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錢 假錢 金融危機（二）

金融活動原本是為了解決實體經濟發展中的資金（交換工具）配置問題。但金融業出現后，便和實體經濟逐漸脫離。他們關心的是自己的利益，他們掙“利差”，利差總量越大對他們越有利。

影響利差總量的一個是利率差，一個是“錢”（交換工具） 流通的數量。經金融機構之手，利率差越大或流通的“錢”越多，利差總量就越大。但利率差過大，存款（貸入）利率過低，貸款（貸出）利率過高，沒人愿意存，也沒人愿意貸，流通的“錢”就少了，反而使利差總量減少。看來要想多掙利差，還得從增加流通的“錢”入手，即從增加交換工具入手。不難看出，金融業本身就有增加交換工具的沖動。

金融家與年輕人的對話

我們可以設想一個金融業者與一個年輕人進行了如下的對話：

——“你住的這么寒酸，一定有買房的需求吧？” 金融家首先發問。

——“沒有。請您注意用詞，我確實有買房的需要，或者說有買房的欲望，但這構不成需求。因為需求是欲望通過貨幣在市場中作出的表達，我沒有錢，無法讓欲望在市場上表達，所以沒有需求。有一句話說得好，麥當勞不會認為非洲饑荒是重大商機，因為盡管饑民需要食物，但他們沒有錢。”（看來這個年輕人還懂一些經濟學基本原理）

——“這沒關系，只要有欲望就行，沒錢我可以貸給你。這樣，你的欲望不就可以在市場上表達了嗎？我能讓欲望變成需求。”

——“要是欲望都這么容易變成需求，供給能跟得上嗎？”

——“這也不成問題，我可以貸錢給他們。有了旺盛的需求，他們的積極性高的很。”

——“光有錢和積極性也不見得就行吧，還有一個能力的限制呢。”（年輕人可能想到了經濟學里的那條“潛在產出線”）

——“能力可以通過錢來解決。先進的技術，先進的設備都可以用錢引進。這些年有誰下力氣鉆研技術，改進設備？可大家的能力都提高得飛快，房子蓋得又多又好。”

——“那我也不想貸款，我怕還不起錢。”

——“只要你去買，就能還得起。你想，所有像你這樣的人都去買，房子就會大量建造，這需要多少鋼材建材等等，拉動十幾個產業，能讓多少人掙到錢呀？他們有錢又要去消費，又能帶動起多少行業？這樣一環扣一環，最終一定讓你所在的行業受益，你的收入就會增加，還房貸沒問題。況且，買房的人多了，房價還能不斷升高。你萬一還不上房貸，把房子轉給別人，說不定還能賺一筆。”

——“哈哈，這樣一來你們放貸的風險也幾乎不存在了，真是不錯的算盤。可是你們又給買房的貸款，又給蓋房的貸款，經濟熱了還得給其它企業貸款，有那么多錢支撐這個不斷相互加強的循環嗎？”（年輕人也懂點金融）

——“這不必擔心。管經濟的人是很盼望經濟起飛的，實行‘寬松的貨幣政策’，要是錢不足，管印錢的會借給我們。現在的錢不是黃金，只要去印，就有，只要我們能還，他們就不擔心。另外，我們還有很多金融創新，能讓錢夠用。”……

你來坐莊他來炒

價格扭曲不得了

從上述對話中可以看出，“錢”在脫離神授以后金融如何能夠左右實體經濟。金融的這種運作確實能夠“拉動”起一些重要經濟部門，從而帶動一大片，創造出經濟奇跡，讓一個經濟體迅速起飛。但我們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這樣運作的結果，實際是在讓市場失靈，讓傳統的經濟理論破產。

市場經濟被認為是人類最有效的經濟活動方式，它建立在客觀的供給與需求兩個基本要素的相互作用之上，由此人類實現了“價格發現”，這就是市場的“定價”機制。正因為如此，人們才斷言市場經濟可以讓資源得到合理配置和高效利用。

但如果沒有人去抑制金融業追求自身最大利益的沖動，金融業就難免要用“坐莊”的方式來“拉動”實體經濟，使供給與需求完全脫離客觀性，成為受人擺布的東西。如果人為制造出的“需求”一下子大大高于“供給”，涉及到的價格自然要攀升，不斷攀升的價格還會引來眾多的“炒家”，使“需求”更加脫離實際。于是通常意義上的市場，將不再具有保證資源合理配置的定價功能，價格扭曲就會發生。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是低效濫用資源、嚴重破壞環境，也有可能賺錢，也有可能提供出令世人贊嘆的巨大產出，這個趨勢很難制止。

但市場經濟中也有一些“保險絲”讓人們避免順著這個趨勢滑下去。當“保險絲”被燒斷的時候，也就是“經濟危機”或“金融危機”爆發的時候。

炒房炒出婁子來了

我們正好遇到了眼前這場金融海嘯，就像那年印度洋大海嘯一樣，將那些悠哉游哉地在旅游勝地享受愉悅假期的人們，一下子卷入了無底深淵，盡管他們有的相距上萬公里。

據說這次事情的起因是美國的“次貸危機”。搞清這個詞也許挺麻煩，但說白了就是“炒房炒出婁子來了”。炒房能惹出這么大的禍害，也許很多人沒想到。

前兩天有人問我：“不就是一伙窮人還不起房貸了嗎？人數雖然多，但滿打滿算，按美國專家們的統計也不過1.2萬億美元的水平。窮人也不是一點都還不起貸，房子本身也值錢，美國政府再拿出7000億美元替他們補上，事情不就了結了嗎？還用得著這么費勁，全世界的政府聯合救市？”

是啊，應該沒問題了。但專家們會告誡我們，事情絕不這么簡單，因為……。他們講得非常專業，聽的人難免會不耐煩，就是靜下心來聽，心中的疑問仍然無法化解。這也是很正常的，因為他們自己其實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如果專家、教授或者那些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們真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會讓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假錢假在哪里？

提起“炒房”，前面我們讀過一個金融業者與年輕人的對話，知道金融業是能夠自己制造“供給”和“需求”的。要是搞好了，他們可以風險小，賺大錢，整個經濟也會被拉動得非常繁榮。

但怎樣才算“搞好了”呢？那就是他們可以“坐莊”，可運作的錢也必須充足。要是供他們運作的錢無限充足，他們似乎就能讓大家永遠高興下去，當然首先他們自己更高興。

銀行自己是沒有印鈔機的，管印錢的人也不會完全聽他們的，所以不可能有無盡的錢供他們驅使。但銀行家們很會動腦筋，那里聚集的都是精英，他們有辦法“放大”那些有限的錢。我們時常聽到的各種金融“杠桿”就是為了這種放大而設計的。為了讓“杠桿”運作更可靠更合理，他們還配置了各種各樣復雜的輔助裝置。所有這些活動都被歸結為所謂的“金融創新”，也就是開發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金融產品和衍生品。這些金融創新品，實在是復雜，一環套一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交易手法五花八門，要想徹底搞清，對外行人近乎不可能。但也用不著徹底搞清，因為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創新出某些“證券票單”，讓它們在相當大的范圍內起到交換工具的作用。看來問題解決了，銀行即便沒有印鈔機也擁有了放大機，它可以自己創造出越來越多的“錢”來。

不過這些錢是“假錢”，盡管它們“合法”，盡管它們有各種理論支撐，盡管它們好像只是增加了真錢的流轉速度，但拋開這些表象，仍然可以斷定它們是假錢。因為它們存在的基礎，是一種靠自我證明的虛擬的東西。

信用里面貓膩多

前面說過，金融業本身有擴張借貸的沖動，想多掙利差，但這是有風險的。如果借貸人還不了錢，就可能利沒掙上，連本也虧了。所以借貸人必須有“信用”，必須還得了錢。銀行作為儲戶、其它銀行或貨幣發行機構的借貸人，也必須有“信用”，也得能還錢。信用是一切金融活動的基礎。

但信用不像貨幣那樣能夠被客觀地度量和評定。對一個人信用的評定，主要看三個方面：一是他過去的信用記錄，二是他所擁有的資產的價值，三是對他未來收益的預期。因此信用本身缺乏必要的客觀性，例如，客觀上一個人始終只擁有某一套房子，但房價升高了，他的信用就提高了。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信用可以通過金融運作本身而增大，這從銀行和地產之間的信貸關系可以看出來。銀行根據地產抵押品的價值和預期收益來確定放貸規模。但銀行放貸行為的本身會影響抵押品的價值和預期收益的總值，甚至信用記錄。當銀行總的放貸規模增加，地產市場火熱，地產價格上漲，從而抵押品和參與者的預期收益都會增值，甚至實際收入也增加，還貸記錄良好。增值的抵押品和預期收益使銀行有理由進一步增加放款，于是信用開始自我證明，自我膨脹。不光在房地產中，在股票、外匯、期貨、保險、消費卡等金融涉及的各領域都是如此。

我們可以說，由于那些金融創新產品的存在，經濟體內的信用大大增加；由于信用大大增加，金融創新品的存在就有了堅強支撐。這就形成了一種互為因果、自己證明自己的循環，只要循環不被打破，誰也奈何不了它。

這種循環如果是正向的，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一旦反向了，海嘯的發生就不可避免了。

據說，次貸危機所牽涉到的這類“假錢”可能會有上百萬億美元，僅僅是信用違約掉期(Credit Default Swap，CDS)這種合同單，市場總值就是62萬億。想用7千億真錢去撫平62萬億假錢造成的麻煩是不可能的，肯定要有破產、倒閉、損失慘重的。巨量交換工具撒出去供人們使用，造成巨量未完成而又斷定不能完成的交換（破產、倒閉、義務人消失），“人為平衡”被打破，金融業當然要首當其沖，但其他行業也不會好受，因為假錢與真錢有相當一部分是攪合在一起的。?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