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盡管詩歌和音樂有著相同的起源,但詩歌是否可譯或是說詩歌中的音樂性是否可以傳遞則一直在理論上存在爭議。本文通過對英語詩歌和漢語詩歌的相同性進行分析,并通過前人和今人的理論成果進行佐證,說明了詩歌音樂性的可譯性。
關鍵詞:詩歌音樂性可譯
中圖分類號:I046文獻標識碼:A
一直以來,詩歌,音樂都被人們稱之為“最受上帝寵愛的藝術”。從“詩歌”這個名字上,我們就不難看出詩和音樂的密切關系。詩最早就是歌,而每當一種詩歌形式從歌曲變成案頭文學,就會有一種新的歌曲形式的詩產(chǎn)生。英國學者托馬斯·卡萊爾認為詩歌是“音樂性的思想”。
“音樂性是詩歌文體的首要特征,是詩歌的靈魂。”作為文學作品的表現(xiàn)方式之一,詩歌在朗讀和創(chuàng)作方面與眾不同,讀者須充分理解富于音樂性的韻律節(jié)奏的使用是詩歌藝術的獨特之處。而在詩歌的翻譯中,這種音樂性是否能在翻譯中傳遞出來呢?國內許多詩人和評論家都認為詩歌是不可翻譯的。周作人就曾譏笑任何譯詩都像是教師對原詩的解釋。國外的學者和詩人也有很多持相同觀點。其中意大利諺語中的“A translator is a traitor”(翻譯者即背叛者)就是對此觀點最好的詮釋。
其實,認為詩歌不能譯的共同之處就是認為是詩歌中音樂性的不可傳遞。英國詩歌翻譯家約翰·鄧漢姆爵士曾說過:詩具有一種微妙精神,當你把它從一種語言移入另一種語言的時候,那種精神就會完全消失。詩歌音樂性的原料是文字。詩是表現(xiàn)得最集中,最精練,有最佳排列的文字,即使譯者準確無誤地體會了詩人的意旨,也很難把原詩獨特的美,特別是音樂美,用另一種語言呈現(xiàn)出來,不能使讀者得到讀原詩時得到的享受。
筆者認為盡管原詩的全部音樂效果很難完美地在譯詩中全部重現(xiàn),但由于詩歌的某些共同性因素的存在,以及中外詩人在某些情感上的共同之處,還是為詩歌的翻譯提供了可行性。
一中外詩歌都有音樂性傳統(tǒng),為詩歌音樂性的可譯提供了實踐上的可行性
由于中外詩歌上共同的音樂性的傳統(tǒng),因此在翻譯詩歌時保存詩歌的音樂性有了實踐的可能。
古代的英語歌謠大部分都是口頭流傳的民歌,能流傳至今的是少之又少,如我們今天看到長篇英雄史詩《貝奧武甫》(Beowulf)等。而古代很多的詩人既寫詩歌又譜曲,如莎士比亞的詩劇里有很多他自己寫的歌曲。
而現(xiàn)代詩歌雖不再如古代詩歌那樣,但其音樂性在詩歌的創(chuàng)作中還是不可或缺的。而很多詩人和評論家論到詩歌的時候,也把音樂性提到相當重要的地位。如現(xiàn)代詩人郭小川就曾說過說:“音樂性在詩中的重要性,決不亞于‘音樂’在戲曲中的重要性。”
二中外詩人借詩歌所表達的情感之間的共性,為詩歌音樂性的可譯提供了實踐上的可行性
古今中外,詩人們都借助詩歌來表達自己對人生,對自然,對政治,對愛情的感悟。盡管語言和文化上有著巨大的差異,但人類的思維和情感卻是共通的。西奧多·薩沃里認為:由于思維相同,翻譯才有可能,而產(chǎn)生這種相同思維的原因,則是各民族都屬于同一種類。尤金·奈達對這一問題作了更深入的分析,提出:“盡管人與人之間的絕對溝通是不可能的,但是不管在同一語言區(qū)域或是不同語言區(qū)域之間,人們之間高度有效的溝通還是可能的,因為人們的思路、身體反應、文化經(jīng)歷和對別人行為方式做出調節(jié)的能力都是相似的。”
三中外詩歌中聲韻上的類似,為詩歌音樂性的可譯提供了實踐上的可行性
首先,從韻式中來看。英語詩歌和漢語詩歌都是從最初常出現(xiàn)的頭韻發(fā)展到尾韻越來越普遍。而英語詩歌和漢語詩歌的尾韻更有很多類似之處。在其他方面也有很多類似之處,例如:英詩中的諧音和漢詩中的疊韻,英詩中的頭韻和漢詩中的雙聲等等。
其次,從音律上看。詩歌是聲義最完美的結合體。由于英語和漢語屬于不同的語系,有不同的發(fā)音書寫系統(tǒng),在音律上有諸多不同之處,翻譯詩歌時很難傳達音律產(chǎn)生的效果。但英語和漢語都采用相同的音標系統(tǒng),諸多類似輔音和元音有相通之處。在這個音標系統(tǒng)中,我們能發(fā)現(xiàn)很多類似之處。卡特福特在他的《翻譯的語言學原理》中說的,“翻譯實踐的核心問題是找出目的語中的翻譯對等。”因而找到這種對等因素是我們的翻譯的基礎之一。
例如:英語和漢語這兩種語言系統(tǒng)中都有一組爆破音,像/p/,/b/,/t/,/d/,/k/,/g/等,這些聲音都非常急促粗糙,因為給人撞擊和爆發(fā)的感覺,例如漢語中的撲通,咔嚓,以及英語中的knock和click等。
兩種語言的流音/l/,/r/和鼻音/m/、/n/、/η/都有類似的特點:發(fā)這些音時由于氣流不受阻礙而且聲帶振動,因而相對比較柔和自然。類似于元音,給人安靜平和的感覺。比如李白的《夜靜思》中的韻腳guang(光),shuang(霜),xiang(鄉(xiāng)),應合了詩人思鄉(xiāng)的感情;而在濟茲的詩歌《夜鶯頌》中,用到大量的/n/和/m/韻腳,凸現(xiàn)了夜鶯美妙的歌聲以及這歌聲給予詩歌的審美快感。
當然,指出這些共通之處并不是說在翻譯過程中必須得嚴格地追求對等。實際上,大多情況下,對等是不存在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出類似的音素,或者能夠取得類似效果的音素。
四前人的理論和實踐的成果反映了詩歌音樂性的可譯性
自明治維新嚴復、梁啟超等初次翻譯英國詩歌到現(xiàn)在一百多年的歷史中,在翻譯家們的努力之下,在保留詩歌的音樂性,但并不破壞詩歌的完整性和工整性的同時,從《荷馬史詩》等到當今英國詩壇的新作,大量的英語詩歌作品被介紹到了中國。盡管我國著名翻譯家許淵沖教授說“譯可譯,非常譯”,以感慨翻譯之難。然而他卻將許多大家以前認為無法翻譯的詩歌成功地翻譯了出來,并盡可能地再現(xiàn)了原詩的風格及“意美”、“音美”和“形美”。許多中國的偉大翻譯家們通過自己的努力,并采用各種方法和策略使他們翻譯出來的作品努力做到“信”、“達”、“雅”。其中不少作品流傳至今,深入人心。但這些理論和實踐都有其優(yōu)缺點,在反映詩歌的音樂性上或多或少都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歸納起來,主要有以下幾種:
首先是用中國傳統(tǒng)的古典詩詞形式去翻譯英語詩歌。從梁啟超嘗試用詞曲長短不一的句式來翻譯,到胡適用騷體等,不管何種形式,仍未能超出古典的詩歌體制。這種方法的優(yōu)點譯詩固然節(jié)奏整齊,詩意盎然;但卻很少能傳達原詩的音樂性。
其次,把英語詩歌翻譯成散文。以朱生豪和方重為代表的翻譯家們將英語詩歌翻譯成散文。其優(yōu)點在于翻譯出來的作品一般語言優(yōu)美,忠于原文意義。但是其缺點也很明顯,即散文無法突出原詩中的用詞特色和修辭手法,尤其對于格律詩,一方面是特殊的形式問題,另一方面則難以重現(xiàn)原詩的節(jié)奏和韻律,原詩的音樂性更無從傳遞。
再則,是英語格律詩翻譯成漢語白話格律詩。有些翻譯家和評論家認為,只有將英語格律詩的格律翻譯出來才算對讀者負責,因為格律是原詩的靈魂性的東西。因而主張在翻譯中借用漢語的格律詩體例。但事實上連該理論的倡導者聞一多先生自己,都未能嚴格地貫徹他的理論主張。如他翻譯的白朗寧夫人的十首十四行詩。以及其后的孫大雨先生,他以每行五音組代替原詩的每行五音步。周煦良先生以格律體翻譯英格律詩的實踐和主張,主要見他翻譯的《西羅普郡少年》和此書的序中。
而不論是理論貢獻還是翻譯成果,集大成者是卞之琳。卞之琳提出了“亦步亦趨”的詩歌翻譯主張,認為詩是內容和形式高度融合的統(tǒng)一體,詩借形以傳神,失其形即失其神。因此翻譯詩歌不僅應準確傳達原詩的內容,也應在符合現(xiàn)代漢語理論內在規(guī)律的前提下,盡可能相似地模擬原詩的形式。也只有盡可能相似模擬原詩的形式,才能較為圓滿地傳達原詩的音樂性,再現(xiàn)原詩歌的風格和神韻。如卞之琳翻譯的托馬斯格雷的《墓畔哀歌》中的第一節(jié):
The curfew tolls the knell of parting day,
The lowing herd wind slowly o'er the lea.
The plowman homeward plods his weary way,
And leaves the world to darkness and me.
晚鐘響起來一陣陣給白晝報喪,
牛群在草原上迂回,吼聲起落,
耕地人累了,回家走,腳步踉蹌,
把整個世界給了黃昏與我。
歷經(jīng)幾十年的發(fā)展和探索,現(xiàn)在詩歌翻譯界比較認同的是用漢語的“頓”來傳達原詩中“音步”產(chǎn)生的音樂性。
以這個理論為基礎,特別是在改革開放后,大量的英語詩歌被介紹到中國。中國讀者不但慢慢地接受了英國詩歌中獨特的美和氣質,而且翻譯詩歌對中國現(xiàn)在詩歌的創(chuàng)作和構建也產(chǎn)生了很大的影響。
參考文獻:
[1] 卡西爾:《語言與神話》,北京書店,1998年。
[2] 蘇文菁:《華茲華斯詩學》,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0年。
作者簡介:張凡,女,1980—,江西南康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翻譯學、英美文學,工作單位:浙江警察學院公共基礎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