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視角下的顯化翻譯分析

摘要翻譯中的明晰化或顯化是考慮到文化間讀者心理認知差異，所采取的增強譯本邏輯性和易解性的策略，不但適應目標語讀者的經驗框架，又可達到突出原語信息的目的，而且通過提供必要的社會文化語境，使讀者建立最佳關聯，形成恰當的心理感知。文學翻譯中顯化的例子很多，反映了譯者操控對于恰當翻譯的必要性。

關鍵詞:文學翻譯顯化方法論譯者操控

中圖分類號:I046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顯化或“明晰化(explicitation)”是一種將原作的信息在譯作中以更為明確的方式表述出來的翻譯技巧，使譯作篇幅更長、邏輯關系更清楚、更容易理解。換句話說，翻譯中的顯化就是譯者在目標文本中，以更明顯的形式表達原文本的信息，通過增添解釋性短語或連接詞等來增強譯本的邏輯性和易解性。顯化翻譯不僅表現在語篇形式上，而且體現在語義范疇、文化意義、意象的轉換以及語境信息的提供等方面，反映出基于對目標語讀者的認知心理，進行必要考量前提下的譯者的主動性。

本文將首先從認知語言學方法論的視角，探討翻譯中顯化處理的合理性及必要性，然后通過文學作品翻譯中的例證，闡述說明應用顯化策略對恰當翻譯所起的積極作用。

二認知語言學方法論對顯化的理據作用

認知語言學認為，語言是人類的一般認知能力的一部分，不是自足的系統，其描寫需參照認知過程;語言結構與人類概念知識、身體體驗以及話語功能相關，并以它為理據;語義不是客觀的真值條件，它與人的主觀認識及無限的知識系統密切相關。認知語言學是對語言本質的共性研究，揭示出人類認知的共同規律，并對語言活動具有方法論的指導，其方法論也為我們審視翻譯的過程，提供了有力的證據和理論支撐。

首先，顯化翻譯策略是適應目標語讀者“經驗”的需要。原語反映的是原語作者及其寫作對象的經驗世界，具有獨特的文化認知系統和心理架構，但這種獨特性往往超越了目標語讀者的經驗，不包含在其已有的文化系統之中，會對目標語讀者的認知帶來一定的障礙。在翻譯過程中，譯者對于原語的翻譯是一種對客體再創造過程，是用目標語對原語的描述。

譯者根據自己的體驗對原作提供了更豐富、更自然并為目標語讀者所接受的描寫(即再創作)。對原語的再述，實際上等于隱喻的過程，作者在翻譯過程中不光再現了原作者的經驗及其對客觀世界的描述，而且加入了自己的經驗，并且提供了能被目標語讀者所接受的認知體驗。因此，從“經驗觀”方面考慮，顯化翻譯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并能產生語際經驗順暢交流的效果，對達到交際目的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其次，顯化翻譯策略可以滿足目標語讀者的心理預期，通過信息的選擇和處理，達到“突出”相關信息的目的。語言所反映的客觀世界和心理世界，有的是人類的默認體驗或共同體驗，有的是人類的非常規體驗。由于雙語間文化系統的差異，這些默認體驗或非常規體驗會在不同語言文化讀者的心理認知上產生錯位，原語中傾向于突出的信息或美感經驗，在目標語中未必就一定會對應再現。在原語的處理過程中，不可能面面俱到，而是有所取舍，有所選擇，譯者所選擇的重點在于信息突出的程度。

對語言結構中信息的選擇和安排，反映了譯者對原文本的深刻理解和在譯文中的高超的再現技巧。根據信息的突出程度的不同，而對目標語讀者自身文化系統中的默認信息進行隱化處理，對于其中的缺省信息進行顯化處理，對于標記性較強或根據美感需要前景化的語言進行相對應的凸顯處理。

另外，顯化處理是向目標語讀者提供必要的社會文化語境，引導讀者建立最佳關聯，進行恰當的語義選擇和理解的重要途徑。在單一文本中是無法用語言表達一切心里感知和認知體驗的，我們所表達的實際上只反映了事件中引起我們注意的部分。譯文就應該參照目標語讀者的認知過程和習慣，適當反映他們的概念知識、身體體驗和話語功能，為他們提供必要的社會文化語境，激發他們的認知框架，從而建立最佳關聯的語義認識。

語篇從更大范圍和更高層的體系上對語義信息進行限定，為詞匯特定信息和概念提供了認知環境，吸引了讀者對特有信息的關注。所以，譯者在翻譯中也要懂得哪些是引起目標語讀者注意的語義或概念信息，應該予以明晰化;哪些為次要或默認信息，應該可以隱現;對有特質的信息要加以特殊處理。

三文學翻譯中顯化翻譯例釋

有了上述認知語言學方法論的指導，我們可以將顯化翻譯策略廣泛應用于翻譯實踐之中。需要指出的是，文學文本不僅是傳遞文化信息，而且是通過文字的獨特組織與安排，以及意象的創造以及語境的設定，給讀者提供必要的美感空間和審美情境，為讀者提供獨特的審美體驗。以文學翻譯為例，從形式和意義的顯化處理上的具體表現入手，分析顯化處理的方法和手段，可以為翻譯的優化和評鑒提供可資參考的方式和途徑。

首先是形式上的隱顯處理，以此來達到與目標語讀者經驗結構相一致的效果。總體上說，英譯漢在形式上隱化使用較多，而漢譯英在形式上的顯化使用較多。從語篇構建上看，英漢兩種語言在交際過程中形成的語義對應、對照、缺省乃至沖突，都要求譯者在語篇層面上不斷做出調整，依照譯語組句謀篇的模式和機制再現或重現原語的脈絡。

由于漢英表達形式的差異，語篇銜接模式應作適當的調整，必要時要增詞或減詞(如連接詞)，以適應語篇架構的需要。為形成語篇的清晰的框架，我們可以把人稱代詞轉換成名詞，使指代更具體;增加連接詞、調整和重組句子與段落使邏輯關系更清楚等。這些都是反映目標語讀者認知經驗的重要方法。

另外，就是語義范疇的顯性轉化，從而實現突出語義信息的目的。語義的產生不是孤立的，而是和人的心理圖式緊密相關的，語言的應用產生語義。通過語義引申機制，使用屬于同一語義范疇內的不同概念域的詞匯，可以使原文的意義更加明晰化，并且能使譯文讀者易于建立與自我相關的心理關聯，從而準確把握原文的意圖，也使譯文達到跨語言交際的目的。語義范疇的顯性轉化更能體現出譯本的交際功能。

再者，顯化翻譯還表現在文化意義的轉述和再現上，不但考慮到目標語讀者的經驗結構，而且提供一定的文化審美空間。在翻譯中不能忽視這種文化信息承載和傳遞功能，要盡可能地包括語言文化信息中所包含的完整的文化意義和文化特色。一般情況下，譯者既要考慮目標語讀者的認知能力和文化心理，同時又要反映譯文的異域文化特色，做到恰當翻譯。

要解決包惠南所稱的由于文化差異性給翻譯帶來的困難，如詞匯空缺、語義沖突、語義聯想、語用涵義和民族心理差異等，需要在翻譯中采用一定的變通手法，例如加注、闡釋、意譯、增譯等明晰化和信息補償等辦法。也就是說，翻譯涉及的兩種語言在社會和文化上的差距越大，可能越需要解釋性的“顯化”。

比如在下例中，“潑辣貨”為隱喻用法，表示“好爭吵、潑辣、兇悍的女人”。Hawkes試圖保持原有意象，因而譯成“peppercorns”，意為“胡椒子”，而喻意則是“微不足道的人”，這樣的翻譯就造成了語義上的偏離，失去了原有的文化含義。而楊譯“termagant”顯化了原文的意義，是為恰當翻譯。

例1、李紈笑道:“都像你潑辣貨才好!”(曹雪芹《紅樓夢》第二十七回)

Hawkes:Li Wan laughed.\"I suppose if they were all peppercorns like you，it would be all right.\"

Yang: Li Wan laughed.\"Not everyone is a termagant like you.\"

除文化含義常見的不同外，詞語在不同的語境中語用涵義也是不同的。因此，在譯文中向目標語讀者提供必要的語境信息，使其建立最佳認知關聯，做到恰當理解和認知感受，就顯得極為必要。有的譯文在意思上充分顯化，對于原文隱含的或在其文化上不言自明的內容，譯者以加詞、變通、闡釋等方法在譯文中顯化出來形成一種闡譯，比原文更清晰、易懂。從譯文是否提供必要的認知語境來看，我們很容易就能對譯文的優劣做出判斷。

例2、在他身上常常聞到酒味，嗅到女人的脂粉香，而他又在用各種言詞來掩飾。(楊沫《青春之歌》第三十九章)

Nan Ying:She smelled liquor on his breath， powder on his clothing， and suspected that he was unfaithful to her.

Palandri: Frequently he also reeked of liquor and smelled of women's perfume， and his excuses were flimsy when he was put on the spot.

前者的譯文從“他”的私生活不檢點，推斷出“他”對“她”的“不忠”，將其中隱含的意思明晰的表現出來，但對于“女人的脂粉香”的翻譯太顯模糊，不能向譯語讀者傳達必要的認知語境信息。后者的譯文更等效于原文，用“women's perfume”和“excuses”來傳達出“他”的性格特征。

最后，文學翻譯中意象的轉化往往表現為審美層次的需求。認知語言學認為，意象是指外部客觀世界在人類體驗過程中在其心理上所產生形成的表征，是一種較為獨特的心理感受。文化意象的轉化雖說可以采用多種方式(如直入、詮釋、融合、阻斷和歸化等)進行，但都得考慮到目標語讀者的認知和審美體驗，既要反映意象的獨特審美特性，又不能忽略意象在認知心理上的可接受性。請看下例:

例3、不如把“包袱”丟給政府，向政府要原料，向人民銀行要資金(周而復《上海的早晨》第一部)。

Barnes: …so the best thing we can do is to pass the ball to the government and demand that they supply us with raw materials， while the people's bank supplies the capital.

Bjorge: Let's place the burden of responsibility on the government.We will ask the government for raw materials and ask the People's Bank for capital.

Barnes的譯文采用了歸化的手法，將“包袱”這一意象轉化成了“ball”，使其更適合譯語讀者的認知需要。而Bjorge的譯文則采用了融合模式，先將“包袱”一詞在同一范疇內引申為“burden”，隨后加上“of responsibility”進行了必要的語境創設，原詞語的語義得到進一步的顯化，使文化間相互理解和交流得以更加順暢的進行。

四結語

正如汪立榮所說，翻譯中進行必要的隱義顯譯是合乎認知思維規律的，能恰當激活目標語讀者的認知框架，使其產生與原語讀者對應的認知效果。翻譯的顯化策略在認知語言學方法論上是可以獲得理據性解釋的。而且通過對來自于文學作品中的例證進行分析，我們可以看出顯化策略在文學翻譯中的應用是非常普遍的，是恰當翻譯所必備的重要手段。顯化翻譯體現了譯者對目標語讀者的文化系統、心里感知、認知框架和審美體驗的全面考量，反映了譯者對譯本操控的合理空間和程度，為實現恰當翻譯提供了較為有效的途徑。

注:本文為寶雞文理學院重點科研項目(ZK0719)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1] 賀顯斌:《英漢翻譯過程中的明晰化現象》，《解放局外國語學院學報》，2003年第4期。

[2] 柯飛:《翻譯中的隱和顯》，《外語教學與研究》，2005年第4期。

作者簡介:王衛強，男，1967—，陜西眉縣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工作單位:寶雞文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