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態勢語是一種無聲語言,其在文學創作中具有獨特的作用:一是態勢語在文學作品情節構成中起重要作用,二是態勢語是刻畫人物形象的重要手段之一。
關鍵詞:態勢語;文學創作;交際語言
中圖分類號:I001文獻標識碼:A
人類交流思想、傳遞信息需要語言,所以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但是,交流思想、表達感情除了有聲語言以外,人們還可借助于無聲語言——態勢語來表情達意,傳遞信息,如人們熟悉的點頭表示同意或打招呼,咬牙切齒表示憤恨等。這些符號雖沒有用嘴說出,但對方都了解這些動作所暗含的意義或信息。
國外有位心理學家經過多年對比研究,列出了一道有趣的公式:一個信息的表達=7%的言語+38%的聲音+55%的臉部表情。而臉部屬于態勢語的范疇,因為態勢語主要研究人的手勢、體態、面部表情。因此有學者說:“有聲語言是乏味的東西,你將空氣吸進肺,再用它振動聲帶,吐出口腔,振動空氣,傳進我的耳朵,振動耳膜,然后,我的腦子抓住你的意思,繞了這么大的圈子,實在太浪費時間了。”
許多語文專家對態勢語在日常生活中的作用已進行了很好的研究。由于態勢語具有多義特點,這個特點因民族不同而異,所以不了解這個特點,在外事中往往發生誤會。一次一位外賓伸出拇指和食指,意思要2瓶啤酒,而中方服務員給他8瓶而鬧出笑話。戀愛是每個人生活中的重要環節,而雙方的體態、眼神在戀愛中起著重要作用,它是交流感情的重要手段,如凝神對望,往往是引起情緒激動的契因;秋波暗送,常常牽出小伙子的無窮遐想;情侶玩賞山川秀美景象時微扶略掖,是得體的關切之情的自然流露,等等。
另外,有人還專門研究了嬰兒的表情語言。美國加州一名研究嬰兒心理學的斯克佛教授在《嬰兒面部表情與心理活動》一文中,對孩子不同的表情語言作了詳細的分析,得出了這樣的結論:牽嘴而笑表示興奮,癟嘴是有所需求,嘴形有異是撒尿的訊號,紅臉橫眉是拉屎的訊號。凡此種種都說明,體態和有聲語言一樣受到人們普遍的重視,它在日常生活各方面的作用也得到了人們的關注。但是,態勢語在文學創作中也有獨特的妙用,本文就此作些粗淺的論述。
首先,態勢語在文學作品情節構成中起著重要作用。可以說,情節構成是一部文學作品的命脈。在一般敘事性作品中,作家著力刻畫的是某一人物,而人物性格成長的歷史就是情節。換言之,情節是展示人物性格的重要藝術手段,如果沒有巧妙而合理的情節安排,人物性格就無法顯示出來。請看峻青《黨員登記表》的情節構成。
當老趙走近她身邊的時候,她看見老趙的兩道濃眉陡地皺了一下,眼睛用力地了兩,又忽地轉回頭去,向山上望了一眼,做了一個神秘的暗示。
這是情節展示的第一部分:開端——老趙被捕。這一情節安排,作家遵循了情節安排服從于刻畫人物需要的原則。因為老趙是地下區委書記,當他在被捕的路上與前來送飯的黃淑英相遇時,他沒說一句話,只是“兩道濃眉陡地皺了一下”,“眼睛用力地了兩,轉回頭”,“向山上望了一眼”,就告訴了黃淑英剛才發生的一切。如果老趙對黃淑英講一句話,那黃淑英不但取不到“黨員登記表”,而且馬上會雙雙被捕。這樣,就沒有后面黃淑英母女“取表、保表、交表”的情節發展。這里,老趙的眼神、表情等態勢語在情節開端起了一個伏筆的作用,為后面情節繼續發展,刻畫黃淑英母女為保存其他黨員的生命而獻身的革命精神起了重要的作用。
其次,態勢語是刻畫人物內心活動的重要手段之一。人物的內心活動是蘊藏在一個人物靈魂深處的,有時通過人物的語言能夠表現出來,但有時人物受特定的環境、人物當時的情緒等條件的影響,很難用人物語言表達內心的感受,這時候,人物的體態動作、眼神、面部表情就成了揭示人物內心世界的重要方法。這種表現方法在古今小說中不乏其例。
《儒林外史》第五回寫嚴監生臨死時把手從被里拿出來,伸著兩個指頭,他的大侄子、二侄子、奶媽都不理解他伸著兩個指頭是什么意思。最后趙氏走上前道:“爺,別人都說的不相干,只有我曉得你的意思,你是為那燈盞里點的兩莖燈草不放心,恐費了油,我如今挑掉一莖就是了。”趙氏說完挑掉一莖,嚴監生點點頭就斷了氣。嚴監生沒說一句話,伸著兩個指頭,當趙氏理解他伸出兩個指頭所表示的含義時,他放心地死了。至此,一個吝嗇鬼的藝術典型就展現在讀者面前了。
瓊瑤《在水一方》有這樣的描寫:我和雨農也卷進舞池,我故意拖著雨農舞到詩堯他們身邊,想聽他們談些什么。可是,到了他們身邊,我就更心慌了。因為他們什么都沒有談!詩堯只是緊緊的、深深的瞅著小雙。而小雙呢?她回視著他,眼里充滿了無奈、祈諒、求恕的意味。是的,他們沒有用嘴說話,他們是用眼睛來談的!
小說寫詩堯深深地愛戀著杜小雙。但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杜小雙被盧友文的健談所折服,鐘情于他。這時詩堯約她跳舞,小雙感到內疚,對不起詩堯,這一切,包括自己的心情無法用語言描述,她只是注視著詩堯請求他原諒。而她和詩堯之間的隱秘,對詩卉(我)和雨農而言是一個謎,小雙此時由于第三者在場,就更無需用有聲語言交談了。類似的寫法在《在水一方》中還有一次,那是小雙住進詩堯家以后的一個晚上:
詩堯整餐飯沒說一句話,飯沒吃完,他就先走了。電視公司全等著要錄下星期的節目。臨走的時候,他對小雙深深的看了一眼,小雙也回復了他一個注視,我不知道他們的“目語”中交換了什么,但是,詩堯的臉色不像飯前那樣難看了。詩堯要對小雙說什么呢?小雙對詩堯怎樣回答呢?作者并沒有用各自的語言來表達,而用了各自的眼神,“一個注視”含而不露地描寫了兩人的心理活動。
我們認為,人物心理活動應該是由人物語言、體態的自然流露,有些作品只是作者代替人物心情的一些說明,這些說明處理不當,讀者只能感到沉悶、不自然。而態勢語刻畫人物心理活動卻是從人物內心活動來描寫人物的思想性格,它較之于作者替人物說明、解釋自然要真切得多,具有很大的直接性和感染力。
但是,用態勢語表現人物內心活動卻受一定條件的制約。
首先當人物在特定的環境下無需用有聲語言交談時,態勢語才擔負著表現人物內心世界的重要功能。嚴監生臨死時,“喉中痰響得一進一出,一聲不倒一聲的總不得斷氣”,這說明嚴監生已不能言語,惟一使他吝音性格暴露的就是他伸出的兩個指頭——因為兩個燈草太費油。至于《在水一方》杜小雙和詩堯有談話的條件,但那是在舞池,有詩卉和雨農在場,另外一次在詩堯家里,有第三者在場,不便用有聲語言表示罷了。
其次,雙方彼此熟悉,到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地步。如柯云路《新星》:突然,她和李向南的目光相遇了,他發現了她,目光閃動了一下,然后凝視著她。只是一瞬,他垂下了眼,似乎是克制了一下自己,接著又抬起了眼,微盛眉心,感情復雜地深深地凝視著林虹。目光中充滿深摯的詢問,透人她的心。林虹垂下了眼……
這是李向南和林虹在古陵縣委大禮堂召開的千人大會相遇的描寫。李向南和林虹過去是一對志趣、愛好相同的戀人,但命運之舟把林虹送到內蒙兵團,生活把李向南拋到偏僻的山區下鄉,幾十年的坎坷,命運之繩一頭系著李向南,另一頭系著林虹。現在李向南在主席臺上看到林虹,不禁想起了許多往事,但身為縣委書記的李向南只能克制自己,兩次“注視著她”,“目光中充滿著深摯的詢問”透人她的心。李向南的目光中包含著幾十年來對林虹的關切,他的目光有對林虹心靈創傷的扶慰,有對林虹人生經驗的交談……這一切,只有林虹才能感受到、享受到。
其實,教師在運用有聲語言的同時,常伴隨著相應的眼神、手勢、神態動作等,彌補口頭語言的不足,加深學生印象。正所謂“快者掀髯、悲者掩泣、憤者扼腕、羨者色飛”。聞一多先生在講杜甫的《三吏》、《三別》時,他面色蒼白,情緒抑郁,先深沉的吟誦全詩,又介紹詩的背景說:“當時的唐朝皇帝,就像今天的國民政府一樣,亂抓壯丁……”
正像蘇霍姆林斯基的一段名言:“有的話語像患呆傻病的人那樣瘦弱難看,有的話語像枯草的影子一樣沒有力量和感情,有的話語則像永恒的星辰那樣光輝燦爛、永不熄滅,為人類指引著道路,努力使你的話語成為指路的明星吧!”這正是具有情感的態勢語言的真實寫照。
總之,態勢語在文學創作中的妙用,一方面是情節構成的重要手段,另一方面是直接刻畫剖析人物內心世界的重要方法之一。這種獨特的作用應受到語言學家、文藝評論家的關注,使文學成為真正的語言的藝術。這就要求作家不僅要把握好人物有聲的語言,更應該注意觀察、分析、體驗、研究特定環境下的人物眼神、面部表情、手勢等態勢語言。
參考文獻:
[1] 魯迅:《門外文談》,《魯迅全集》(第六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59年。
[2] [德]格羅塞:《藝術的起源》,商務印書館,1984年。
作者簡介:馬兆勤,男,1956—,陜西鳳翔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高職教育教學研究,工作單位:寶雞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