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紅樓夢》中的指示范疇

摘要本文基于指示范疇理論對中國的四大名著之一《紅樓夢》進行了分析。范疇是我們認識世界的一種方法，我們一般根據范疇的典型代表來理解事物。本文通過各種指示范疇的元素來分析《紅樓夢》，如時間、地點、人物和關系等指示。通過閱讀文章，讀者理解了作者創作的語境，各種指示因此浮現于讀者的腦海，因而讀者能體會作品中人物的喜與悲。

關鍵詞:指示范疇原型指示范疇認知指示紅樓夢

中圖分類號:I206.2文獻標識碼:A

前言

在哲學中，范疇概念被用于對所有存在的最廣義的分類。比如說時間、空間、數量、質量、關系等都是范疇。范疇化是一種基于體驗，以主客體互動為出發點，對外界事體(事物、事件、現象等)進行主觀概括和類屬劃分的心理過程，是一種賦予世界以一定結構，并使其從無序轉向有序的理性活動，也是人們認識世界的一個重要手段。所以范疇不是客觀世界存在的東西，而是人們理解客觀世界所采取的一種方法。

原型范疇是范疇的中心成員，即范疇中的典型代表，它具有最大的家族相似性。一般來說，人們不是根據事物的特征來認識事物，而是根據事物之間的相似性來認識事物。人們去理解范疇中的樣本時，原型范疇最容易處理并且所花的時間很短，所以人們通常是通過對原型范疇的認識，而對事物進行概括，建立范疇并理解意義。例如我們如果把家具定義為“家庭用具”，有人會提出歧義，因為人們的傳統觀念中，一般不把家電產品視為家具。用典型代表時，事情就會容易很多。如果說者解釋說家具是指床、柜、桌和椅，聽者立刻明白了說者所指。人們往往會進一步概括出家具是用木頭制成的物體。

指示語(Deixis)是話語在一定的語境下確定意義的能力。Deixis一詞來自希臘語，意為指點(pointing)或標示(indicating)。話語的原型指示范疇是指在指示中樞(deictic center)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它們分別是:1、說話人(我);2、說話人說話的時間(現在);3、說話人所處的位置(這里)。由于指示中樞的存在，我們能夠理解“來”和“去”以及以自我為中心的“左”和“右”、“上”和“下”的概念。話語中的典型指示信息是依靠一系列與語境有直接聯系的詞語和它們的語法特征及意義表達出來。

對指示的討論，肯定離不開人的認知。人們閱讀文學作品的過程，也是他們在創建一個認知世界的過程，并且這個認知過程是動態的和不斷變化的。因此，對指示語的討論是探究人們如何認知事物。人們在閱讀一部文學作品時總是在整合人物、時間和地點的概念，會體會浸入在文學作品世界里的感覺。這種感覺和真實世界里很少會發生的人物、時間和地點相關。讀者會通過作品中的語言和自己的生活經歷等相關的知識，在大腦里想象文學作品世界。這種想象總是涉及到對話語和語境的關系的理解的程度。因此閱讀的過程是與指示語息息相關的。本文通過認知知識的理論來分析中國最偉大的文學作品之一的《紅樓夢》。

指示的分析

在人們分類指示范疇時，一般會想到三個原型指示，即時間、地點和人物。如果從原型指示范疇來分析《紅樓夢》，我們可以知道故事是發生在賈府，以林黛玉和賈寶玉為主線的愛情，時間是不尊重女性的封建社會。從原型指示范疇的角度來分析《紅樓夢》，我們已能體會這部作品的宏大氣勢。

從地點指示來分析，我們會發現《紅樓夢》的地點指示是非常復雜的。作品中不僅有復雜的不同的地域，而光賈府的方位指示就要讀者細細品味。例如:“去歲我到金陵地界，因欲流覽六朝遺跡，那日進了石頭城，從他老宅門前經過。街東是寧國府，街西是榮國府，兩宅相連，竟將大半街占了”。從該例看出讀者要明白和理解賈府的這個大宅需要費一番周折。

《紅樓夢》里有大量的人物，不同的人物有不同的居住場所和活動地點，所以復雜的方位指示的描寫展示了作者的高超的寫作手法，但同時對讀者也提出了挑戰。方位指示可分為姿勢使用(gestural use)和象征使用(symbolic use)。

一般來說，說話時姿勢使用比象征使用要容易理解。因為姿勢使用是以說話人所處的位置為基準的空間單位，它是說話人可以用手勢向聽話人指點出來的方位。例如:“忽見柳蔭中又露出一個折帶朱欄板橋，度過橋去，諸路可通，便見一所清涼瓦舍，一色水磨磚墻，清瓦花堵。那大主山所分之脈，皆穿墻而過。賈政道:‘此處這所房子，無味的很。’”如果賈政站在你身邊如此地說話，你會馬上明白他所指。

而象征使用指說話人在說話時刻所處位置時比較籠統的空間單位，這個空間單位是聽話人所熟悉的或能想象出來的地點。在閱讀文章時，兩種方法的運用都是比較困難的。在認知《紅樓夢》并理解其意義時，理解象征使用也同樣要費一番周折，閱讀起來和理解姿勢使用的例子困難度不相上下。例如:“進入石洞來。只見佳木蘢蔥，奇花灼，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曲折瀉于石隙之中，再進數步，漸向北邊，平坦寬豁，兩邊飛樓插空，雕甍繡檻，皆隱于山坳樹杪之間。俯而視之，則清澈瀉雪，石蹬穿云，白石為欄，環抱池沼，石橋三港，獸面銜吐。”《紅樓夢》的場面描寫是氣勢磅礴的，如果不花費一點時間仔細琢磨這類的方位指示，很難把各個位置分辨得清清楚楚。

在分析一篇文學作品時，我們發現用三個原型指示的成分來分析語篇還不夠。Stockwell認為原型指示范疇(即指示中樞)可以拓寬為感知指示(perceptual deixis)、地點指示(spatial deixis)、時間指示(temporal deixis)、關系指示(relational deixis)、語篇指示(textual deixis)和風格指示(compositional deixis)。

如果我們用風格指示來研究《紅樓夢》，我們會發現《紅樓夢》的風格前后不一致。《紅樓夢》共一百二十回，人們普遍認為前八十回是曹雪芹所著，后四十回是高鶚所續。當我們閱讀《紅樓夢》時，我們發現這部巨著寫作手法前后不一致，語言的運用迥異，情節的安排也不像一人所著。因此從風格指示的角度來看，這部作品也不應是一人所著。

從情節的安排的角度來看，前八十回對貴族官僚大家的描寫入細入微，沒有早年的繁華生活經歷，曹雪芹不會把賈府的繁榮奢華描寫得如此栩栩如生。例如書中有這樣的描寫:

“寶玉笑道:‘也倒不想什么吃，倒是那一回做的那小荷葉兒小蓬蓬兒的湯還好些。’鳳姐兒笑道:‘老祖宗別急，等我想一想這模子誰收著呢。’薛姨媽先接過來瞧時，原來是個小匣子，里面裝著四副銀模子，都有一尺多長，一寸見方，上面鑿著有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蓬蓬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樣，打得十分精巧。”

而在后四十回里對薛家生活的描寫，卻再也找不到這種奢華生活的感覺。在貴族官僚大家庭里，他們非常注重嚴格的封建禮教教育。其中以林黛玉進賈府的描寫最為典型。林黛玉步步留心，時時在意，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惟恐被別人恥笑了去。寶釵穩重和平的性格在文章中也處處得以體現，讓人難忘。例如:“寶釵見他睜開眼睛說話，不像先時，心中也寬慰了好些，便點頭嘆道:‘早聽人一句話，也不至今日。別說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們看看，心里也……’剛說了半句又忙咽住，自悔說的話急了，不覺得紅了臉，低下頭來。”再如寶玉的丫鬟襲人勸王夫人讓寶玉搬出大觀園。因為寶玉是男性，而大觀園里有眾多的女性，所以寶玉長期在女性堆里廝混，容易惹是非。

所有此方面的內容可以給我們這樣的指示信息，連賈府的丫鬟都是處處關心舉止是否得體，所以《紅樓夢》里小姐和夫人的舉止行為更應是端莊得體的。我們的認知世界就得出這樣的觀點，貴族官僚大家庭里的婦女會關心自己的行為，會嚴格按封建禮教行事。

但在讀后四十回時，我們發現作者所刻畫的夏金桂這樣一個人物，則和前面所提的人物完全不同。讀后留下的印象是她是一個沒嚴格受過封建禮教洗禮的女性，而對于過去那樣大的貴族官僚大家庭來說是不可想象的事。例如:“金桂聽見他婆婆如此說著，怕薛蟠耳軟心話，便益發嚎啕大哭起來，一面又哭喊說……金桂不發作性氣，有時歡喜，便糾聚人來斗紙牌、擲骰子作樂。又生平最喜啃骨頭，每日務必要殺雞鴨，將肉賞人吃，只單以油炸焦骨頭下酒。吃的不耐煩或動了氣，便肆行海罵……”

同一本著作在描寫同一類人物方面存在如此大的差距，筆者認為這是與作者的生活環境不同而引起的。不同的生活環境導致了作者的寫作風格的迥異。目前大多數紅學評論家認為《紅樓夢》前八十回是曹雪芹的自傳體，而后四十回是高鶚所續。曹雪芹幼時家境富庶，他深諳貴族官僚大家庭生活，而高鶚則出身貧寒，他所描寫的貴族官僚大家庭生活，與曹雪芹的描寫給人的感知顯然不同。因此當我們從風格指示的角度來欣賞這部文學巨著時，我們初步能得出《紅樓夢》前后的作者是不同的結論。

從感知指示的角度來分析《紅樓夢》，我們認識到故事的開始是說它是記錄在一塊石頭上的故事。石頭記上的描述，先是一鄉宦甄士隱這個人物和通靈寶石有一面之緣，但他的結局是由于家道中落而出家，其中又描述了接受甄士隱資助的窮困潦倒的儒士賈雨村。賈雨村因與甄士隱的關系而進一步發展故事的情節。我們從人物的姓名上可以推斷故事的發展。“甄士隱、賈雨村”，就是諧音“將真事隱去，用假語存焉”，暗示小說中寫的賈府故事是以曹雪芹家的“真事”為素材的。

兩個人物的姓名已經表達了這是兩個虛構的人物，同樣也告誡讀者不要追根故事的來源。兩個人物明白告訴我們讀者，《紅樓夢》不是真實的故事的傳記，因而可避免文字獄的遭遇。甄士隱這個人物表達出來的是一個既失去女兒又失去財富的人物形象。賈雨村這個人物給我們留下的是一個處心積慮想往上爬的人物形象。他接受了甄士隱的幫助，但最終因自己的利益而辜負了甄士隱的恩情。賈雨村獲取功名前勤奮讀書，但為了自己的功名前途卻不擇手段，不惜傷害自己的恩人。這個人物是作者希望讀者了解的感知指示——賈寶玉不愿與之來往的“祿蠹”。這也讓我們讀者明白寶玉和黛玉的共識——不愿追求功名的可貴。

《紅樓夢》也深刻地體現了中國封建社會復雜的社會關系，因此在書里也有大量關于關系指示的語言描述。在越劇版的《紅樓夢》里，王熙鳳被描述為一個惡毒的女人的形象。其實這是對原著里對于王熙鳳的關系指示的一種錯誤的解讀。或許很多人不贊同她許多的行為:她設計陷害賈瑞，依仗權勢賺取別人三千兩銀子，尤二姐懷孕時仍不得安寧，最后弄得母子倆人雙雙送命。這樣的一個人物形象在其他的作品里肯定是典型的反面人物，但在《紅樓夢》這部作品里通篇看不到作者用貶義的詞語來描述她。我們讀者讀后卻有這樣的感覺，人物王熙鳳既有貪婪和狠毒的一面，但又有另外的一面，如能干、美麗，獨當一面地支撐賈府那樣的大家族。在前八十回里就有很多關于王熙鳳潑辣干練的描述，在后四十回里作者也用同情的語氣描述了王熙鳳的死。

結語

劃分范疇的能力是認知的基本方面，我們可以劃分范疇來更細致地分析《紅樓夢》。指示對于我們正確理解語言的涵義有著重要的作用。它是我們正確理解語言所指的一個關鍵問題。認知能力與語境是有著重要的聯系，通過閱讀《紅樓夢》，我們的認知理解了《紅樓夢》的語境語言的各種各樣的指示。當我們將指示理論用來分析《紅樓夢》時，我們發現認知使我們理解曹雪芹的本意，并從曹雪芹希望我們用的角度來閱讀他寫的文章。曹雪芹通過大量的語境的描寫創作了各種各樣的指示，我們讀者通過閱讀文章理解了語境，因而理解了這多種的指示。

參考文獻:

[1] 王寅:《認知語言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7年。

[2] Stockwell Peter.Cognitive Poetics:An introduction [M].London: Routledge:2002.

作者簡介:楊洪武，男，1971—，江蘇淮安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認知語言學，工作單位:蘇州科技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