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五四時期,掀起了浩浩蕩蕩的激進主義文化潮流,以與中國傳統文化徹底決裂的激進性姿態出現的五四激進文學,它所倡導的思想啟蒙,無疑開啟了中國社會由政治制度層面向文化思想層面推進的現代化進程,并全方位地制約著中國歷史、文化乃至文學的現代轉型。它高揚民主、科學的偉大旗幟,大力引進西方思想,猛烈抨擊傳統文化,中國文化思想領域從而呈現出新舊思潮大激戰、中西文化大交匯、百家爭鳴、眾聲喧嘩的嶄新氣象,中國文學亦就此邁出了迥異于傳統的現代化步伐。本文就是對五四時期的激進文學進行的一次探究。
關鍵詞:五四激進文學愚昧民間
中圖分類號:I206.6文獻標識碼:A
一五四激進文學對傳統的愚昧習俗的批判
五四前后的中國,鬼神崇拜和種種愚昧迷信活動尚相當普遍和猖獗。五四新文化運動期間,科學思想在中國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普及,成為了中國思想界的至尊,正如胡適所說:“這三十年來,有一個名詞在國內兒乎做到了無上尊嚴的地位,無論懂與不懂的人,無論守舊和維新的人,都不敢公然對他表示輕視或戲侮的詞。那個名詞就是‘科學’。”
正是在科學的旗幟下,陳獨秀、胡適、李大釗、魯迅、周作人等激進文人對種種傳統的愚習展開了激烈批判,而這也成了五四文學一個重要特征。從1918年到1919年,《新青年》接連發表一系列評論來宣傳科學,批判封建迷信與“靈學”。如易白沙的《諸子無鬼論》,從歷史文獻中尋找否定鬼神存在的依據;陳獨秀的《有鬼論質疑》從科學的立場不承認“鬼神”,種種宗教迷信的精神鴉片在科學的天平上被加以擯棄。
五四鄉土小說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中國農村的鬼神崇拜和愚昧迷信,它以大量的篇什向世人展示諸如“冥婚”、“鬼節超渡”、“詳夢祈福”等一類鄉土風俗畫面,在孤陋荒僻的地域環境中表現一種遠離現代科學文明,乃至反科學反文明的混沌模糊的鄉村文化環境、落后愚昧的鄉民生活成規,揭示一種延續千余年之久的歷史文化陳跡。如臺靜農的《紅燈》,作者的描寫手法圓熟質樸,逼真地再現了鬼節超渡行為的迷信落后,尤其是結尾那種“以樂景寫哀情”的場面俞發顯得凄涼悲槍,使讀者的心靈為之震撼。臺靜農不愧為農村社會的卓越解剖師,正如人言:“20年代,中國小說家能夠將舊社會的病態這樣深刻地描繪出來,魯迅之外,臺靜農是最成功的一位。”
總之,從五四鄉土小說的主題來看,科學精神己經轉化為一種批判武器,反對封建迷信、根除愚昧成為了鄉土小說長期關注的題旨,因為當時中華民族的土地上,無論成人還是兒童,無論知識分子還是普通民眾,幾乎都籠罩在鬼神迷信、偶像崇拜的封建愚昧氛圍之中。
二五四激進文學斷裂式的文學革命
在五四激進主義陣營中,陳獨秀無疑是頗為激烈勇猛的一員大將,其張揚文學革命之痛快淋漓的言詞、貶損叛離傳統的力度、矯枉過正的思維方式,均罕有人比,叛逆構成了他從事新文化運動的行事法則。文學革命策略的實施,首先借助于陳獨秀1915年9月15日在上海創辦的《青年雜志》這一輿論陣地。《新青年》得以成為中國新文學發生的重要基地,關鍵是其具有明確的文學革命觀念或文學革命意識,從而使《新青年》成為轟轟烈烈的“文學革命”論壇,使得各色人等能在這個平臺上粉墨登場,大顯風采。
與胡適平和、謙遜的君子風度不同,陳獨秀大膽果敢的點燃了文學革命的“引信”。不過,五四激進主義利用文學革命展開思想啟蒙的方式,并非陳獨秀預先設計確定,而是在《新青年》“通信”欄中的編、讀之間的你來我往、各抒己見中逐漸定型的。“文學革命”問題,是《新青年》“通信”欄討論最多、時間延續最長的話題。
陳獨秀的文學革命路徑有破有立,破立結合,破的是封建貴族文學、古典文學、山林文學等舊文學,立的是以西方近代文學為楷模的國民文學、寫實文學、社會文學,這對胡適后來撰寫《建設的文學革命論》不無啟迪。陳獨秀雖然亦要求創造一個與現代生活相適應的精神文化,但他并不拘泥于舊文學諸多具體問題的改革,而是將激進的革命血液注入,把文學革命視為現代社會思想革命與政治革命的有機組成部分。
陳獨秀企圖借文學以改變中國的政治文化價值系統。他的口號是“破壞!破壞偶像!破壞虛偽的偶像”。宗教上、政治上、道德上自古相傳的虛榮,不合理的信仰,都應該破壞!為了掃除整個中國傳統文化的弊端,他從現代思想觀念方面為中國文學的現代轉型指定了另一基本目標,將現代思想觀念在文學領域的確立提上了文學革命的議程,從而與胡適的觀念相得益彰,二人從內容、形式方面全方位地規范五四文學革命發展的途徑。
三五四激進文學倡導的民間情懷
中國新文學發生,就是在推翻貴族文學、建設平民文學的文化情境中具體展開的。五四文人的民間情懷,是新文學文體范式和話語方式演化的一個重要根源。中國新文學發生之際,就提出了文學民間化、大眾化的明確要求,對傳統的貴族文學展開了堅決的戰斗。
譬如,陳獨秀力圖使新文學朝著“平易”、“新鮮”、“通俗”、“明了”的方向發展,胡適確立了“白話文學”的發展目標,周作人更直截了當地將“平民文學”作為新文學前進的路徑。鮮明的民間意識和堅定的民間立場,不僅從理論上解放了中國文學,而且從實踐上提供了許多別開生面的文學作品。當然,由儒家之“道”到“民間”的過渡絕非輕而易舉,其間與保守主義充滿了生死搏斗,但正是在這樣一番番生死較量中,“民間”視角成為了新文學文體演變的權威標準和有效尺度。
五四激進文人出于戰略戰術方面的考慮,在反叛舊文學的過程中,最先搶占的陣地就是詩歌,其中堅持民間立場最為激進的人物是俞平伯。他明確提出了“詩本來是平民的”的主張。因此,詩歌的演變必須步入還淳返樸的路途,將詩歌本來的民間面目從貴族式的脂粉堆里解脫出來。胡適也同樣反對詩歌的貴族化,主張詩歌的平民化。1917年,他公開反對舊體詩詞的無病呻吟、濫調套語和對仗用典,主張廢律廢驕,要求以俗語俗字描寫今日社會之情狀。
總的來看,五四白話詩創作真正以接近人民大眾的白話語言,替代了那些陳腐的濫調和艱澀的文言,具有平民色彩的自話成為了新詩的利器,五四文人以接近人民大眾口語的白話和白由多樣的體式再現了人民人眾的真情實感。正如田漢所說,“不贊美謳歌這種神圣勞動的詩人,可不算真正的詩人”。這種創作路徑和審美意向,為20世紀30年代以來的中國詩歌歌謠化運動做了最初的鋪墊。
同樣,五四小說不僅描繪人民大眾的日常生活,而且抉取社會重大題材,諸如被侮辱被損害的悲慘人生,國民的普遍弱點,軍閥混戰的災難,社會的病根,人民的反抗,婦女的解放運動,知識青年人生出路的探討,城鄉勞動人民的生活,無不在小說世界中得到一一呈現。它沒有停留于揭露人生慘案、批判社會罪惡的層面,而且在慘苦的音調、無量的痛苦中也要給人民大眾指出一條光明的路來。在五四文人看來,“這便是當今創作家最重大的職務”。
茅盾認為,當作家不能去勉強描寫自己素不熟悉的人生,而是必須深入體驗生活,并明確指出了現今創作壇的陳條是“‘到民間去’,到民間去經驗了,先造出中國的自然主義文學來,否則,現在的‘新文學’創作要回到舊路”。而這一創作口號也實實在在地影響和制約了新文學頭十年小說創作的大勢,諸如“問題小說”的凸顯,“鄉土小說”的火熱,都受益于小說家民間意識的覺醒和民間精神的熏陶。
四結語
總之,五四激進文學對于積累幾千年之久的傳統文學秩序的有效解構和極力顛覆,為中國新文學的發生開拓了嶄新的發展時空。如果沒有五四激進主義對于傳統文學予以顛覆性的瓦解,中國文學將依舊沉溺于陳陳相因的文化發展模式中,而無法獲得現代性轉型的因子。
然而,五四激進文人,雖然是中國第一代現代意義上的、操持著現代啟蒙話語、浸染著科學理性精神的知識分子,卻也不得不涉足于中國文化傳統的泥淖之中,承受著現代觀念與傳統倫理的雙重擠壓,展現出一種既張揚現代旗幟又背負傳統積淀而艱難行進的尷尬姿態。他們雖曾放洋日本或留學歐美,不再在“學而優則仕”的傳統老路上行走,對西方文化也有了比較完整而直接的了解和認知,也憤激地轟毀傳統價值大廈,自信地倡言民主和科學,要求婚戀自由,提倡個性解放。但是,這些擁有教授、作家、編輯等獨立職業的激進文人,也多在私塾接受傳統的舊式教育,誦讀著儒家的四書五經,傳統士大夫的思想意識和行為習慣方式依然會潛移默化的發揮影響。在現代化的進程中,他們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傳統與現代對立的縫隙之中,這也是五四激進主義無法克服的矛盾和難以擺脫的困境。
參考文獻:
[1] 蔡元培:《蔡元培全集》,中華書局,1984—1988年。
[2] 陳安湖:《中國現代文學社團流派史》,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1997年。
作者簡介:馬英群,男,1967—,陜西省商洛市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工作單位:商洛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