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亨利·詹姆斯晚期小說中的意識中心

摘要美國小說家亨利·詹姆斯創造了意識中心的敘事方式，并將其應用到小說創作中。本文以詹姆斯晚期三部代表作為例，分析意識中心的應用及深化。

關鍵詞:意識中心《使節》《鴿翼》《金碗》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美國小說家亨利·詹姆斯開啟了小說內向化創作的先河?！昂嗬ふ材匪乖炀土俗骷业淖杂X自我，他把現實主義藝術的土壤從外部世界移向內心世界?！彼麛[脫了小說創作重情節、輕人物的傳統，讓人物的意識突破情節發展的有機框架，創造了意識中心的敘事方式。

一意識中心的提出

在傳統小說中，主要是全知敘述和自傳體敘述兩種敘述方式。全知敘述指小說的作者即敘述者。自傳體敘述是用第一人稱“我”的觀察來進行敘述。詹姆斯的看法與此不同，他認為:

“小說這座大廈不是只有一個窗戶，它有千千萬萬的窗戶……在每個洞口都站著一個人，他有自己的一雙眼睛，得到與別人不同的印象……人生的場景廣闊無垠，‘選擇主題’的機會也多不勝數。但它們不論個別或全體，如果沒有駐在洞口的觀察者，便不會發生任何作用。”

敘述的角度像是在一堵墻上開的不同窗戶，觀察者透過窗戶在觀看同一表演。不同的人看到的大小、多少、黑白、美丑各不相同。這些觀察者，就是詹姆斯所說的意識中心。故事完全由意識中心的所看所聽所感所思構成。這種敘述手法，打破了作者的全知全能。意識中心人物的作用是:向讀者展示他們所意識到的一切，并提供他們所能給予的解釋和推理，進而使讀者通過他的意識進行判斷和分析。

二意識中心的應用

《使節》、《金碗》和《鴿翼》代表著亨利·詹姆斯的晚期小說創作的高峰。然而，意識中心手法的應用也不盡相同。

1、《使節》:單一意識中心的重現

和早期作品《戴茜·米勒》一樣，《使節》使用的仍然是單一意識中心，是全面運用一個人物的意識戲劇化地表達整個作品的一次成功嘗試?！霸谖宜械淖髌樊斨校亲钌铣?、最‘完美’之作”。

小說第一句話是“斯特瑞塞一到達旅館，便打聽有無他朋友的消息”。這種開頭擺脫全知敘述的開頭模式，很明確地表明小說中的意識中心就是斯特瑞塞。小說完全通過斯特瑞塞的意識去感知歐洲的一切，不夾雜任何全知的敘述。

為了和紐瑟姆太太結婚，斯特瑞塞必須完成使命——把她迷途的兒子查德帶回美國。但是，斯特瑞塞在歐洲看到的不是一個迷途青年，而是一個在自由豐富的世界里享受生活的年輕人。最終他反而讓查德留在巴黎，獨自回到美國。選擇斯特瑞塞作為單一的意識中心不是偶然的。斯特瑞塞年輕時相當崇拜巴黎的文化藝術，為了追求這些甚至犧牲了自己的家庭。而這種情感經某些具有沖擊力的事物的刺激必然會重新涌動出來，使斯特瑞塞沒有完成使命。我們只有通過斯特瑞塞這一具有雙重情感的意識中心去觀察巴黎的一切人與事，才能感受到他的意識中的復雜糾葛的情感和小說的主旨。

2、《金碗》:雙重意識中心的交錯

《金碗》與《使節》不同，“該小說中只有兩個意識中心，阿美立哥是第一卷的意識中心，美琪是第二卷的意識中心，這兩個意識中心在小說的前后兩個部分緊密相連”。值得一提的是這兩個意識人物的選取，他們是一對夫妻，實際上卻是守住秘密和發現秘密的雙方，是一對矛盾斗爭的意識中心人物。小說的前半部分以阿美立哥為意識中心，既描述了他與美琪結婚的情節，也表現了他婚后與夏洛特進一步發展的情人關系。小說的后半部分以麥琪為意識中心，主要目的在于表現她從被蒙在鼓里到逐漸明白夏洛特與阿美立哥之間真實關系的過程。

在第一部分，阿美立哥始終以一個具有強烈自我意識的主體出現在夏洛特和美琪兩個人物之間。美琪是第二部分的意識中心，大部分篇幅都表現她在獨處時的內省和沉默。兩個意識中心的運用，展示了兩種不同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觀念。它們互相對立，我們也許無法認同任何一方，但是它們提供給我們對這兩種意識進行重新審視和判斷理解的空間。

3、《鴿翼》:多個意識中心的合奏

天真爛漫的美國女孩米莉擁有巨額遺產，卻身患絕癥;她深愛的年輕記者莫頓已有未婚妻凱特，并且二人密謀讓丹歇與米莉結婚以獲取米莉的財產。米莉得知這一陰謀后在意大利郁郁而終。在臨終前，她原諒了凱特和莫頓，并將所有財產留給莫頓，讓這對情人在她的羽翼下幸福地生活。

圍繞米莉的命運，三個人物在小說的不同階段分別是意識中心。當其中的一個人物面臨人生的重大抉擇、進行復雜的內心活動時，就成為意識中心。一旦他或她做出決定，意識中心就會逐漸轉換。通過多個意識中心的使用，詹姆斯試圖把小說中不同人物的意識編織在一起，展示了多元化、立體化的人物精神空間，讓我們了解各種不同人物流動的、錯綜復雜的內心世界。

意識中心在亨利·詹姆斯晚期小說中的應用是不斷深化發展的。同時，他的意識中心模式不斷地影響著后世的作家，滲透進后世作家的創作中?！霸诤嗬ふ材匪箘撟魃牡耐砥冢敯Ｆ澙嫷隆⒏鹛佤數隆に固┮蚝蚑·S·艾略特這樣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美國現代主義者在文壇上出現時，在他們眼里，最重要的美國作家仍然是亨利·詹姆斯?！?/p>

參考文獻:

[1] R.E.Spiller，The Cycle of American Literature，Macmillan Company，New York，1995.

[2] [美]亨利·詹姆斯，項星耀譯:《一位女士的畫像》，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年。

[3] [美]亨利·詹姆斯，敖凡等譯:《使節》，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年。

[4] Dorothea Krook，The Ordeal of Consciousness in Henry James，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62.

作者簡介:王彤彤，女，1984—，河南省許昌市人，首都師范大學文學院2006級在讀碩士，研究方向: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