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朱踐耳的鋼琴敘事詩《思凡》以奏鳴曲式來刻畫人物的內心世界,表達了對人性的肯定。本文主要從作品的曲式結構來進行賞析,來詮釋作品具有哲理思辨性、散發人性光輝的一面。
關鍵詞:思凡人性賞析
中圖分類號:J624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朱踐耳在上世紀50年代后期留學前蘇聯學習深造,期間根據《思凡》這部獨幕芭蕾舞劇創作了鋼琴敘事詩,它不但是朱老留學期間的一部器樂作品的習作,也是不可多得的優秀大型鋼琴作品。它表現了一個青年尼姑在理性與欲念的矛盾沖突中的痛苦,舞蹈自然流暢,著重于人物內心的描寫,展現這個青年尼姑既被“神權”束縛,又向往“凡間”生活的思想斗爭,富于哲理性。
《思凡》的創作是根據舞劇情節發展為脈絡的,故事情節本身具有強烈的戲劇性和矛盾沖突。朱踐耳在創作樂曲時充分運用了主、副部主題的鮮明對比,用音樂語言對情節的發展進行深刻而鮮活的描述。
在同時期的鋼琴作品中,汪立三的鋼琴敘事曲《蘭花花》也是根據民歌故事的內容為素材,以民歌曲調作為基礎,樂曲既具有抒情性又具有悲劇性,但是像《思凡》這樣結構龐大,以奏鳴曲式來呈現和發展戲劇情節、揭示人物的深層內心世界和外部矛盾沖突;通過陰森的引子主題、洋溢青春活力的主部主題、純潔柔美的副部主題的陳述、對比、交織緊密相連;既有內在的深情,又有交響性的激情的作品是很少見的。
二對《思凡》的音樂賞析
而鋼琴敘事詩《思凡》也正是朱踐耳交響性思維方面的重要鋼琴作品。這部結構龐大的樂曲以奏鳴曲式來呈示和發展戲劇情結、揭示人物的深層內心世界和外部的矛盾沖突。下面從作品的曲式結構來逐步賞析。
1、作品的引子
“引子主題(在低聲部)是陰森、可怖的神像”,低音聲部四度向下跳進然后二度上行,是貫穿引子部分的主要因素之一;“高聲部是佛曲《目連救母》的音調,音響猶如廟堂的鐘磐聲”。在高聲部中,和弦從剛剛開始時四度、五度疊置變成四度、二度疊置,音程之間的緊張度逐漸加大,音響效果也更加不諧和,這也是貫穿引子部分的另一個主要因素。
兩個形象鮮明的音調描繪出小尼姑在神的威力下默默朝拜。作者通過音區間的轉移、節拍的轉換、節奏型的變化、時值的改變以及力度的強烈對比,將一幅禁錮森嚴、香火繚繞、一片死氣沉沉的寺廟的畫面栩栩如生地展現在聽眾面前。在樂曲一開始的時候,就奠定了音樂敘事情節的大背景,也為后來矛盾的展開和激化作了鋪墊。在這樣的環境中,預示了必將發生一場壓迫與反抗的激烈斗爭。
在序幕部分之后,緊接著的是一小節經過句,速度由慢到快;時值從拉寬、延長到緊縮、加速;音區由低音區過渡到極高的音區,調性也發生了改變,樂曲的情緒也跟著出現了變化,由一開始的低沉陰暗、冷峻壓抑逐漸轉變成為輕快明亮、活潑開朗。“仿佛她走出廟門,外面是鳥語花香的另一個世界,進而在極高的音區引出了象征著幸福快樂、自由奔放的主部主題。
2、作品的呈示部
樂曲進入了呈示部之后,23—68小節是主部主題,代表小尼姑對甜蜜愛情和幸福自由生活的無限憧憬。
主部主題充滿青春的活力,仿佛小尼姑天真地跳起舞來。作者先后在不同的音區和不同的調性A小調上變化重復了這個幸福主題。樂曲第69—104小節是連接部,連接部起到了銜接主部主題和副部主題的作用。
在連接部中,音樂的描述從純真的舞蹈場面逐漸進入了小尼姑的內心世界,在現實面前,小尼姑看到了現實的無奈和悲哀。在連接部的高潮處,低聲部出現了突強音降D,作者運用大量縱向上的小二度音程和增減音程,橫向上小二度音程和增減音程分解彈奏的手法,造成音響上極度不安的效果,力度的戲劇性對比變化,也令這種躁動恐慌的音樂感覺體現得淋漓盡致。仿佛是小尼姑在天真地忘我起舞時,突然發現自己穿的是裂裝,頓時感到惶恐和不安起來。
在三小節漸慢的長音弱奏之后,音樂旋即進入了沉思的副部主題(降D大調)105—141小節,一個少女的內心獨白。副部主題是由一個A—B—A’結構組成的三段式。在A段中間,那晶瑩的高音點綴,仿佛在點描她那純潔、無邪的心靈。也可以理解為小尼姑心中那揮之不去的寺廟里的木魚和鐘磐的聲音。
B段仿佛是小尼姑內心苦悶長久壓抑的釋放與宣泄,樂曲作長線條的漸強,力度和情緒層層疊加。主題第二遍時,中聲部的對位曲調,豐富了對她這些內心活動的描寫。
3、作品的展開部
第142—275小節是樂曲的展開部(共四部分)。展開部的音樂發展具有強烈的戲劇性、交響性的傾向,在呈示部中出現的神像和小尼姑兩個貫穿全曲的主題形象因素在展開部中激起劇烈的發展和變化,并且貫穿整個展開部。
在展開部的第一部分(142—183小節),神像主題再次出現,神與小尼姑在交鋒。樂曲在鋼琴的中低音區以中弱的音量奏出陰暗而恐怖的神像主題因素,仿佛那個封建禮教中的巨大神像在威脅和壓迫著小尼姑,在企圖控制著她的思想和行為,要剝奪她追求自由和幸福愛情的理想。然后出現了由全音階構成的快速經過句,仿佛鏡頭的視角迅速轉移到故事的另一位主角小尼姑這邊,緊接著的是一連串由十六分音符和三連音組成的下行音階,力度從強到弱,速度從湍急到緩慢,象征著小尼姑和神的直接沖突與反抗,但這種反抗顯得是那么的蒼白和弱小。這是神和小尼姑第一次交鋒,一個威脅,一個掙扎。
經過8個小節之后,作者對矛盾進一步展開,神的主題依舊猙獰和恐怖,由四分音符和二分音符構成的固定節奏型繼續強有力地出現,一種不可破除的、不可顛覆的壓力在一步步地讓小尼姑的反抗和掙扎變得徒勞而蒼白。小尼姑的反抗音型也從原來激動、急速并且強有力的十六分音符、三連音組變成由兩個八分音為一組的節奏型,湍急而有爆發力的速度減緩了一些,最終變成了速度更加緩慢的四分音符組。在力度的表現上同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神的主題的強奏和小尼姑反抗音調的相對弱奏,表現了小尼姑在神威脅和壓迫之下慢慢退讓,漸漸失去反抗的力量。整個描繪第一次交鋒的音樂段落中,力度的變化上也經歷了整體性的由強過渡到弱的這樣一個過程。
166—181小節是展開部的第二部分。作者運用了二度音塊F、G音的疊置來產生一種模仿敲打撞擊的聲音,并在這16個小節中貫穿運用了這一特性音程,仿佛寺廟中敲打木魚念經的場景。在這個經過句之后主部主題的音調出現了,182—246小節是展開部的第三部分。精疲力竭的小尼姑似乎進入了夢境,看見一群青年在愉快奔跑、追逐、舞蹈(音樂從此進入發展部的第三部分),她情不自禁地投身進去,并從集體中獲得了力量。樂曲引用了主部主題的音調,并且由高聲部單旋律變奏擴大為帶有中聲部的多聲部形式,主部主題音調以多種形式進行著變奏。
從225小節開始,歡樂的氣氛漸漸達到了高潮,小尼姑忘情地跳舞,調性仍在不斷的變化著,各種調性色彩搭配在一起,好像是描繪舞蹈、奔跑、追逐的場面達到了最高潮。
在歡樂的高潮處(第四部分),可怕的神猛然出現在她面前,神的主題以最強音的狀態霸道地出現了。這是小尼姑和神的第二次交鋒,也是樂曲中矛盾最尖銳、最激烈地碰撞。在這第二次交鋒中,神更加兇惡,而小尼姑卻變得堅強起來。反抗音調不再像前面所出現的那樣力度減弱、速度減緩,增三度疊置的和弦與大三度和弦以雙手分解的形式奏出,顯得很有氣勢,給人一種堅韌不屈、永不妥協的感覺。
經過一番激烈的抗爭,小尼姑終于脫下襲裝,扯下神廟的帳慢,一下子沖出廟門,在燦爛的陽光下,盡情唱起勝利的歡歌。
4、作品的再現部和尾聲
再現部改變了奏鳴曲式中常見的主、副題依次出現的秩序,采用倒置再現的手法。在再現部中表現小尼姑內心獨白的副部主題調性發生了改變,在呈示部中是降D大調在這里變為降E大調,性格已經具有了新的素質:由柔美、壓抑變得剛強、明朗。
激情平靜之后,高聲部那銀鈴般的副部主題,好似回憶,又好似美好的憧憬。
最后,堅定有力的主部主題,展現了小尼姑張開雙臂,向著自由的生活飛奔而去……
三結語
從以上的分析來看,樂曲的結構帶有明顯的“奏鳴性”特點。但從結構、主題、調性等各方面的關系來看,又體現出很強烈的“曲式混合”情況:首先是關于調性關系引起的“奏鳴性”結構;其次是由主部主題(A)的多次循環再現帶來的“回旋性”特點。在這部作品中,主部主題的性格恬美,表現了世俗生活的美好。這個主題在作品中循環再現,作為主人公向往和追求的“目標”,也是具有特定表現意義的。
參考文獻:
[1] 汪毓:《自我否定自我超越不斷前進——記作曲家朱踐耳》,《人民音樂》,2001年第5期。
[2] 何濤:《解析朱踐耳的鋼琴敘事詩〈思凡〉》,《首都師范大學學報》,2007年第5期。
作者簡介:阮智,男,1971—,安徽合肥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鋼琴教學與研究,工作單位:廊坊師范學院音樂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