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文化視野下春聯的時代特征蔡曉燕

摘要春聯是我國傳統文化樣式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它往往是一個時代精神特質的特殊載體。在不同的社會制度下，人們寫出的春聯，往往有不同的內涵，顯示不同的時代精神和民風民情。透過春聯，我們不僅可以窺見其所蘊含的時代特征，感受中國社會的變遷和發展，了解中國經濟、政治對文化的影響，而且可以增強人們對傳統文化的認識，促進民俗文化的延續和發展。春聯在新世紀仍然有極其強大的生命力，能夠為現代化服務，并顯示它獨特而不可替代的審美價值和文化價值。

關鍵詞:春聯時代精神變遷傳統文化

中圖分類號:J538文獻標識碼:A

春聯也叫“楹聯”、“春貼”、“門對”、“對聯”，是我國特有的文學形式，它與其它古代傳統文學樣式不同，不僅有很高的藝術性，還有無可比擬的實用性和觀賞性，隨著人民生活的需要及社會形態的變化而賦予新的內涵。從對春聯起源的探究和各個不同時期春聯所承載的不同民風民情的梳理可知，春聯充滿著濃厚的民俗色彩和時代氣息，同時亦是一種民族精神的體現。

一春聯的誕生及其流變史的考察

春聯一直為國民所推崇和喜愛。俗話說的好“一年之計在于春，一天之計在于晨”，我國人民自古就有這種樂觀積極的思想精神，大家寄希望于未來，祈求好運。無論前一年有任何高興事或什么不如意的事，總希望未來會更好。因此，貼春聯這種表達形式恰好滿足了人們的需求，并且更強化了人們過年時的喜慶心理。

據說我國最早一幅春聯產生于五代。《宋史·蜀世家》載:“每歲除，命學士為詞，題桃符，置寢室左右。末年，學士幸寅遜撰詞，昶以其非工，自命筆題云:‘新年納馀慶，嘉節號長春’”。此后，桃符便成為春聯的別名，它的形式和內容均發生了變化，不僅是辟邪驅災，還增加了祈福、祝愿的內容。

到了宋代，春節粘貼對聯已成為一種普遍的風俗。王安石在《元日》中寫道:“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這里說的桃符，仍舊是孟昶當時所書寫的春聯形式。隨時所趨，人們逐漸用紙張代替桃木板書寫春聯，這與今天的春聯已基本一致了。

二清末民初及戰爭年代春聯的主題內涵

清末民國時期社會動蕩不安，政局混亂，清政府腐朽無能。此外，西方列強入侵中國，中華民族面臨著內憂外患。這時，許多春聯所蘊含的內容已不單單是表達對新一年的期盼和愿望，而是出現了許多表達諷刺及悲憤心情的對聯。許多人在民族矛盾和階級矛盾的影響下，更多地描寫當時社會政治狀況，并表達了人民生活的疾苦、政府的腐朽無能及自己的感慨。

1、諷刺清政府腐朽及其官員無能的春聯

道光年間，中國開始逐漸淪落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各種社會矛盾接踵而來。鴉片戰爭后，腐朽的清政府與英國簽訂了第一個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自此始，清政府走上了簽訂一系列不平等條約的不歸路。這時期，皇宮內閣依然“閉關鎖國”，拒絕一切新事物。一些大臣只會奉承卻不干實事。當時有一幅春聯這樣寫道:“著著著主子洪福，是是是皇上圣明。”道光年間軍機大臣潘世恩和穆彰阿兩人善于阿諛奉承，凡是皇上說的話無不叩頭稱喳。“著”和“是”生動形象的描繪了兩人媚顏奴骨的猥瑣形象。

另外，還有專門諷刺、抨擊慈禧太后專政的對聯。甲午中日戰爭爆發后，慈禧太后不僅不贊同積極抵抗，還指使李鴻章進行求降活動，致使1895年中日簽訂《馬關條約》。這是繼《南京條約》之后最嚴重的賣國條約。慈禧為了滿足私欲，垂簾聽政，大至國事，小至家事，一切權力皆掌控于其手心。于是，有對聯對她諷刺道:“仁壽殿慈禧弄權非人是獸，玉瀾堂太后囚帝縱欲貪婪。”“仁壽”、“玉瀾”恰與“人”、“獸”、“欲”、“婪”同音，妙不可言。

2、反映普通百姓貧困生活

清政府的無能腐敗，集中體現為對外割地賠款，對內變本加厲盤剝人民，百姓生活痛苦不堪。隨著一系列不平等條約的簽訂，清政府開始加重人民賦稅，百姓有苦難言。有一幅春聯如此寫到:“別家過年二上八下，我家賀歲九外一中。”上聯描述了包餃子時手指的位置是“二上八下”，下聯則指捏窩窩頭時手指恰是“九外一中”，生動有趣地表現了“我家”過年時的貧苦，笑過后滿是辛酸。又如:“咦?哪里放炮，哦!他們過年”，“年年難過年年過，處處無家處處家”。這些春聯準確地將百姓貧苦的生活及流離失所的痛苦處境表現在字里行間。

3、諷刺軍閥混戰及國民黨反動派的統治

1912年2月15日袁世凱當選為南京臨時政府臨時大總統，為了進一步實行他的獨裁統治，他一意孤行，頑固反對孫中山等人提議的《臨時約法》，因為《臨時約法》中規定“中華民國之憲法，由國會制定”，正式總統應于憲法公布后依法選舉。顯然，這樣一條民主政治的途徑與袁世凱的意愿相去甚遠。于是他在1914年5月1日公布了《中華民國約法》，取消內閣制，實行總統制。事實上，它所賦予大總統的權利可謂無所不包。袁世凱的反動統治很不得人心，有聯為證:“袁世凱千古，中國人民萬歲。”這是一幅有名的“絕情對”，上聯三個字，下聯四個字，這在對聯里叫做對不上，這寓意著袁世凱對不起中國人民。

袁世凱死后，各地軍閥開始擴大勢力，軍閥割據局面開始形成。軍閥政治是以軍力為基礎的，這必然要造成民生疾苦的混亂局勢，對百姓的生命財產造成極大危害。有對聯這樣寫:“三鳥害人鴉鴿鴇，一群賣國鹿獐螬。”這是一家花鳥店在門口貼出的別致的對聯，分別聲討賣國賊陸宗輿、章宗祥、曹汝霖。另外，當時還有一幅非常有名的春聯“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橫批是“南北”。它的對聯加上橫批諧音就是“缺衣少食無東西”。百姓以這種傳統方式控訴國民黨反動派的苛捐雜稅使得百姓民不聊生。

4、表現戰爭年代的革命斗志

1935年，紅軍被迫長征，千難萬險也擊不倒有志氣的革命者。在川陜革命根據地過新年時，紅軍貼出一幅春聯:“斧頭劈出新世界，鐮刀割斷舊乾坤。”充分展現了紅軍志在必得，奮力開創新社會新中國的頑強拼搏精神。

抗戰爆發后，中國人民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戰爭的烏云籠罩神州大地，但這時的人民并沒有因此而氣餒:“且把桃符記國恥，常看竹葉報平安。”隨后，日寇入侵中國，形勢愈加嚴峻危急，國民暫時放下國內矛盾，將槍口對外，團結一致，斗志昂揚，有道是:“事事打起精神布成新氣象，人人拿出力量收復舊河山。”人們渴望勝利、收復河山的壯志及拼搏斗爭的精神躍然紙上。

三新中國建立后春聯主題的演變歷程

就像眼睛是人心靈的窗口一樣，春聯也是反映時代變遷的窗口，小小的春聯中蘊含著鮮明且豐富的時代特色和精神。每一時代的春聯都有它不同的指向及特征，表現的主題也會隨著社會變革、人民需求的更新而變化。

1、建國初期的春聯

全國解放以后，中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50年代，一方面是老春聯的沿用和繼續流行，內容多是祈福保平安等傳統春聯內容。當時很流行的一幅春聯為“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樓”。直至今日，在一些農村仍然可以看到與此類似的甚至一模一樣的春聯，這說明雖然時代不斷在變，生活水平也不斷提高，但人們祈福保平安的心愿卻一直未曾改變過。另一方面，全國各地人民都寄希望于偉大的新中國，希望黨能帶領人們創造美好的明天，于是人們大多愛貼一些口號似的春聯，如“翻身不忘共產黨，幸福全靠毛主席”、“跟共產黨走，聽毛主席話”之類的通用聯。此類春聯簡明通俗，把廣大勞苦人民翻身做主人的愉悅心境和忠于黨的堅定意志表達得淋漓盡致。

2、六七十年代的春聯

這一時期，是強調階級斗爭為綱的年代。由于文革的影響，春聯也彌漫著濃濃的階級斗爭色彩。最常見也最流行的一幅春聯為“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另外，還有一些如“念念不忘無產階級專政，時時防止資本主義復辟”、“工農兵要占領文化陣地，才子佳人滾出歷史舞臺”等具有濃厚政治意味的春聯。顯而易見，這時的春聯也成為了為無產階級政治服務的工具。但就在這一時期，受文革影響，春聯被當作四舊破除了，許多春聯不能寫、不能貼。為了應付場面，很多百姓選擇最保險、最安全的辦法，即直接選取毛主席的詩詞當作春聯。當時最為流行的有“四海翻騰云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除夕之夜，這些選取的毛主席詩詞，被人們恭恭敬敬地寫在春聯上，并小心翼翼貼在家門前，成為新春紅色海洋中一道獨特的風景。

3、80年代的春聯

改革開放后，中國社會迅速發展，翻天覆地的變化令世界矚目。人們賦予春聯以嶄新的時代內容，使傳統春聯煥發了青春。當時一幅典型的農村春聯為“致富人家春常在，勤勞門第幸福長”。這時正值改革開放初期，春聯中也出現了許多新詞匯，人們普遍希望變得更加富裕、快樂、幸福。另外，還有許多具有時代氣息的春聯出現在百姓的家門口。如圍繞家庭聯產承包制、國泰民安、勤勞致富等相關主題所創作的春聯，人們盡情地贊美祖國，擁護改革開放，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如“往年惟望三餐飽，近日還須五味全”、“爆竹聲聲催快馬，梅花朵朵笑春風”、“春回大地千山秀，日照神州萬木榮”等。改革開放確實給老百姓帶來了實惠，因此，人們用春聯的形式把這種喜悅的心情貼在了門口。

4、90年代以后到今天的春聯

進入市場經濟以后，中國經濟又增添了生機與活力，各行各業蓬勃發展，社會發展日新月異，人民生活奔著小康大步前進，于是這時期的春聯也有寫不盡的濃濃春意，道不完的喜悅安康。隨著城市經濟體制改革和大中型國有企業股份制改造向縱深推進，各企事業單位開始穩步發展，于是“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這樣的傳統春聯，被新一代生意人重新拾起作為新一年開始的吉祥語。此外，人們也越來越講究能在春聯中反映各行業的特殊內涵和行業特征。例如從許多店家貼出的春聯中就能一目了然其所從事的行業:

但愿世間人無病，何愁架上藥生塵——這是藥店的對聯。

掌萬家燈火為乾坤增色，派日月光明替天地爭輝——這是花炮廠的對聯。

愿與人民共患難，誓拼熱血固神州——這是部隊的對聯。

奇花異草增春色，雅菊幽蘭綴市容——這是花店的對聯。

如今，隨著廣大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社會經濟的進步，過年所張貼的春聯內容愈加豐富，充分展現了進入新時代、新世紀的人們對美好生活及崇高理想的向往和追求。

四春聯的文化特性及前景思考

春聯緊扣時代脈搏，且每一時代都有它流行的春聯。但由于現今印刷術的發達，越來越多的印刷春聯成品充斥著市場，這讓手寫的春聯市場大大縮小了，用書法的形式來傳承我們的傳統文化變得困難了。為了不讓優秀的傳統文化樣式衰退消失，各地政府、楹聯協會紛紛舉辦各種形式的比賽、展覽，并從全部投稿中選取有代表性的優秀春聯結集出版，如2001年底，浙江紅豆集團下屬赤兔馬公司以十萬元人民幣高獎向海內外征集馬年春聯，旨在弘揚民族傳統文化。最后，河北省宣化市的董志強(張家口市楹聯學會會員)獲得頭獎。其擬制的春聯內容為:

上聯:國喜金蛇，龍騰入世;

下聯:民歡赤兔，馬到成功。

橫批:與時俱進。

另外，許多報刊還開展了“說心愿，贈春聯”等活動，將讀者的新年愿望以春聯形式刊登出來。這類活動普遍受到好評。

在物欲橫流的現今社會，貼春聯仍然是我國人民過春節時的重要風俗。一到除夕之夜，甚至除夕當天的下午，許多家庭就將選好的春聯貼在家門口，一些企事業單位在大門口也貼上了祈福及祝愿的春聯。我國的優秀文化傳統形式仍然對我們的生活起著重要的作用，它蘊含著人們新的希望、新的企盼與新的寄托。春聯，從五代流傳到今天，仍然有它不可替代的審美價值和文化價值。

參考文獻:

[1] 裴國昌:《中國春聯大典》(序言)，南京出版社，2000年。

[2] (元)脫脫:《宋史》，中華書局，1985年。

作者簡介:

蔡曉燕，女，1987—，山東人，陜西理工學院文學院2006級本科在讀，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

畢菲，女，1987—，陜西人，陜西理工學院文學院2006級本科在讀，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