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諾貝爾文學獎曾經是中國文學界追求的目標,但中國作家卻屢屢與該獎無緣。這在國內文學界和媒體之間引起廣泛的爭論,但中國大眾對這個獎項卻是陌生的,他們對諾貝爾文學獎的評獎程序和評判標準不太了解,對中國文學的成就也不甚了解。在這種陌生和含混認知的背景下,出現了一些錯誤的心理,主要有:唯意識形態評判心理,簡單的文化平均主義心理,盲目的成就心理,文化悲觀主義心理和翻譯無能的文化心理。在分析這些文化心理之后,我們不得不思考中國現當代文學自身發展的問題,主要包括重新確定目標、重視文學創新和建立合理的文學評獎和激勵機制。
關鍵詞:諾貝爾情結文化心理文學創新
中圖分類號:I109文獻標識碼:A
一陌生背后的諾貝爾情結
盡管近年來中國人對諾貝爾文學獎的討論,比以往任何時期都要熱烈——除了名人的演講,媒體的采訪外,國內眾多的網站還開設了專門的論壇,討論中國與諾貝爾文學獎的關聯。但經過詳細的調查可以發現,中國大眾對這個已有一百多年歷史的世界大獎卻不是十分了解,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1、無數的中國大眾并不知曉諾貝爾文學獎的存在。2、中國民眾對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的情況及其作品了解不夠。3、在上面的兩個方面調查之后,
就可想象得到,中國民眾了解諾貝爾文學獎的評獎過程和價值評判標準的程度是多么有限了。
二含混的諾貝爾語境下的文化心理
在這些對諾貝爾文學獎含混認知條件的作用下,產生了一種特殊的文化現象和各種怪異的文化批評。從這些現象的深層,我們分析出了由于諾貝爾話題引起的中國大眾的幾種典型的畸形文化心理:
1、唯意識形態評判心理
由于很多年來,諾貝爾文學獎總是被歐美國家的作家獲得,很多人就提出這樣的觀點:由歐洲人把持的這個大獎絕對不會頒發給社會主義的中國。如果放在上個世紀80年代以前的背景下,我們還是可以用這樣的方式去重點分析這方面的原因。但當今的世界已經出現政治、經濟、文化的全球化大趨勢,意識形態的區別在逐漸地被廣泛交往的國家、國際組織以及個人所淡化。人們常常以文化差異代替以前的意識形態的紛爭。因此僅僅以姓社,還是姓資的區別來看待諾貝爾文學獎的評判標準似乎是過于淺陋。
何況就是在冷戰時期,還是有五位俄羅斯(蘇聯)作家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其中肖洛霍夫1970年獲得該獎,他的代表作《靜靜的頓河》在蒲寧獲獎之前已經獲得了極高的聲譽。他是既得到過諾貝爾文學獎又得到當局承認甚至器重的蘇聯作家,一直到去世,他都在蘇聯享受極高榮譽和待遇。由此可見,僅僅從意識形態去評判諾獎,是比較偏頗的做法。同樣,離開作品本身的價值和作家的實際貢獻,對評獎去做意識形態的分析是一種不正確的態度,是有一種過時的文化排斥心理所產生的怪胎。
2、簡單的文化平均主義心理
懷有這種文化心理的人常常認為:中國13億人口,怎么就沒有一個在這百余年間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呢?他們的出發點是13億人,占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所以至少分一個名額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事情。持這種觀點的人強調一種簡單的平均主義,按照一種自然主義的簡單計算法,把人類的主觀創造力降低到最低點。
隨著近年來中國參與世界事務的日益增多,參與的程度日益加深,參與的范圍日益擴大,還有中國在很多領域相繼地趕超西方或縮短與它們的差距,這種簡單平均主義的文化心理就自然顯現并將會長期存在。我們的確應該主張世界文化的平等,在文化交往中相互承認,但絕不等于我們認為所有的國家在文學領域的成就是完全一樣的,也不能荒謬的認為每一個作家的成就也都是一樣的。文學獎也并不是輪流坐莊,我們不能簡單的認為今年這個國家的作家獲獎,下年就理所當然地輪到另一個國家的作家。
3、盲目的成就心理
正如北大教授,文學評論家張頤武先生所談到的那樣,中國在上個世紀80年代突然醒來,發現了自己的落后,于是中國大眾普遍患了一種“落后焦慮癥”。“原來計劃經濟時代民族意識中強烈的作為‘第三世界’斗爭的中心,和反抗美蘇世界霸權的責任感,開始被一種感到中國各方面落后的焦慮所取代”。直接的經濟和社會的落后感影響了文學,在文學領域,我們一樣強烈地感到我們已經落后于世界——這里的世界實際上就是指西方。
于是我們將空間上的“西方”視為一個時間上的領先者,一個在各方面都需要“趕超”的理想的對象。在文學界,諾貝爾文學獎正是這種關鍵的參照系。這樣一來,中國新時期文學走向世界的夢想,就設定以諾貝爾文學獎作為終點。有了這個目標,中國的文化精英們就開始了“趕超”的實際行動。
隨后的30年間,隨著中國改革開放和經濟建設的成功,中國與歐美各國的文化交流十分頻繁,文學刊物急劇增加,專業作家不斷增多,出版物也成倍增長。在中國社會各個方面都取得的巨大進步背景下,文學界的人士以及不太明白實情的中國大眾,就容易產生一種盲目的成就心理,認為我們實際已經達到了文學成就的理想高度。
但反觀我們這些年的努力,我們在肯定成績的前提下,不能否認中國文學還有很多的問題,尤其是我們的作家在主題創新和世界視野方面的努力還遠遠不夠。我們的創作環境和閱讀群的培養還需要得到更大的改善。因此,目前表現出對諾貝爾文學獎的訴求,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一種急功近利的盲目成就心理的表現。
4、文化悲觀主義心理
中國人缺席很多世界文學和文化大獎,使得一些人長期無法滿足文化心理上的虛榮,就產生了悲觀心理。他們甚至認為中國文化一無是處,是落后的文化,他們想方設法闡述中國文化的劣根性,不惜追述到祖先的祖先,從人類發展的初級階段來說明我們文化的先天不足。實際上這種做法是及其荒謬的。
首先,他們違背了事物發展變化的觀點,就是那些自詡為優秀文化的西方文明,在古代也是充滿了黑暗和殺戮。《圣經》中的《舊約》至今還在宣揚著對上帝的個人崇拜和旁族的血腥征服。從我們的先人們那里去找些缺點又能說明什么呢?歷史已經淘汰了無數過時的東西,事物始終朝著美好的方向進步,為什么要去尋找歷史的殘磚爛瓦呢?
其次,他們無視中國近幾十年來取得的巨大成就。雖然中國人在電影方面有奧斯卡的遺憾,在文學方面有諾貝爾獎的無奈,但并不能否認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文化交流和內部文化建設方面的成就。我們可以借助西方“文化自醒”式的研究(Culture Study),但不能搞“自殺式”的全盤否認。
5、翻譯無能的文化心理
當人們將中國文學成就,與是否能在諾貝爾文學獎中獲得一席之地聯系起來的時候,當眾人反思中國文壇為何會在此獎項上屢屢受挫時,便有人將目光投向了文學翻譯,認為翻譯水平是主要的制約因素。這些人中包括瑞典學院院士、諾貝爾文學獎評審馬悅然。
南京大學外語學院許鈞教授等人則認為,翻譯并不是橫亙在中國文學作品和諾貝爾文學獎中的主要原因。許鈞指出,除了諾貝爾文學獎的評定實際上包含一個話語權的問題外,還應該主要尋找中國現當代文學自身的問題。近幾年,中國文學作品被翻譯到國外的很多,而且翻得很好。改革開放后大量外國優秀文學作品的譯入,影響了一大批中國當代作家,很多人隨后又經歷了一段較長的模仿時期。其實應該看出,雖然我們也的確存在缺乏文學翻譯人才的困境,但中國文學在主題創新和文學手法創新方面的薄弱,才是一個最大的障礙。因此就不應該把中國文學走向世界的問題全歸咎于文學翻譯。翻譯無能的心理是一種缺乏自我批評精神與創新意識的表現,是與功利主義相結合的一種無奈的自我安慰意識。這種心理會導致削弱文學創新的動力,掩蓋文學發展道路上的真正弊端,其害處可見一般。
三確定理智的發展目標,關注中國文學自身
從以上的分析我們看到,一百多年前由一個偉大的科學家設立的具有理想主義傾向的諾貝爾文學獎,成為了中國文化領域,特別是文學領域的理想主義向往和期待。在向世界看齊和為初步發展成果歡呼的背景下,這個諾貝爾文學獎就像前方的一縷可望不可及的星光,引起我們的一次次幻想,又一次次帶來失望。反思這件事情的主體因素,我們可能不得不理智地回到我們的目標問題——中國文學的發展究竟該向什么看齊的問題,以及用什么標準來檢驗我們發展成果的問題。
1、中國文學發展的目標問題
由于商品時代的功利主義影響,以及一切量化的機械主義文化發展觀的滲透。中國文學界有人錯誤地選擇了諾貝爾文學獎,作為檢驗我們文學成就的唯一標準,認為只要我們獲得這個獎項,就好像獲得了文學領域的國際質量認證。這樣的做法就像中國足球把打進世界杯和奧運會,作為其發展目標一樣的道理,結果又怎么樣呢?雖然中國足球曾幸運地進入了世界杯和奧運會,但誰都明白中國足球的發展是如何的糟糕。
中國文學的發展切不可走這條急功近利的老路,因為我們國家文化發展的基本目標,是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文化需求。所以我們的出發點不是與誰去比的問題,而應該首先是關注自身發展的問題,關注我們的文化建設和文學創作是不是能滿足中國人民文化需求和消費的問題。
2、創新的問題
王蒙先生認為目前中國文學的現狀是不好的。他說:“文學的成批成捆,作品與作家的成類成風,人物的批量生產,這是很恐怖的。”的確,中國文學在相當長的一個時期里對世界文學的模仿是極其明顯的,然后又在國內互相模仿,缺乏創新的意識。除了寫作手法上的老套外,在主題創新方面也存在很大的問題。中國大多數作家由于長期在潛意識方面受到意識形態的影響,創作僵化,主題陳舊,語言不痛不癢。這樣的創作群如何能煥發文學創作的生機呢?所以要解決中國文學的創新問題,首先就要解決的就是主題創新的問題,這也是中國作家的歷史責任問題。只有主題的多元化達到相當的程度,并成為作家們的自覺選擇,文學創作的空間才會無限擴大,文學的生機才會真正顯露出來。
3、文學評獎和激勵機制的問題
在王蒙看來,“諾貝爾文學獎就像一塊激怒公牛的紅布,挑起人們非理性的反應”,“與其批評諾貝爾獎,還不如改善國內的文藝評獎,增加它的權威性、公信力與影響力”。他建議,國內應該建立一種真正具有藝術性的權威華語文學大獎。中國的茅盾文學獎作為中國大陸的最高文學獎項,近年來卻備受爭議,很多人認為評獎信息不透明,說“茅盾獎變成名利場”。尤其是很多直面現實的優秀作品落選,讓很多專家認為茅盾文學獎的多樣性不夠。
文學評論家白燁就認為應放開視野選擇多元寫作藝術,莫言、李洱等人的作品是對現實主義的超越,更有現代味。尤其是莫言,他在觀念和創作手法上有原創性的貢獻。用傳統的眼光來看,他的手法不夠規整。但是,茅盾文學獎的評選也有一個放開視野的問題,評委的胸懷應更寬廣,可以繼續拓展,讓有新探索和追求的作品來獲獎,選擇更多元。評獎的多元可以直接鼓勵文學創作的主題和手法創新,二者之間其實有很緊密的聯系。
除了評獎應該透明和選擇多元的問題外,中國文學還應該在鼓勵和扶持新人新作方面做出更多的努力。同時借助文學創作的新鮮力量帶動更大的創作群,并培養更加廣泛的讀者群。
注:本文系重慶市教育委員會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為:08jwsk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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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鄭毅,男,1972—,四川巴中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重慶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