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香格里拉”一詞所象征的理想烏托邦為越來越多的人們所熟識、向往,本文試圖從西方文學作品中的中國形象角度對其出處——小說《消失的地平線》進行解析。
關鍵詞:異域烏托邦形象質疑現實重構理想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1933年,英國小說家詹姆斯·希爾頓發表小說《消失的地平線》,描寫了一個充滿神秘色彩的深藏在高山和富饒的“藍月亮”峽谷之間,有一座使人陶醉的田園式庭院的世外桃源——香格里拉。1937年,意大利裔美籍電影導演費蘭克·卡普拉把該書拍攝成電影。從此,“香格里拉”一詞所象征的人與自然和平共處的理想王國,為越來越多的人們所熟識、向往。
《消失的地平線》是一部烏托邦小說,采用了烏托邦作品通用的敘述模式,而且將烏托邦“落實”在20世紀初中國西藏的某個山谷里。本文試圖從西方文學作品中的中國形象角度對這部文學作品進行解析。法國形象學研究專家巴柔說:“一切形象都源于自我與‘他者’,本土與‘異域’關系的自覺意識之中。”
我國形象學家姜智芹認為,“異域形象帶有烏托邦色彩,造者一方力圖否定其社會的群體價值觀,創造一個根本不同于自我世界的異國形象,將異域形象作為一種異己力量,促動對自身文化傳統的調整和改造。英國作家對中國形象的塑造多具有烏托邦色彩,在一定程度上是對本國現實的質疑和重構”。筆者將主要通過對這些觀點的論證來解讀小說。
一否定社會群體價值觀,創造社會總體想象物
香格里拉是一個“幸福的山谷”,在它所提供的啟示中,有印度的神秘、中國的優雅、基督教的精華。那種和睦友愛、天真淳樸的道德和樂天知命、溫文豁達的生活態度令世人向往不已。被銀光閃爍的卡拉卡爾雪峰圍繞著的幸福的香格里拉,是人類精神登臨的高出。然而,那時的中國現實是:滿清皇朝滅亡,軍閥混戰,社會動蕩不安,人們在忍受天災人禍中的苦難。那么,詹姆斯·希爾頓為什么把這樣一個理想烏托邦安排在中國呢?
薩特認為,“一個作者主要不是按照現實中的異國去描述,而是根據自己的體悟去創造它的。因此,形象學研究的是想象的創造者們”。換句話說,他眼中的異國形象并非真實的異國,而是制造它的注視者一方的文化模式。這個形象被視為“社會總體想象物”。我們知道20世紀初的歐洲現實情況如何:第一次世界大戰給人類帶來空前的災難,基督教的信徒們真實的被籠罩在戰火與硝煙中,人們對西方文明的幻想被打破,歐洲的自我確認發生了危機。戰后英國各殖民地自治斗爭不斷、政治頹廢、經濟遲緩,此時此刻清醒的英國人感受到了一種無法逃避的末日感,“其社會的群體價值觀”受到“否定”。
于是作者把他的信仰需求轉向了東方的中國,這個西方歷史傳說中神秘的國度。他們希望在那里找到烏托邦樂園。在這部文學作品中,中國成為了歐洲社會在20世紀初的群體價值觀遭到否定之后的“社會總體想象物”。“中國是一個孔教烏托邦,中國人普遍信奉哲人王孔子的學說,以道德為唯一重要的知識。”于是在中國傳統思想中,占據首要地位的儒家思想中的中庸之道得到了倍受推崇的機會。
二質疑現實,塑造理想異域烏托邦
“英國作家對中國形象的塑造多具有烏托邦色彩,在一定程度上是對本國現實的質疑和重構。”作者用優美、寧靜、奉行適度原則的東方烏托邦,對襯當時西方世界的衰敗、混亂和無止境的貪欲。小說的主人公康維“對那段時間自己生活狀況的總結,也是對世界局勢的概括”是這樣的:“十年光景令人欣慰,卻不完全讓人感到滿意,他沒有懷舊的感嘆。變故不斷,難得的瞬間閑適之后又變的極不安定。”
而香格里拉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充滿著安詳與寧靜。還在身處險境時康維就被“世界上最可愛的山峰”卡拉卡爾峰所征服。那是自然、寧靜與神圣的化身,是康維內心的向往,“它幾乎是一座完美的冰雪之錐,簡單的輪廓就好像是孩子隨手描畫出來的,然而它是那么大,那么高,離的那么近,是不可能與任何繪畫相提并論的。它是那么光芒四射,那么寧靜安詳,以至于片刻間康維辨不出這到底是真是幻”。
香格里拉的主要建筑喇嘛廟,是“一片色彩絢麗的亭臺樓閣緊緊依偎在山腰上,完全沒有萊茵古堡刻意營造出來的陰森恐怖,而像是幾片精巧雅致的花瓣偶爾盛開在陡峭的懸崖上”,象征著香格里拉的管理理念與自然的完美融合。那里的人有多種宗教信仰,但認為任何宗教都只能有適度的真理。任何事情都達到適度是一個很高的境界。
詹姆斯·希爾頓深刻體會到西方文明中人們對物質無止境的追求,西方人的好戰及欲壑難填,導致西方社會的動蕩、不同民族之間的殘殺和人類文明的毀滅,因此他更加強調節制,節制會給人類帶來福音。香格里拉擁有豐富的典藏書籍,“會讓收藏家們發狂的”奇珍異寶,中式的精巧園林,西式的進步物品,甚至還為初到者們“準備”了一個美麗動人、琴藝高超的“滿足小姑娘”,“她總能把悸動的心撫慰的服服帖帖的,即使得不到情感的回報也不乏心靈的舒適愉悅”。
而香格里拉的領導管理階層——喇嘛們,“都在致力于靜心修煉和追求智慧”。這一切對于已經厭倦了爭名奪利的生活而且具備學者特質的康維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就像那個被通緝的銀行家巴納德所說的“整個游戲都崩潰了”,暗示“整個世界彌漫著一股消亡和毀滅的臭氣”。
所以當康維適應了香格里拉的生活,“他從身體上和精神上都感到一種超凡的舒適和安定”,“這里的空氣使人平靜,而它的神秘又讓人興奮,所有的感覺都令人愉快而愜意”。面對美麗富饒的藍月谷,親切友善、知足常樂的人民,科學合理的設計規劃使得“這里沒有一寸浪費的土地”,人們普遍長壽的神秘,康維沉迷在香格里拉的神奇魅力之中,“藍月亮俘獲了他的心,無處逃脫”。
三博取眾長,促動自身改造
“塑造者”“創造一個根本不同于自我世界的異國形象,將異域形象作為一種異己力量,促動對自身文化傳統的調整和改造。”在小說《消失的地平線》中,作者力圖通過這部文學作品中的異己力量來警示“變的越來越喧囂和龐大的”英美國家,試圖讓人們在物質的糜爛和“一種無休止的甚至是相當荒唐的狂熱對世界指手畫腳”中自省,希望建立能與自然完美協調的、和平、進步、平等、智慧的歐洲新世界。
詹姆斯·希爾頓敢于取中國之長補歐洲之短,小說中處處流露著中西合璧的優勢。比如康維等人在驚嘆“在中國西藏的寺廟里居然裝有整套的暖氣設備”和俄亥俄州的浴盆時,享受“當地的侍者用中國的方式服侍他”;畫卷般的中式園林的亭閣里“擺放著一支撥弦的古琴和一架現代豪華鋼琴”;典型的中國傳統美女技巧嫻熟的彈奏莫扎特名曲。
在這里,西方的物質進步得到肯定,中國傳統思想中的中庸之道作為管理理念倍受推崇。同時我們注意到,在神秘中國的香格里拉,最具智慧的最高長老佩勞爾特卻是一個盧森堡人,他所選定的最符合各項特質與條件的繼承人康維也是英國人,而非中國人。這是因為,作為英國作家的詹姆斯·希爾頓,中國形象始終是作為“他者”來處理的,其歐洲意識在小說的藝術構成中起著決定性作用,塑造異域形象的最終目的是為了“促動對自身文化傳統的調整和改造”。
在小說最后部分,已經兩百多歲的老佩勞爾特講述對世界未來的預言時,也證實了這一點:“然后,我的孩子,等強權相互侵吞毀滅之時,香格里拉基督教的倫理價值觀最終得以實現,溫和柔順的人會繼承這個世界。”可見,老佩勞爾特對當前香格里拉人民的多重宗教信仰并不十分滿意,這可能只是他實現管理過渡的權宜之計,代表西方社會的基督教的倫理價值觀才是他最終要實現的理想。
四結論
詹姆斯·希爾頓力圖否定20世紀初歐洲社會沉迷于無止境的物質追求、狂熱于發動殖民侵略戰爭的群體價值觀,創造了一個迥異于己的理想異域烏托邦形象——香格里拉。其最終目的是將異域形象作為一種異己力量,來警示歐洲社會,催其自省,從而促動對自身社會世界觀、意識形態的調整和改造,希望建立與自然和平共處的理想西方世界。
小說以康維一個老朋友的提問“你認為他會找到香格里拉嗎?”結尾,耐人深思。康維之所以違背老佩勞爾特的意愿離開了藍月谷,是因為他是以烏托邦樂土的探尋者身份出現的,肩負著把發現“香格里拉”的消息“傳遞”到現實世界的使命。現實世界里的人們會珍惜這一發現嗎?這個問題就像意味著“難得一見”的“藍月谷”的英文名字“Blue Moon”和小說的名字“消失的地平線”一樣令人尋味。
參考文獻:
[1] 莫哈:《比較文學的形象學》,《中國比較文學通訊》,1994年第1期。
[2] 巴柔:《比較文學意義上的形象學》,《中國比較文學》,1997年第1期。
[3] 曹順慶:《比較文學論》,四川教育出版社,2002年8月。
作者簡介:陳欣冬,女,1979—,河北廊坊人,天津師范大學文學院在讀碩士,助教,研究方向:外語教學與研究,工作單位:北京經貿職業學院航空服務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