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視角下的人性綻放

摘要池莉的短篇小說《一夜盛開如玫瑰》以作者特有的冷靜、犀利，又帶著些許戲謔的風格講述了一位單身女大學教授蘇素懷同一位男出租車司機在夜間的一段偶遇。池莉機智地采用了全知視角，帶領讀者在“蘇素懷”、“出租車司機”、“旁觀者”的三個身份之間游刃有余地轉換，共同探索具有特定身份的男女性心理，對知識女性的社會價值和自我價值做出思索和分析。

關鍵詞:《一夜盛開如玫瑰》全知視角人性

中圖分類號:I206.7文獻標識碼:A

在短篇小說《一夜盛開如玫瑰》中，作者池莉首先以敘述者的身份把讀者拉進故事，介紹女主人公蘇素懷的身份——單身的女大學教授，她智慧、冷峻然而貌不出眾，甚至有著“腎虛、經瘀和內火所導致的色素斑、粉刺以及皮膚皺紋”、“堆積脂肪的小腹”、“大冬天也必須用長裙掩蓋的腿”，但她對自我的認知卻是“一個女人的內涵要比外表重要的多”。短短的開篇，作者就以全知的視角把旁觀者眼中的蘇素懷及蘇素懷對自我的認知全面展現給讀者，這樣一位在男權社會里事業成功、情感失敗的高級女知識分子是很難把握身份地位上的傲然、優越與情感上的虛榮、滿足之間的平衡的。

果然，接下來蘇素懷遭遇了一夜的情感際遇:獨身、獨立、獨自行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心里酸的如小女人一般的她，內心懷著悸動與莫可名狀的渴望，“巧遇”了一位“穿一件質地很好的黑色皮夾克”、“頭發不少，塊頭不小，模樣不俗”的男出租車司機。這樣的男主角的出現使她的心理和生理都得到了快感，此時她對異性情感上的渴望壓住了羞恥感，此后她的舉動已不是一位有地位有名氣的女強人所“應有”的了，而完全是她這個年齡的“世俗的”女人的矯情和少有的天真。

老練的司機的表現充滿了雄性氣息，有著動物般的勇猛果斷、莽撞里暗藏機智，他對女人的心理和需求把握得很到位，而蘇素懷期待的正是這種無聲的擴張和侵略。接下來兩人一起經歷了“闖關”、告別時互留地址(彼此留的地址都是假的)、并且接了一個很長很深的吻，蘇素懷給了司機一個真誠的承諾——“我會給你打電話的”。第二天清晨清醒了的蘇素懷為昨晚荒唐的舉動有一點嚇壞了，然而她仍以信守諾言為由給司機打了電話，沒想到的是司機給的電話號碼及姓名都是假的，那個出租車公司也不存在!故事以蘇素懷的崩潰、“拒絕呼吸”被送到精神病醫院結束。

全知視角是一種“敘述者大于人物”的敘述方式，敘述者不僅可以看到人物的外在行動，而且可以洞察入微地了解小說中各種人物的內心世界，甚至人物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像一個全知全能的上帝，其視角超越了人物感知的范圍。《一夜盛開如玫瑰》中池莉機智地采用了全知視角，以她特有的冷靜、犀利，又帶著些許戲謔的風格講述了一位單身的女大學教授蘇素懷，同一位男出租車司機在夜間的一段偶遇，帶領讀者共同探索具有特定身份的男女性心理。

乍看題目，似乎是一段凄美動人的愛情故事，至少是個帶有浪漫色彩的情愛小說。但細細讀來，卻現實得令人倒吸一口涼氣，不得不佩服池莉對人性，尤其是對女主人公蘇素懷這類愛情生活匱乏的女知識分子心理的洞悉之透徹。兩個陌生男女的偶遇故事實無新意，但池莉就是要用這樣老套的故事來“說事”的，對蘇素懷身份定位為事業有成，但愛情生活一片空白的女知識分子是有她的目的的，讓一位這樣令人敬畏的成功女性和一位“出租車司機”發生一夜的“謬戀”，也是池莉的匠心獨具。

安排蘇素懷這樣一位事業成功、感情失敗的女高級知識分子作為女主人公，并帶領讀者共同見證其人性在一夜的綻放和枯萎，池莉是頗有深意的。她把這樣一位“問題女人”作為一種“特殊人群”，放到整個“男權社會”這樣一個大背景之下，引領大眾共同關心這類“特殊人群”的情感問題，進一步說是事業與情感之間如何均衡、能否均衡的問題。

外表“永恒的智慧與冷峻”的蘇素懷內心深處也是愛美的，但她對美對愛情的渴望一直被這個男性社會對女強人的要求，凝重的學院對女教授的期望，以及蘇素懷對自身的嚴格要求壓抑得太久了!她對這段“荒誕的戀情”也是有所期待的，對她從未有過的綻放十分珍惜。當讀者和蘇素懷毫不置疑司機的真誠時，殘酷的現實給所有人當頭一棒:多大的一個反諷!蘇素懷，這朵從未開放過的玫瑰，因為一段看似浪漫的偶遇，為一位身份地位都跟自己懸殊的出租車司機飽滿的綻放了一回，卻在殘酷的現實下很快枯萎了。

蘇素懷眼中的司機有著生機勃勃的動感、謙恭而不失霸氣、有著擊昏她的自信，“這才是男人呢!”此時蘇素懷心中世俗女人對男人渴望的心理開始一層一層的暴露，她屬于知識分子的理智，被司機的一句話“我可以帶你到海角天涯”打消得無影無蹤。這是一個被世俗觀念壓抑得太久的女人，一旦迸發出壓抑的本性是如此美麗耀眼。她興奮激越地如同初涉愛河的少女，雖然她仍能意識到自己在做一件非常不符合自己身份和年齡的事情。

故事結束了，蘇素懷的瞬間綻放和枯萎令人心痛，世俗觀念、社會現實對知識女性的無形束縛給了蘇素懷多大的壓力!這里可以看到作者覺醒的女性意識，對女性生存處境的極大關注，可能這也是作者創作的內在驅動之所在吧。然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蘇素懷本人也應對她的崩潰負責任。女人的自我價值是什么?被男人欣賞還是為社會認可?女人又應當為自己做些什么?現實中的蘇素懷們該擺脫世俗的束縛和庸人自擾為自己綻放一回!

參考文獻:

[1] 韋恩·布斯，華明譯:《小說修辭學》，北京大學出版社，1986年。

[2] 池莉:《一夜盛開如玫瑰》，中國文聯出版公司，2001年。

[3] 池莉:《池莉文集》，江蘇文藝出版社，1995年。

[4] 孫紹先:《女性與性權利》，遼寧畫報出版社，2000年。

作者簡介:高慧敏，女，1972—，河北省曲陽縣人，碩士，實驗師，研究方向:中國教育史，工作單位:河北大學工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