但有關神話圖像或紋樣往往與時代、環境息息相關。我們可根據神話主題和內容,了解民族文化源頭,進而得到反映每個時代的文化特質。
在紋飾題材研究方面,我們不必只著重于重要器物或某些特定主題上,因為,裝飾紋樣的內涵與器物的名稱和種類并無絕對關聯。也就是說,在銅鏡之外的普通器物上的裝飾紋樣,同樣具有美學意義和文化內涵。但借助于銅鏡這種特殊載體,某些裝飾紋樣的文化意義和美學特色得以深化。
對紋飾的題材內容研究,可以探討紋飾符號的主題寓意與象征含義。鄂州銅鏡的紋飾題材,無論是原始部落的圖騰,還是原始先民實際生活的反映,這些紋飾成為了追溯民族文化根源的橋梁,豐富了我國紋飾的藝術寶庫。
基金項目:本文為鄂州大學科學研究資助項目《鄂州銅鏡紋飾研究》的階段性成果之一,編號2006yb09。
參考文獻:
[1] 尹定邦:《設計學概論》,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01年。
[2] 丁堂華:《鄂州銅鏡》,中國文學出版社,2002年。
作者簡介:毛連鵬,男,1972—,湖北鄂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藝術設計、美術創作與理論研究,工作單位:鄂州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