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長篇小說《心動如水》中,陳丹燕借幾個女人的情感經歷,書寫了一種愛的絕望情緒,形成了對經典愛情模式的全面解構。而男性情感的怠惰,女性對童話愛情的向往,女性自身的定位等成為女性愛而絕望的原因。
關鍵詞:經典愛情模式童話愛情愛的絕望
中圖分類號:I206.7文獻標識碼:A
愛的話語是新時期女性文學的主題之一。在這一主題下,許多女作家在她們的作品中描寫了女性對愛情的向往與追求、迷惘與困惑,但同時也流露出一種揮之不去的對于愛的失望。在陳丹燕的長篇處女作《心動如水》中,這一失望情緒更深刻地凝聚成一種絕望。陳丹燕借幾個女人的情感經歷,書寫了這種絕望,無意中形成了對經典愛情模式的全面解構。
謝蓮、翠西和嘉年是大學時代的好友,這三個被大學時代的明月溫柔照耀過的女孩,都曾因為愛情而共赴婚姻,并且滿心以為自己的愛情一定會是歷久彌新。因為她們的愛情確確實實都是經典的浪漫愛情模式。
謝蓮的愛情是溫暖馨香的“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的“青梅竹馬”式的愛情。她和戀人英凱是從小的玩伴,他們有共同的兒時記憶。在走過了長長的童年和少年時代后,他們忽然發現兒時的玩伴已是滿目青春。“像童話故事里寫的那樣,從小一塊長大的男孩和女孩,互相愛上了。”英凱知道謝蓮從小喜歡橙子,在那個橙子十分稀少的年代每次見面總給謝蓮一個橙子帶回家。“那一年,謝蓮的身上永遠帶著橙子清爽的氣味。”這樣完美的愛情,使謝蓮“心里滿得不知道該去感謝誰”。
翠西的愛情是明媚詩意的“校園戀情”,它發生在充滿理想主義的80年代的大學校園。她的戀人新港是一個快樂陽光的、愛吹口哨的北京男孩。翠西從小生活在南方,卻傾慕著北方,喜歡北方高大的男人。少女時代的夢完美地變成了現實,她遠嫁北京。在愛情里她的“一顆心常常歡樂地跳得仿佛要笑出聲音來”。
嘉年的愛情是浪漫熱烈的“一見鐘情”,他們“志同道合地寫著詩,過著新鮮而有詩意的日子”。
但是,“世上所有的愛情都像從枝上剪下的鮮花,無法長久”,她們的也不例外。謝蓮的丈夫曾是溫柔熾熱的戀人,但在婚姻中卻變得異常平靜以至于漫不經心;翠西的丈夫“從一個站在公共汽車站等著車,都忍不住要撫摸她的頭發的癡情的大眼睛男孩子”,在婚姻中怠惰成一個全身心地投入到警匪片中,冷漠到不能理解妻子的一切纏綿、溫柔,對她的精神需求完全漠然的男人;嘉年的丈夫背叛了嘉年,與嘉年離了婚。
經典的愛情轟然坍塌,走過愛情,生活是一片廢墟。這樣經典的愛情都會破碎,是什么使這些視愛情如生命的女人陷入了絕望的境地?
這讓我們不能不想到魯迅的小說《傷逝》。《傷逝》是魯迅唯一一篇愛情題材的小說,但和“五四”時期大多數歌頌戀愛自由、婚姻自主的小說不同,它的筆觸觸及到經過自由戀愛進入婚姻的男女的悲劇結局。長時間以來,關于這場愛情婚姻的悲劇,評論者總是歸咎于子君思想的停滯不前和外部環境的殘酷。但是其中的真實原因卻正如女性研究者李玲博士所言,是“一個始終充滿愛心的女人與一個在由浪漫愛情進入婚姻生活時,缺乏愛情更新能力的男人走到一起,最終不得不寂寞地死去”。
涓生和子君同樣有熱烈的相戀期,有甜蜜的新婚期,但在瑣碎的生活中涓生最終失去了愛的能力。對待愛情他并未像他自己教導子君的那樣“時時更新、生長、創造”。更有甚者,當子君沉浸在對過去美好感情的回憶時,涓生的感覺竟然是“以為可笑,甚而至于可鄙”。
涓生們在婚姻中的漫不經心、冷漠怠惰給予女人以最大的傷害,使她們產生深深的失望,甚至絕望——“她(謝蓮)幾乎是絕望地想:連與英凱那樣堅固的愛情最后也被日常生活所淹沒,世界上到底還有什么樣的愛情能夠持久呢?”
愛情在女性的生命中至關重要。陳丹燕借謝蓮、翠西這一類女性的體驗道出了所有女人心中對愛情的感覺:“愛情是女人生活中的皇冠”,“一個女人有了事業是好的,但有事業而無愛情不行,無事業而有愛情,她可以做一個快樂的主婦”。這似乎是愛情至上主義,但追求愛情、甚至是愛情至上卻是女人的一種心理現實。對于謝蓮、子君們來說愛情就是她們的全部,但對于她們的另一半的男人而言,愛情僅僅是他們的婚前浪漫曲,一旦進入婚姻,一切就進入了現實主義。婚后的女人仍在情感的路上走,而作為伴侶的男人卻止步了。“當她優美起舞時,對手跟不上她的要求與節奏”,他們怠惰了,跟不上、也不想跟上女人情感的腳步。這是女人對愛情絕望的直接原因。
所有的童話愛情都止于盛大的婚禮,對于公主與王子的婚姻生活最多交代一句:從此他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因為婚后的王子公主不再浪漫,“愛情從來就不是永恒的,實際上原本沒有浪漫的故事,所以才有了許多美麗而且經久不衰的童話故事”。
謝蓮、翠西、嘉年,她們都是被愛情童話創造了愛情模型的女人,對于完美的童話愛情的追求,也是造成這些女人對愛情絕望的因素。在她們的情感生活中常伴隨著愛情童話的幻想:紅帆船、孔雀公主、魚美人、睡美人、白雪公主等等。作者多次讓她們的情感體驗與這些童話連在一起,可以說,她們是把愛情定格于童話中的女人。她們從小就樹立了牢不可破的童話的世界觀和人生觀,把紅塵中的愛情看成是一個個童話的模式,渴望愛情永不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