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路翎小說“原始的強力”的心理內涵

摘要路翎在其文本中通過挖掘人物的深層心理，表現他們身上潛藏的“原始的強力”，無論知識分子個人英雄主義道路的探索，流浪漢曠野中的漂泊、流浪，還是普通農夫村婦畸形的生存狀態，都是“原始的強力”的變態宣泄。

關鍵詞:路翎小說原始的強力心理內涵

中圖分類號:I206.6文獻標識碼:A

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路翎是一位出色的心理小說家，他的創作主要是在心理的層面上去表現的，在藝術上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和深度。他在文本中通過挖掘人物的深層心理，表現他們身上潛藏的“原始的強力”，作家痛苦不安的靈魂及內心深處的焦躁、煩悶，使其小說在表現主題、敘事方式和語言風格等方面都有著鮮明的心理特色。路翎主要運用西方現代派的表現手法，發現了國人中存在的強烈的生命意識及富于強力的反抗性，即“原始的強力”。

路翎的小說在主題的挖掘上，重在表現“原始的強力”。然而這一主題表現的性質難以界定，因而成為他小說創作爭論的焦點問題之一。研究者對他筆下“原始的強力”莫衷一是，錢理群先生一方面肯定“原始的強力”是作家在令人窒息的黑暗現實里終于發現的火種，另一方面又稱作家寫出了它的盲目性與病態，并對這種病態自我欣賞。

楊義先生則從社會、歷史層面而不是心理層面分析路翎創作中“原始的強力”，缺乏對創作主體獨特的創作心理的研究。直到20世紀90年代，朱珩青、劉挺生才從人生存需求的角度界定了“原始的強力”是一種近乎野蠻、原始的生命野性。劉挺生也認為，“原始的強力”是發自人的生命本體中的一種追求人的合理存在不可遏止的沖擊力，是初級形態的人的意識的覺醒，是對非人的生活與地位的本能的反抗。

筆者認為路翎筆下的“原始的強力”有著豐富的心理內涵，它是源于人內心深處的一種無法抑制的爆發力，是人們反抗絕望現實時的歇斯底里。這是路翎挖掘人物深層心理的獨特角度，他在文本中塑造了眾多病態的人物形象，表現了他們身上潛藏的“原始的強力”。

路翎的小說中，無論知識分子個人英雄主義道路的探索，流浪漢曠野中的漂泊、流浪，還是普通農夫村婦畸形的生存狀態，都是“原始的強力”的變態宣泄。他們都為反抗自己的悲劇命運而垂死掙扎，可最終往往或瘋狂、或死亡，這是他們無法逃脫的厄運。

他筆下的知識分子大多有焦灼、狂亂的心理特征，這決定了他們個人主義道路的探索是在瘋狂中進行的。如《財主底兒女們》中，蔣慰祖的反抗是在非理性的瘋狂中放縱自我的激情，他的反抗是軟弱無力的，伴隨著他的病態的癲狂，最終等待他的是死亡的悲劇結局。蔣少祖在當時動亂的社會現實中找不到出路，他的生命在幾度瘋狂之后疲憊、匱乏，他感到“四顧茫然”。蔣純祖即使屢遭磨難，經歷了曠野中的漂泊、流浪，但終生未能實現自己的目標。他的靈魂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瘋狂，也獲得了一次又一次的升華，他的生命在一次次的瘋狂中燃燒、損耗，最后在石橋場地默默死去了。他們探索的精神歷程，是身上潛藏的“原始的強力”爆發的過程，他們在以獨特的方式反抗絕望。

路翎筆下流浪漢漂泊、流浪的內驅力是其“英雄氣質”，這是個體生命的一種超越的企圖，他們想通過這種反抗絕望，給個體生命以尊嚴和意義。如《饑餓的郭素娥》中，張振山是“從五歲起就在中國劇變著的大城市里浪蕩的人”。《蝸牛在荊棘上》里黃述泰渴望著“飄泊者的凄涼而英勇的歌”，希望“在異鄉獲得他在故鄉決不能獲得的壯烈的生涯”。《財主底兒女們》里石華貴“漂泊者的廣漠的經驗和辛辣的感情使這個人無視一切”，朱谷良也覺得，“他自己底半生，無非是痛苦的漂泊”。《羅大斗的一生》中羅大斗終生都在追求著一個目標——成為一個光棍，開始他的英雄的生涯。《燃燒的荒地》中郭子龍“這飄泊者渴望毀滅一切，他渴望兇殺、火燒、地震”，最后，他們以一種悲壯得近似滑稽的反抗姿態表達了一種絕望的心態。

路翎的很多短篇小說，都展現了普通農夫村婦畸形的生存狀態，如《王家老太婆和她的小豬》中，王老太婆因一頭小豬的逃失而弄得神智失常，以致走到生命的盡頭。《平原》里胡順昌夫婦為了幾斗米被奪走而致使夫婦反目，甚至要投河自盡。《易學富和他底牛》中易學富因一頭牛的被典賣，致使他痛苦而沉默地抱著牛以淚洗面。他們以極端的方式表現了內心的狂躁和絕望，但最終還是無濟于事。

由上可見，路翎在進行“原始的強力”的探討時，他小說中有的人物將其正常發揮出來，在殘酷的社會現實面前，他們自覺地反抗把自己逼向絕境的黑暗現實，如《財主底兒女們》中，蔣純祖面對時局的動蕩及家庭中的明爭暗斗，他義無反顧地背叛家庭，卷入了社會斗爭的洪流之中，進行個人主義道路的探索。《燃燒的荒地》中張老二無法忍受地主惡霸吳順廣變本加厲的盤剝，他在生計無著落、對生活完全絕望的情況下舉起斧頭殺死了吳順廣，為鄉場上眾多不幸的難兄難弟除掉了一大禍患。

而有的人物將“原始的強力”扭曲、變形地表現了出來，他們的反抗有極大的盲目性與自發性，往往最終導致悲劇的結局。如《饑餓的郭素娥》中，郭素娥難以忍受物質與精神的雙重饑餓，她為了改變自己悲慘的處境而掙扎、反抗，可最后還是被封建家族用燒紅的火鏟活活烙死。《羅大斗的一生》中，羅大斗的反抗家庭、反抗社會也是盲目的，他以變態的、畸形的方式與周圍的一切抗爭，可最終不可避免地導致了自己的悲劇結局。

總之，路翎小說創作中這些人物痙攣性的精神變態，是人們生命力長久壓抑而無法釋放導致的，他們有一種火山爆發式的沖擊力，他們的歇斯底里及瘋狂的精神特征，是路翎瘋狂氣質的外在顯現，路翎通過文本展現了真實的自我。

參考文獻:

[1] 劉挺生:《一個神秘的文學天才——路翎》，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7年1月版。

作者簡介:閆永霞，女，1975—，河北省邯鄲市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工作單位:石家莊鐵路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