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寫實小說繼承并超越了傳統現實主義文學的創作規范,以寫實性的創作原則,全面而真實的反映了當代普遍存在的生存困境和精神危機,把寫實主義文學發展到一個新的極致。
關鍵詞:新寫實小說寫實性
中圖分類號:I206.7文獻標識碼:A
20世紀90年代初期,代表文壇主流傾向的新寫實小說,順應時代觀念形態和審美趣味的變化,以一種開放性和包容性的文學精神吸故納新,既對傳統的現實主義表現出某些認同和繼承,同時又涵納了現代主義文學的某些合理因素,致使這一文學現象無論是審美追求、創作原則還是表達與敘述方式,都表現出一種嶄新的藝術風范和文化品格。
新寫實小說秉承傳統現實主義的理性內核,以寫實性的創作原則關注現實社會,摹寫現實生活,真實地展現了在物質與精神雙重困圍下,當代人的生存環境和心靈重負,但在對現實生活“原生態”的再現過程中,新寫實小說對傳統現實主義寫實性的創作原則又有所突破和超越。
一從內容到形式的全新表現形態
傳統現實主義文學受“典型化”、“本質論”的制約,往往較多關注重大的社會主題,在選材和人物塑造上,也往往注重在一些社會事件中突出人的理性、社會性特征,強調文學的教化功能。但社會生活有著遠比政治需要和道德規范更為豐富和廣闊的內容,生活中的人更有著豐富性和復雜性,不僅自覺不自覺地受著社會關系和道德規范的制約,有理性、政治性的一面,同時也有著各種各樣的情感欲望的需求。
正是基于這種對生活對人性的認識與理解,新寫實小說避免傳統的不足,直接浮向社會理念及道德說教等層面,把以往由于意識形態影響而忽略了的一部分社會生活和人的情感生活細節,重新納入到我們的藝術視野,把視線轉向普通的人及瑣碎的日常生活,以寫實的態度,全方位摹寫社會眾生相的生存現實,展露豐富的人性,力求于生活原生形態的真實呈現中,滲透式地展現社會環境對人的影響和制約,環境造就人,人又影響重塑環境,從而達到對時代特征、生活本質、人性等的把握與揭示。由此新寫實小說在主題內容、題材選擇、人物塑造以及敘述方式上都有著全新的表現形態,讓人耳目為之一新。
二選材截取并再現生活原生態,從而達到生活真實與藝術真實的統一。主題以人為本,關注人的生存狀態
與生存質量,揭示當代人的生存困境和生活本質,更易引起讀者的共鳴反思與警醒
寫實的基本涵義是求真,因而真實性便成為新寫實小說文學精神的最鮮明的標志。自稱不用“剪刀”不作“剪輯”的新寫實代表性作家池莉說:“《煩惱人生》的細節是非常真實的,時間、地點都是非常真實的,我不篡改客觀事實。”劉震云也表示:“新寫實真正體現寫實,它不要指導人們干什么,而是給讀者以感受……作者的思想反映在對生活的獨特體驗上。”可見新寫實小說力求在不篡改客觀現實、如實再現生活本來面目的摹寫中,表現各種生存狀態下的行為、感覺、情緒,使讀者在品味中產生共鳴。
池莉的《煩惱人生》系列作品,以實錄的筆調形而下地敘說著柴米油鹽衣食住行糾纏在一起的日子的“本身”的面貌,繪制了每一個人都浸潤期間而又變得十分麻木的世界。劉震云的作品也是以自己的所見所聞,以及自己真實的生活體驗,逼真地再現了現代都市平民百姓的生存困境。作者不僅展示了周而復始的凡庸生活對人物美好品性的磨蝕,更主要的是可以從中明晰的覺察到,現象背后的小市民文化官場文化對正常人性與良知的扭曲。劉恒的作品則主要圍繞人的食、色、情感、欲望等生命的基本需求展開,就像希臘神話里西西弗斯滾石上山的寓言,人們疲憊、困頓、徒勞、感傷,構成人物永恒性的矛盾和悲劇。
總之,在這個藝術世界里,一切的一切平凡庸常、司空見慣,沒有任何想象和虛構,作者不隱含或者突出什么,只是將人物事件甚或細節一一呈現出來,以求給人“審美震驚”的閱讀效果。使讀者從中發現生活的困境和欠缺,從而從以往理想化的想象和虛幻中回到對現實的審視。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新寫實小說以對生活“原始形態”的真實再現,觸及到了這個時代的普遍存在的物質和精神雙重困境,而后者反映的尤甚。人們就在這他造和自造的圍城里,殺進殺出,始終身心皆陷重圍,變得無所適從、無可奈何甚至不可理喻。日常生活的雞零狗碎,夫妻之間的恩怨糾纏,親人之間的疏離甚或報復敵視,官場的爾虞我詐,以原生態的截取達到對原生質的揭示,以寫實催化理想。可以說,新寫實小說把寫實主義文學發展到了極致。
三通過環境對人的強制性重塑,再現典型的時代環境,而人物性格卻不再抽象化、類型化
人物的個性普遍因環境而退化模糊甚至喪失,忠奸難辨、善惡莫分、美丑交集,人物性格不再被突出地貼上作家思想理念評判的標簽,而卻因更豐富更復雜而更真實可信。情節也不再追求大起大落,注重細節的真實和描寫。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在人物塑造情節結構等方面接近于西方自然主義的藝術手法,這就是新寫實小說對典型化創作原則的創造性運用。
新寫實小說突破傳統的典型化創作理論,即以一定的理想內核去選擇提煉虛構和拔高生活現象,以及雜取種種合成一個的人物塑造方法,把傳統的創造“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演化為強調人物生存的“典型環境”上,把創作重心放在人物賴以生存的外部環境的渲染上,這樣環境具有了巨大的制約力和塑造力,而人物在強大的環境面前無能為力,只能消極適應隨環境的變化而變化,性格特征因而顯得淡化模糊。
《風景》的細節事件場景似乎是作家隨手拈來,但其實是經過作家的篩選和組織的,這風景實際就是人的生存風景、社會風景。同樣“單位”也不是一個單純的工作環境,而是可以決定人的榮辱沉浮乃至命運的社會環境的縮影。這里人所生存的環境成為對人的一種制約,而人要想更好的生存就不得不接受環境的強制性重塑,所以充斥作品的不再是充滿理想化色彩代表作家理念的典型人物,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工人農民士兵小知識分子小官員組成作品的人物世界,而他們不過是作家從蕓蕓眾生中隨意拈取的。
方方說:“對于七哥,我想我只不過是從許許多多與之相同的人中隨手拈來的一個。”他們極其普通就如同生活在我們的身邊,他們的七情六欲喜怒哀樂,他們的勞累煩惱和期盼,簡直就是現實生活中人的真實寫照,人物個性特征模糊善惡難分忠奸難辨,其對各種欲望的滿足和對生存環境的消極適應成為他們最突出的特征,讀了不僅讓人心酸更引起人的深深共鳴。
四超然無我的零度敘述方式
為了追求真實和自然的效果,新寫實小說在敘述方式上,不再像傳統文學那樣,敘述主體可以根據需要隨意支配作品中的敘述對象,而是采用局外人的敘述方式與作品中的敘述對象拉開距離,對敘述內容盡可能不做任何的主觀判斷,追求所謂的“情感的零度”。文學創作從本質上說有著表達觀念宣泄情感的功能,何況進入作品的材料必定要經過作家的審美篩選,這就必然要打上作家主觀的烙印,有著作家的個性特征,要做到情感的零度怎么可能呢?
所以說作為一種審美追求,新寫實小說的作家盡可能避免過多的介入,以超然的態度把自己的思想傾向和價值取向隱藏起來,對作品的內容盡可能不做任何主觀過濾篩選,對作品中的人物也盡量不做主觀的價值評判,對作品的思想傾向也不做道德說教式的解釋,對讀者也不做居高臨下的閱讀誘導,從而使作品達到一種“原始”的本真的魅力,也使讀者在閱讀文本時,獲得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等解放和自由。
《風景》被認為是這種敘述的范本,作品以出生十六天便夭折的嬰兒的亡魂作為敘述者,歷陳其家庭成員的生活種種,一滴不露地“以十分冷靜的目光”看著他們的“勞碌奔波”與“艱辛凄惶”,以一個懵懂而又無所不能的嬰兒的亡靈作為觀察視角和敘述方位,以至于作者在進行了痛快淋漓的宣泄后,還被認為是客觀冷靜。劉震云曾說:“我特別推崇自然二字,崇尚自然是我國的一個文學傳統。自然有兩層含義,一是指寫生活的本來面目,寫作者的真情實感;二是指文字運行自然,要如行云流水,寫得舒服自然,讀者也看得舒服自然。”由于新寫實小說作者把傳統文學中的自然作為自覺的審美追求,所以“生活的本來面目”、“作者的真情實感”,加上不刻意追求寫作技巧和辭藻雕琢如“行云流水”般的文本,使小說作品平實自然沖淡而又意蘊深厚耐人尋味。
80年代以來,新時期文學因過于講究藝術技巧表現手法等形式,而忽略了對現實人生的關注與思考,整個新時期文學處于低迷之際,新寫實小說卻能順應時代精神和審美趣味的變化,開了寫實主義文學思潮的先河,增加了文學的表現功能和范圍,無論在主題內容還是藝術追求上,在當代文壇上都有著無可替代的認識價值和審美價值。
參考文獻:
[1] 丁永強:《新寫實作家.評論家談新寫實》,《小說評論》,1991年第3期。
[2] 方方:《僅談七哥》,《中篇小說選刊》,1988年第5期。
作者簡介:姜玉梅,女,1969—,山東煙臺市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工作單位:煙臺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