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呼嘯山莊》作為艾米莉·勃朗特惟一的一部小說,無論是在主題結(jié)構(gòu)上,還是在藝術(shù)構(gòu)思上,作品都表現(xiàn)出了女作家超乎尋常的獨創(chuàng)性。本文通過對其主要人物希斯克利夫在出走、重新回來,直至報復(fù)的整個過程的解讀,來分析其表現(xiàn)出的雙重性格。
關(guān)鍵詞:《呼嘯山莊》賞析希斯克利夫雙重性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呼嘯山莊》是英國女作家艾米莉·勃朗特唯一的一部小說,它于1848年出版,出版后一直被認為是英國文學(xué)史上一部“最奇特的小說”,是一部“奧秘莫測”的“怪書”。原因在于它一反同時代作品普遍存在的傷感主義情調(diào),而以強烈的愛、狂暴的恨及由之而起的無情的報復(fù),取代了低沉的傷感和憂郁。它宛如一首奇特的抒情詩,字里行間充滿著豐富的想象和狂飆般猛烈的情感,具有震撼人心的藝術(shù)力量。同時,小說通過一系列的象征手法,曲折地表達了一種隱蔽的“反家庭”傾向,如畫眉山莊的排外與封閉,呼嘯山莊的混亂無序。另一方面,小說采用了大量的象征手法以及夢境的運用、超自然力的表現(xiàn)等等。
在小說中,對大自然的描繪占有重要地位,作者通過人物的性格特征,人內(nèi)心的風(fēng)暴與大自然的風(fēng)暴對應(yīng)描寫,表現(xiàn)了人與自然的密切聯(lián)系。小說中對于自然充滿浪漫主義的激情描寫,傳達了鮮明的地方色彩。寂寞的沼澤峽谷,荒涼的山頂上,被風(fēng)雨摧殘的荒野,寒冷的空氣,堅硬的土地,形象地傳達了蒼涼荒原所特有的那種驚心動魄的狂野。在小說中,大自然作為男女主人公逃避家庭帶來的痛苦的避難所,與家庭的封閉、壓抑的空間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一
《呼嘯山莊》通過一個愛情悲劇,向人們展示了一幅畸形社會的生活畫面,勾勒了被這個畸形社會扭曲了的人性及其造成的種種可怖的事件。整個故事的情節(jié)實際上是通過四個階段逐步鋪開的:
第一階段敘述了希斯克利夫與凱瑟琳朝夕相處的童年生活,一個棄兒和一個小姐在這種特殊環(huán)境中所形成的特殊感情,以及他們對辛德雷專橫暴虐的反抗。
第二階段著重描寫凱瑟琳因為虛榮、無知和愚昧,背棄了希斯克利夫,成了畫眉田莊的女主人。
第三階段以大量筆墨描繪希斯克利夫如何在絕望中,把滿腔仇恨化為報仇雪恥的計謀和行動。
最后階段盡管只交代了希斯克利夫的死亡,卻突出地揭示了當(dāng)他了解哈里頓和凱蒂相愛后,思想上經(jīng)歷的一種嶄新的變化——人性的復(fù)蘇,從而使這出具有恐怖色彩的愛情悲劇透露出一束令人快慰的希望之光。
希斯克利夫的愛——恨——復(fù)仇——人性的復(fù)蘇,既是小說的精髓,又是貫穿始終的一條紅線。作者依此脈絡(luò),謀篇布局,把場景安排得變幻莫測,有時在陰云密布、鬼哭狼嚎的曠野,有時又是風(fēng)狂雨驟、陰森慘暗的庭院,故事始終籠罩在一種神秘和恐怖的氣氛之中。
在小說中,作者的全部心血凝聚在希斯克利夫形象的刻畫上,她在這里寄托了自己的全部憤慨、同情和理想。這個被剝奪了人間溫暖的棄兒,在實際生活中培養(yǎng)了強烈的愛與憎,辛德雷的皮鞭使他嘗到了人生的殘酷,也教會他懂得忍氣吞聲的屈服無法改變自己受辱的命運。最終他選擇了反抗。
凱瑟琳曾經(jīng)是他忠實的伙伴,他們在共同的反抗中萌發(fā)了真摯的愛情。然而,凱瑟琳最后卻背叛了希斯克利夫,嫁給了她不了解、也根本不愛的埃德加·林頓。造成這個愛情悲劇的直接原因是她的虛榮、無知和愚蠢,結(jié)果卻葬送了自己的青春、愛情和生命,也毀了對她始終一往情深的希斯克利夫,還差一點坑害了下一代。
艾米莉·勃朗特刻畫這個人物時,有同情,也有憤慨;有惋惜,也有鞭笞。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爭,心情是極其復(fù)雜的。凱瑟琳的背叛及其婚后悲苦的命運,是全書最重大的轉(zhuǎn)折點。它使希斯克利夫滿腔的愛化為無比的恨,凱瑟琳一死,這腔仇恨火山般迸發(fā)出來,成了瘋狂的復(fù)仇動力。希斯克利夫的目的達到了,他不僅讓辛德雷和埃德加凄苦死去,獨霸了兩家莊園的產(chǎn)業(yè),還讓他們平白無辜的下一代也飽嘗了苦果。這種瘋狂的報仇泄恨,貌似悖于常理,但卻淋漓盡致地表達了他非同一般的叛逆精神,這是一種特殊環(huán)境、特殊性格所決定的特殊反抗。希斯克利夫的愛情悲劇是社會的悲劇,也是時代的悲劇。
《呼嘯山莊》的故事是以希斯克利夫達到復(fù)仇目的而自殺告終的。他的死是一種殉情,表達了他對凱瑟琳生死不渝的愛,一種生不能同衾、死也求同穴的愛的追求。而他臨死前放棄了在下一代身上報復(fù)的念頭,表明他的天性本來是善良的,只是由于殘酷的現(xiàn)實扭曲了他的天性,迫使他變得暴虐無情。這種人性的復(fù)蘇是一種精神上的升華,閃耀著作者人道主義的理想。
二
小說男主人公希斯克利夫那奔騰呼嘯的激情、鮮明強悍的愛恨意識,以及殘酷無情的報復(fù)手段深深吸引著讀者,他也成為英國小說史上最為復(fù)雜的人物之一。他這個叛逆的孤兒闖入呼嘯山莊以后,那里的生活就再也不能平靜了。他和呼嘯山莊仿佛是格格不入的兩個世界,所有的人都不能將他融入他們的生活。當(dāng)然,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他,于是,他的出走和重新回來后的報復(fù)就成了必然。
這是一個可怕的,充滿了原始野性的復(fù)仇者:“兩頰灰黃,一半被黑胡子遮住;兩道眉毛低壓,兩眼深陷而且頗為特別。”伊莎貝拉被他吸引住了,但是婚后她看到的希斯克利夫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樣。后來,當(dāng)她從他身邊跑開時,她把他叫做“怪物”,耐莉反駁道:“噓,別說了!他是個人啊……你要寬容一點,比他壞的人還有呢。”后來在希斯克利夫臨死之前,耐莉卻有許多沉思:“‘他是個食尸鬼,還是個吸血鬼?’我心里暗想……后來我又回想起,他從小就由我照看,我看著他長大成人,幾乎跟了他一輩子,現(xiàn)在竟被他嚇成這樣,多么荒誕可笑啊。”
呼嘯山莊對希斯克利夫的孤立和排斥,理所當(dāng)然受到了更為有力的回應(yīng),他幾乎對所有人都充滿了敵視。他認為埃德加·林頓是“田莊的窩囊廢”,他貶低埃德加對凱瑟琳的愛(“他八十年的愛抵不上我一天的愛”),以及凱瑟琳對埃德加的愛(“對她來說,他還幾乎不如她的狗或馬親愛”)。他同樣貶低小凱茜:“我急切地希望不要見到她。”
對凱瑟琳·恩肖以外的呼嘯山莊的人來說,希斯克利夫是一個外來者,只有凱瑟琳愛他,因為他們兩人天性相同:瘋狂而又任性。就像凱瑟琳告訴耐莉的那樣:“因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不管我們的靈魂是由什么構(gòu)成的,他的和我的是一樣的。”當(dāng)希斯克利夫把埃德加稱為“羊羔”,“不值得一擊”時,他的價值觀取決于原始的野性,力量決定價值。他在心底里鄙視埃德加,在聽到凱瑟琳向耐莉坦白心聲的部分對話后,他離家出走,其目的就是要超過埃德加。但當(dāng)他三年之后回來時,凱瑟琳已經(jīng)結(jié)婚,于是他為失去的愛而向埃德加、辛德雷復(fù)仇。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他復(fù)仇時采用的仍然是別人的價值尺度:身世、財富和社會地位。他的目標就是得到更高的地位——當(dāng)然包括財富,同時使他的敵人墮落。最終,他擁有了呼嘯山莊和畫眉田莊并使哈里頓墮落,他對待哈里頓就像當(dāng)年辛德雷對待他一樣。他反抗恩肖和林頓家族的武器正是金錢和包辦婚姻。當(dāng)辛德雷死去時,他把不幸的小哈里頓放到桌子上,帶著少有的興致咕噥道:“哦,我的好孩子,現(xiàn)在讓我們來看看,要是讓同樣的狂風(fēng)來刮扭這棵樹,它會不會跟另外一株一樣長得彎彎曲曲。”希斯克利夫為哈里頓的墮落而沾沾自喜,后來他告訴耐莉:“跟他那邪惡的父親比起來,我把他捏得更緊,壓得更低,因為他為自己的粗俗而驕傲。我教會他嘲笑獸性以外的東西,以為那是愚蠢、不中用的。”哈里頓身上其實隱含著一種價值觀:瘋狂的野性,而這也正是希斯克利夫的天性本質(zhì)。
從某種意義上說,希斯克利夫比他的敵人更為殘酷,因為這是人性被扭曲之后所產(chǎn)生的一種變態(tài)的反射。根據(jù)他的計劃,他的兒子小林頓將成為另一個希斯克利夫,哈里頓成為另一個辛德雷,而凱茜成為另一個凱瑟琳。林頓將同凱茜結(jié)婚,而哈里頓將像希斯克利夫當(dāng)年那樣墮落:“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希斯克利夫這時已變成了一個戰(zhàn)無不勝的惡魔”然而,這一切卻從另一個角度折射出他的懦弱和不知所措。“林頓并沒有成為另一個希斯克利夫,他的計劃落空了。”他承認這是一個“很糟糕的結(jié)局……我拼死拼活,竟落得這么個荒唐結(jié)局……等到一切都安排妥當(dāng),全在我的掌握之中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掀掉一片瓦的意志都沒有了”。但是,希斯克利夫性格的雙重性主要體現(xiàn)在他自身所具有的強烈的愛和深切的恨之中,他愛凱瑟琳勝過他自己,卻又是一個殘酷、殘暴的人。
對他來說,凱瑟琳比他自己都重要,他說:“凱瑟琳,你知道,我忘了你也就忘了我自己。”甚至當(dāng)她死了之后,她一直縈繞著他將近二十年。他對耐莉說:“因為對我來說,還有什么不跟她聯(lián)系在一起呢?還有什么不使我想起她呢?我哪怕低頭看一下這地面,她的面容就印在地面的石板上!在每一朵云里,在每一棵樹上—充滿在夜晚的空中。白天,在每一件東西上都能看到她,我完全被她的形象所包圍……整個世界都處處提醒我她確實存在過,可我卻失去了她。”
他長期以來一直渴望在天堂同凱瑟琳重聚,最后帶著微笑死去。正是這種愛使他變成了一個“怪物”、“地獄惡棍”、“低賤的暴徒”。也正是這種愛扭曲了他的一切,使他具有了一種可怕的世界觀,甚至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死不后悔:“至于說到反省我做過的不公正的事,我要說,我從來沒有做過什么不公正的事,也就沒有什么可反省的。”他曾說過:“我深信有鬼魂,相信鬼魂能夠而且確實存在于我們中間。”他以為他死后不進入地獄而是進入天堂同凱瑟琳相聚:“昨天晚上,我是踩在地獄的門檻上,今天,我可看到我的天堂了。”“我已經(jīng)幾乎到達我的天堂了。”很明顯,他以為自己死后會進入天堂,對于一個意識到自己的罪惡卻又拒絕悔改的人來說,這真是一件怪事。由此可見,希斯克利夫的性格是矛盾的!復(fù)雜的和雙重性的!在他的性格中既體現(xiàn)了善與惡的對立統(tǒng)一,又體現(xiàn)了美向丑的轉(zhuǎn)化。
三
艾米莉·勃朗特創(chuàng)作《呼嘯山莊》時,正是英國社會動蕩的時代。資本主義正迅速發(fā)展,并越來越暴露出它內(nèi)在的缺陷,社會矛盾激化,社會現(xiàn)實復(fù)雜殘酷。盡管艾米莉·勃朗特從未投身于任何運動,但當(dāng)時整個時代的動蕩情緒和反抗精神卻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艾米莉·勃朗特以藝術(shù)的想象形式,表現(xiàn)了19世紀資本主義社會中,個人的精神壓迫和矛盾沖突,創(chuàng)造了一幅令人難以置信的完全被扭曲了的,籠罩著恐懼不安和絕望的現(xiàn)實圖景。
女作家以人性的觀點來看待社會和人生。她認為,人對現(xiàn)實幸福的渴望完全出于人的本性,是自然的和合理的,而社會的錯誤恰恰在于抑制了人的渴望,從而使這些被壓抑的欲望畸形滋長,其惡果必然是使人性中那些健康的、積極的因素畸變?yōu)椴B(tài)的、消極的因素,并對社會產(chǎn)生了一定的破壞性。
希斯克利夫經(jīng)歷了歧視、人性的壓抑和愛情的背叛后,變成了采取極端的愛和極端的恨來面對他的人生的方式。正是男主人公獨具魅力的雙重性格特征,反映了維多利亞時期英國的社會現(xiàn)實——資產(chǎn)階級人類的不平等,也由此導(dǎo)致了人性的扭曲。希斯克利夫正是這樣一個被資本主義社會所扭曲的靈魂。
《呼嘯山莊》中希斯克利夫與凱瑟琳這兩個主要人物,在世界文學(xué)上給廣大讀者留下了難忘的深刻印象。他們那種不為世俗所壓服、忠貞不渝的愛情,也正是對他們所處的被惡勢力所操縱的舊時代的一個頑強的反抗,盡管他們的反抗是消極無力的,但他們的愛情在作者的筆下卻終于戰(zhàn)勝了死亡,達到了境界的升華。而這位才華洋溢的女作家艾米莉·勃朗特也由于她這部作品,在英國19世紀文壇的燦爛星群中,永遠放出獨特的、閃著異彩的光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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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楊亞濤,女,1964—,云南大理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xué)與教育學(xué),工作單位:云南民族大學(xué)外國語學(xu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