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尤四婆和王葡萄是挺立在中原大地上的兩個寡婦形象,二人都有堅定的生活目標、強悍的生命力并都遠離權利世界,但尤四婆體現了更多的母性,王葡萄則具有更多的女兒性,二人在對待男人的態度及人生結局方面也有所不。
關鍵詞:兩個寡婦尤四婆王葡萄形象
中圖分類號:I206.7文獻標識碼:A
在中國當代小說的人物長廊中,有兩個寡婦形象給廣大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個是閻連科《耙耬天歌》中的尤四婆,另一個是嚴歌苓《第九個寡婦》中的王葡萄。小說文本中的這兩個寡婦都生活在廣袤的中原大地:尤四婆是河南耙耬山脈盡頭尤家村的村婦,由于丈夫的家族遺傳病,她生了四個又傻又癡的兒女,丈夫畏懼未來的日子自殺了;而王葡萄則是河南省屬下史屯的村民,在她十四歲時,丈夫被莫名其妙地冤殺,從此她也開始了一個寡婦的艱難生活。
一
這兩個寡婦形象有很多相同之處。首先二人都有堅定的生活目標,并皆為之執著奮斗。尤四婆的生活目標是讓兒女們告別癡傻的生命狀態,擁有健全的生命形式,她想讓兒女們告別盡遭白眼、欺侮的日子,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做人,和正常人一樣生活,想讓兒女們知道禮儀廉恥,活得有尊嚴。為了這個目標,她挖自己丈夫的墳墓,掘取丈夫的尸骨入藥;為了這個目標,她犧牲自己的生命,取自己的腦髓為兒女們治病。王葡萄的生活目標是把被錯劃為惡霸地主、已經執行死刑、但僥幸被她救回來的公爹隱藏好,讓公爹好好地活下去。為了這個目標,王葡萄犧牲了自己的青春、愛情、親生骨肉等,并隨時準備犧牲自己的生命。尤四婆超乎常人的救子意志與王葡萄超乎常人的救父意志一樣堅定。
其次,二人都有強悍的生命力,并堅決捍衛自己的生命尊嚴。尤四婆在丈夫尤石頭自殺后,一個人挑起了家庭的重擔,日子過得雖然不是盡如人意,但也是有聲有色、有吃有喝。尤四婆像一個農村悍婦,尤其是在她罵街時,在她朝著八十多歲的老人臉上吐痰時,這是她對村人欺侮她、嫌棄她生了四個癡傻兒女的無奈反抗,也是對自我生存尊嚴的捍衛。而王葡萄在掩藏公爹近三十年的漫長過程中,克服一切磨難,頑強地活著。在三年自然災害時期,她學著吃魚,煮玉蜀稈,吃樹葉,吃蝗蟲等,鄰居開玩笑說:王葡萄連狗屎都能做成佳肴。不管外邊世界發生怎樣的變化,葡萄執著活下去的信念都沒有動搖過,她不僅要活著而且要快樂地活著。在受到侮辱時,王葡萄也是奮起反抗,公爹說她:什么苦都不難吃,就是虧難吃。在別人說她是奸細媳婦時,她扯開膀子,扇了人家一個大嘴巴,和尤四婆朝人吐痰一樣解氣!
最后,二人都自覺或不自覺地疏離時代生活,遠離政治權力世界。在《耙樓天歌》中,我們看不到有關時代生活的印跡,也看不到政治權力對人們生活的影響,尤四婆好像是生活在一個遠離時代、與世絕緣的地方。但作為主角的王葡萄卻是時代的旁觀者,是歷史事件的局外人,她行走于歷史之內,卻又超乎歷史之外,置于時代之中,卻漠視時代變遷。
二
這兩個寡婦形象也有一些不同之處。首先,尤四婆身上體現出更多的母性,而王葡萄則體現出更多的女兒性。尤四婆是最像母親的母親,王葡萄則是最像女兒的女兒。尤四婆活著時完全是為四個兒女奔波,大妞、二妞的生活,三妞的婚事,四傻的吃喝,她一刻也沒想到過自我,即使是選擇結束生命,獻出自己的腦髓,她也是無比果斷,無比冷靜。為了兒女,她體現出的強大的母性力量讓我們震撼。王葡萄呢,始終如孩童般天真,土地般的質樸,她有優美的外表、溫柔的性情,善良而純潔,這都是她身上女兒性的體現。小說中的樸同志認為王葡萄的那雙眼最多六歲,她像永遠也長不大的孩子。此外,對公爹孫懷清的依戀,也讓她女兒味十足。
二人對待男人的態度不同。尤四婆受中國傳統文化中女子節烈思想的影響較大,始終堅守男女之大防,從未做出任何越軌之事,守寡二十多年她是一個名聲清白的寡婦。而王葡萄卻與多個男人有故事,她的丈夫鐵腦,二哥銅腦,琴師朱梅,農村權力代表史冬喜、史春喜,還有工作隊的樸同志,農村二流子代表史五合……除了和史五合發生關系是受脅迫以外,其他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她藐視傳統道德,只是聽從身體和心靈的召喚,對此無所畏懼。
兩個寡婦的人生結局也不同。尤四婆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換來了兒女生命的健全,但是癡傻病是遺傳的,苦難是輪回的,在人與遺傳基因的斗爭中,人的力量是微弱的,僅取得了暫時的勝利,生命本身卻注定是個悲劇。而王葡萄的結局卻是美好的,她為之奮斗的目標——保存公爹的性命,最終完成了。她的公爹孫懷清雖然不見天日,但衣食無憂,遠離塵世紛擾,清心寡欲,鶴發童顏,猶如神仙下凡,最后在近80歲的高齡時壽終正寢。王葡萄為之欣慰,她吃的苦、受的罪,經歷的重重艱難最后證明都是有價值的,王葡萄會快樂地生活下去,她可能會和二哥孫少勇結婚,也可能繼續她任情的寡婦生活,無論如何,王葡萄會很幸福。
三
尤四婆、王葡萄這兩個寡婦形象的出現都是由于作家的獨特追求。《耙樓天歌》的作者閻連科追求一種本質真實,想要表現農民世界的永恒悲劇性和苦難性。而《第九個寡婦》的作者嚴歌苓,追求的是人的自然本性,包容一切的仁愛及不變的人性。嚴歌苓說道:“世事可以滄桑變幻,但那善良的人性永遠不會改變。”無論是閻連科出于“求真、求實”的酷烈描述,還是嚴歌苓出于“求善、求美”的哀婉刻畫,尤四婆和王葡萄這兩個寡婦身上的光彩都讓人無法回避,這兩個寡婦形象的出現,是閻連科和嚴歌苓對中國當代文學發展所做出的獨特貢獻。
參考文獻:
[1] 閻連科:《耙樓天歌》,北岳文藝出版社,2001年9月。
[2] 嚴歌苓:《第九個寡婦》,作家出版社,2006年3月。
作者簡介:王海艷,女,1981—,河北魏縣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工作單位:河北大學國際交流與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