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企救援隊的社會理想

2008年5月下旬，當世界還沉浸在中國汶川那一震的悲慟中不可自拔時，有一群EMBA卻徒步行走在荒蕪的敦煌戈壁。

那是一年一度的“玄奘之路”戈壁徒步挑戰賽，來自國內十所EMBA商學院的同學，沿著玄奘西行的路線，徒步四天。前兩屆的徒步挑戰賽或艱苦或激烈，但參賽的EMBA們都其樂融融把酒言歡，然而這次天災的突降為比賽蒙上了陰影。

“從一開始我們就在猶豫，走還是不走。” 以儒雅著稱的央視主持人曲向東是“重走玄奘之路”的核心人物。從2006年起，他就將大部分時間投入這個項目中，現在，“重走玄奘之路”活動在中國企業家當中已經頗有口碑，成為企業對于民族精神的“追尋之旅”。

一番激烈的爭論之后，這場比賽被定位為“賑災義賽”，凡是走完全程的人都可以獲得捐贈署名權。一場比賽下來，隊員共捐贈善款30余萬元。

然而捐款之后，EMBA從商者的心情卻并沒有因此而平靜，尤其是溫智梅等老隊員從汶川災區趕來，帶來觸目驚心的畫面與感慨，每個人都在自問：難道除了捐錢，就沒有其它方法能幫助受災的人了么？“捐錢對他們來說是最容易的，但他們想做得更多。”曲向東說。

“玄奘之路中國企業家志愿救援隊”就在這樣的思考下成立了。在一個月后的戈壁挑戰賽“回歸日”上，20多位民營企業家和企業高管參加了這支隊伍。隊員談義良被選為救援隊的第一屆理事長，被問到理由，老談謙虛且羞澀：“大概是他們心疼我年紀最大。”

于是，這支隊伍不再只是玄奘路上的同行者，而自愿成為救援者，全心投入生存、自救和救援的訓練中。

8月，他們赴綿竹災區實地考察，捐贈并運送物資；9月，他們在深圳附近的海島上進行救援訓練；10月，他們在上海參加國際紅十字會救援資格考試；11月，他們赴長白山進行雪地救援訓練；12月，香港年會。被強制聘為“小報記者”的理事衛旭東在他的“報道”中寫道：“2008年最后一個周末，在全球正經歷著一場“百年未遇”的經濟大危機之時，有這么一批從商者，卻似乎暫時忘記了充斥著整個世界的“危機”，來港舉行一個特殊的年會。不是討論金融，更不是討論商務，而是討論這支正式成立才6個月，正處于雛形期的中國企業家志愿救援隊的發展方向。”

救援隊已成立半年多，似乎已經做了許多事：他們擁有紅十字會的救援資格，并且學習了海上救援、雪地救援以及各種不同類型的求生和救援培訓；然而作為一支懷揣理想的隊伍，他們似乎又沒做什么事：畢竟，他們還從未經歷一場真實的救援行動，甚至連救援隊的發展愿景，也是年會上爭論不休的核心話題。

這樣一支救援隊的存在究竟意味著什么？它還談不上是中國企業家“第一次自發性地反哺社會”，更不能說是“EMBA的有趣慈善”，但他們跟已經被“中國首善”這樣的名頭綁架了的企業家相比，有更多自由選擇的權利，至少可以在更少的顧慮下，以更真誠的態度來做自己想做的慈善。

在一次EMBA的活動中聽到一位同學這樣鼓勵在座的人：“我們都到了這個年紀，還能選擇來讀EMBA，就說明我們還是一群有理想的人。”的確，與救援隊的隊員們接觸過后就會發現，他們與一般只為求財的商人不同，他們更加善于思考金錢以外的個人理想和社會責任，他們更加真誠坦蕩且熱愛生活，用理事周航的話來說：“人一定要有一些金錢之外的追求”。

慈善也好，救援也罷，它們都并不該“時尚”的一種，而該是中國企業家的一種常態。《商界時尚》之所以將目光鎖定在這一群人，是因為在這些商界人士的身上，我們看到了某種財富之外的希望，值得被珍惜。

曲向東：清醒生活

俗稱：向東、大曲

救援隊職務：前執委會主席

社會職務：中央電視臺 主持人、策劃人

狗仔素描：就在我們的報道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當中時，一個“噩耗”卻從救援隊年會的香港會場傳回北京：曲向東因主持、策劃工作過于繁忙，救援隊隊員們認定指望他來把握救援隊興衰嚴重不靠譜，難擔執委會主席重任，競選失利。第二屆執委會主席由其溫柔且雷厲風行的太太程雯接任，遂天下太平。

三年前，中央電視臺的一檔欄目成就了“玄奘之路”；之后張維迎、葛劍雄等教授學者的極力舉薦，成就了EMBA商學院戈壁徒步挑戰賽；2008年，汶川地震撕心裂肺的疼痛則成就了“玄奘之路中國企業家志愿救援隊”——這一切看起來都頗具機緣。

和救援隊中的EMBA隊員相比，曲向東恐怕是最不“企業家”的成員之一，但也恰恰是因為身為組織者的他身份特殊，無形中給了動輒用商業模式來衡量價值的EMBA精英們一個單純思考的微妙距離。

或許是一時激動，或許是存于內心的悸動終于有了出口，企業家救援隊的想法就在戈壁徒步的帳篷里成型了。第一批志愿加入的企業家就有22人之多，這是令曲向東頗為欣慰的，但讓他思考得更多的問題是：在“不愿忘卻”的氛圍中成立的救援隊究竟要如何定位，如何發展？“王石有句話說得好：話說出口之前你是主人，說出口后你就成了它的奴隸。”曲向東笑言。

“我希望能在救援隊里傳播一種觀念，就是‘清醒生活’的理念。”曲向東說，“對于災難，我們總是傾向于選擇遺忘，但生活并不會因為這種忘卻，或者僅僅是從精神上逃避它的發生而改變真相。”

汶川地震之后，向東總愛跟隊員們“碎碎念”一個故事：Rick Rescorla在軍隊里學到了很多求生的技巧，退役后作為一名安全主管，生活走上正軌，但他在某些方面仍舊表現得象一名戰士。于是Rescorla開始讓整個公司按照他的方式進行頻繁的、令人吃驚的消防演習。在911當天早晨，Rescorla聽到一場爆炸，抓起擴音器，開始系統地命令摩根斯坦利的員工出去。他們表現得很棒。

是的，沒有人能夠確保提供逃生方案，但那并不意味著我們生活在任意的無知之中。正如Hunter S. Thompson說的，“一邊喊著上帝，一邊躲開巖石。”

每個月的某個周末，曲向東會把救援隊的隊員們召集在一起，做有趣的救援培訓。救援隊2008年的進度大致分為三個階段：先是在各種培訓中學會自救，然后參加紅十字會的培訓，拿到初級救援證，“持證上崗”。2009年，救援隊還將和民政部合作，推出一本在災難和意外發生的時候如何自救的手冊，以此作為玄奘之路企業家志愿救援隊送給社會的一份禮物。

企業家救援隊的隊員們平日里都很忙，無論是企業掌門人還是公司高管，都早已習慣了遲到和被人等。幾次活動下來，開始有隊員憤憤不平，主動表示要“整風”，首先 “肅清”遲到現象——“既然是去救援，哪還有遲到一說？”于是從去四川災區慰問開始，救援隊就定下了規矩，按時間集合，不等人，不數人。等車發動了再讓沒來的人舉手，遲到的人自行解決。很快，“遲到”這個老毛病便迎刃而解了。

“中國的企業家一方面向往自然，另一方面內心有著強烈的孤獨感，所以，救援隊是對他們向善的那一面的激發。在救援活動的過程中，同時發現原來還可以找到一群志同道合且不談利益的玩伴，這種感受對他們來說很可貴。”

在這個過程中，曲向東和他的救援隊組委會恐怕受到最多置疑就是：你一下子航海，一下子雪山，一下子環湖，玩樂占了主體，救援培訓只占活動中很少一部分——是不是掛羊頭賣狗肉？他對此卻不以為意：“如果有可能，我們會搞一個求生訓練：把救援隊隊員放在一個荒島上，什么都不給，兩天后來接，看看大家都用什么方式活下來。聽著很有意思吧？當然要有意思，為什么救援培訓就不能有意思呢？我們就是要讓玩變得有意義。”

就在《商界時尚》對救援隊采訪的次日，曲向東又帶領另一批人馬殺向南極，那將又是一次感官奢華的冰封體驗。記得當日航海歸來，有隊員拍著曲向東的肩膀說：“向東，你真會玩啊。”曲向東拿出他慣有的爽朗強調：“為什么不玩呢？”

談義良：災難發生前的“救援”

俗稱：談義良

產地：復旦大學管理學院EMBA

救援隊職務：理事長

社會職務：江蘇中大房地產集團 董事長

狗仔速記：老成穩重的老談在救援隊香港年會中收到了諸位隊友送出的“神秘大禮”——奶嘴一個，并被“脅迫”含著奶嘴拍照留念。“他們說我的心比較年輕。”

“你知道在大樓電梯出現故障，急速墜落時怎么辦嗎？你知道在海上有人落水時該怎么進行援救嗎？”采訪的當天，老談先拋出了兩個問題。“災難中很多人是死于無知。我們的企業家救援隊，最重要的并不是在災難發生時救多少人，而是要利用自己的資源和能力，在災難發生之前讓更多的人知道如何保護自己。”

企業家救援隊的成員，在入隊前大多熱愛戶外和公益，老談也不例外，他喜歡運動，是高爾夫好手，也曾在企業當地、瓜州等地都捐資助學。“但以前登山也好，徒步也好，騎行也好，都只是個體性的，只考慮過一般的應急，并沒有考慮到發生災難時的救援。”但是現在，“我們開始思索，如何能未雨綢繆，在災難面前減少損失。”

年近半百的老談是救援隊里的老大哥，平時他話不多，但說話的語調沉穩而有親和力。作為救援隊的理事長，每一次的活動老談都沒有落下。去年8月，救援隊奔赴地震災區，他他一身軍綠，背著裝有常用藥品及老年、嬰兒奶粉重約25公斤的登山包，大跨步地沿著崎嶇陡峭山路向前進發。“我們組織了大批的物資去安縣，翻過了兩座山，給災區的人們送去一些生活必需的藥品和食品。”這也是對他觸動最大的一次救援隊活動，“有些老百姓不愿意下山，房倒了屋塌了，但是他們依然還是在莊稼地里干活。故土難離，誰看了都會動容。”在災區的日子里，老談每天忙碌——走很長的山路去偏遠的受災村落，分發物資，慰問、調查，了解災民們的生活情況。他每天也都在感動著，“我想幫幫他們，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更多的人。”

作為一支成立不久的由企業家組成的救援隊，它的優勢和特點究竟何在，未來的發展形式和方向又是怎樣？對此，救援隊隊員們的想法并不相同。“在年會上，大家爭論得很激烈，各種想法都有，但是有一條主線是大家都認同的——就是利用我們作為企業家的資源去喚起社會的自救與救援意識。”

“與專業的救援隊相比，我們沒有優勢。”老談的頭腦很清醒，他認為如果只是依靠這群人自己實地去做什么樣的救援其實并沒有太大的意義。“我們還不專業，現在組織培訓的也只還是一些關于自救與簡單救援的內容。”航海、徒步、騎行、紅十字培初級培訓……看起來，這支隊伍目前所做的與許許多多的成功人士戶外俱樂部也并沒有太大的區別，但它的“戰斗力”并不能被忽視。“我們在培訓和活動當中，也是在不斷地提升自己，完善自己，提升生活的品質，倡導一種健康的生活方式。同時，更重要的是，我們從中學習自救和救援，并利用自身的資源，自身的領導力、社會影響力、組織能力，去幫助家人、員工，還有更多的人培養起救援意識。”

老談已經在這樣做了，在他所在的企業和社區，他已經在著手推廣宣傳自我保護的知識，并組織一些緊急狀態下的應急演習。“我們有個不好的習慣——‘好了傷疤忘了疼’，很多人都缺乏基本的逃生常識。”在老談看來，“救援”的意義并不僅僅是在災難發生時從瓦礫堆從洪水里救出幾個人，在災難發生之前讓更多的人明白如何保護自己同樣也是一種拯救——在災難發生前未雨綢繆，這才是企業家救援隊的意義所在。

溫智梅：身體力行去戰斗

俗稱：智梅、涵竹

產地：北大光華管理學院EMBA

救援隊職務：生活方式委員

社會職務：海南白馬廣告媒體投資有限公司機場媒體中心總經理

狗仔素描：在“玄奘之路中國企業家志愿救援隊”里，智梅是為數不多的女性之一，但介于她絲毫沒有女人式做作，令已婚男士全無戒備之心。拍攝當天，在造型師的打造下智梅以驚艷小禮服造型出現，頗令在場男士咋舌。某人揚言：怕合照讓太太看了，再也不讓參加救援隊活動了。

與溫智梅（又名溫涵竹）的采訪原本約在她公司寫字樓下的咖啡廳，眼看就快到約定的時間，她卻一個電話打過來，堅持要在她的辦公室進行。走進辦公室，看到窗臺上布滿了她去汶川災區的照片、與女兒的合照、救援隊培訓時的照片，還有獅子會全國抗震救災先進個人的獎狀，便明白其中緣由。

“我喜歡被這些東西包圍著的感覺。”智梅說，“很溫暖。”

“512”地震之后，和所有人一樣，智梅被震撼了。起初幾日什么也不做，只是看著電視流淚，錢捐了一次又一次，卻始終不能讓她的心平靜下來。最后，她終于坐不住，不顧親友們的反對，毅然奔赴災區。

與她同行的是幾個同樣“坐不住”的朋友，他們都是有著同樣志趣的戈壁戰友，是“行走中國俱樂部”的隊友，是北大光華EMBA的同學，是中國獅子會北京聯會光華服務隊的成員。作為獅子會的會員，他們經常參與社會公益慈善活動，看望孤兒院的孩子、看望服刑犯人的孩子、看望敬老院的老人等等。

“北大的同學們真的很好。在我們臨行前一天，我在BBS上發了一個帖子，說要去災區，之后立刻有人捐款捐物，甚至幫我們找車找向導，幫了很多忙。我知道其實是很多人都想去，但是去不了，所以當得知我們要去，都想出份力。”智梅說。

到了重慶，她馬不停蹄開始采購，幾乎買空了全城超市的嬰兒奶粉和女性用品，“災區不缺方便面，不缺礦泉水，但還在吃奶的孩子和女人們的需要，政府無暇去管，我們就要管。”他們的車每到一個村落，智梅都堅持親手把物資交給當地人，“那種時刻，東西給誰都不可信，只有給到受災群眾本人手里，我們能才安心，壓抑已久的心好像才能得到一些釋放。”她說。

“我們自己帶了一個過濾水的裝置，為的是一旦被困在山里出不來，也能有水喝。既然我們是去救人的，首先就要有自救的能力。”與被報有志愿者到了災區反而需要被救助相反，這群愛好戶外的EMBA們憑借著強大的野外生存能力，他們甚至走到了一般志愿者無法到達的深山之中，救助了許多天未見人煙的老人。

連日的奔波使智梅身心俱疲，然而經歷過這樣的觸目驚心之后，她卻沒有按照計劃立即回京，而是轉機去了敦煌，只因她答應了隊友，要堅持走完“玄奘之路戈壁挑戰賽”的B段。也就是在這一次徒步的過程中，她與老談、向東醞釀出了企業家救援隊的雛形。

事后，曲向東在“玄奘之路”的BBS上寫道：“5月24日，智梅從災區直飛敦煌，參加了戈壁B段的行走。第一天她顯得很疲憊，我很擔心她走不下來。但是第二天開始，她越走越快，后來把我們遠遠的拉在后面。除了間或的敘述，看不出來她剛從災區回來。在她面前，我們都有些許的愧意。我們想得太多，行動的太少。但是行動更重要。”

“這場災難的確影響了許多人，但不能過去就過去了，如果未來再遇到其它自然災害呢？參加救援隊，說小一點，我要掌握自救和救援的能力，就可以保護自己，可以在緊急時刻照顧好我的家人，我的員工；說大一點，我們可以去救助更多的人，這是我愿意做的。”智梅說。

2008年8月， 20名隊員經歷了玄奘之路救援隊成立后第一次真正的實地演習和體能訓練，奔赴安縣災區運送救災物資，并至漢旺和什邡災區進行實地考察。智梅作為二進災區的隊員，更是積極張羅，樂此不疲。“我們就是要做中國民間最專業、最有能力、最有影響力的民間救援組織。”智梅說。

在玄奘之路企業家救援隊中，智梅絕對是身體力行者的代表。現在的她，已經恢復了每天的長跑。她說既然要去救別人，自己的體能就一定要跟上。

一次，她看到電視里播放有游人從司馬臺長城上跌落，便立刻聯絡救援隊隊友問：我們要不要去救援？

衛旭東：最重要的是指揮

俗稱：老衛、小報記者

產地：復旦大學管理學院EMBA

救援隊職務：公共關系委員

社會職務：日立數字映像(中國)有限公司 企畫本部長

狗仔速記：年會時，老衛穿了件滿處是兜的馬甲，又舉著相機四處拍，惹得隊員們紛紛親切稱呼他為“小報記者”。恐怕人真的很容易為名所累，明知是玩笑，但自從擔了這個虛名之后，老衛潛意識地真的一本正經為救援隊“小報”寫起了文章，而且像模像樣。救援隊的EMBA們果然精英得很特別，在2008年末經濟嚴冬肆虐的時候，從日立本部挖掘出了這樣一個新聞人才……

第一次打電話給老衛，聽筒里傳出了《藍蓮花》的悠揚，會心一笑——這首歌已遭走過玄奘之路的“戈友”們潛規則，仿佛一個暗號，暗示那段共同走過的荒蕪歲月。真正見到老衛是在日立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初冬的上海寒冷突襲，人們都在議論金融危機后的冬天會有多長，“512地震”似乎已經成為久遠的記憶。老衛剛剛參加完長白山雪地救援的培訓，正在為救援隊在香港的年會做準備。

“災害出現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指揮。”老衛說，“我這幾天一直在想救援隊的事情，救援隊到底要向哪個方向發展？是讓我們這些人真的去救援么？顯然是不現實的。”

身高183，體重105公斤的老衛早年做過游泳運動員，之后還做過三年的外科醫生，很難想象這個魁梧大漢手持手術刀時的場景。1996年轉而從商之后，雖然一直從事銷售企劃方面的工作，但一顆“良醫”的仁愛之心從未曾消逝。

“你有沒有看到上海商學院宿舍樓火災的新聞？四個女生從六層跳下來，當場身亡——這就是典型的缺乏逃生常識。”老衛說，“在我們國家的教育里，對于災難來臨時的應對太缺乏了。在日立日本本社，每個員工的座椅下面都放著救生用具，定期都會進行逃生訓練。”就在2008年底，老衛組織公司員工進行逃生演習，希望每個人都可以對未知的突發事件有所準備。

“聽說你把車賣了？”

“呵呵，對啊。”老衛憨厚笑著說，“家里本來有兩輛車，一輛轎車上下班用，一輛SUV周末郊游用。現在把上下班的轎車賣掉了，一來是養兩輛車不劃算，也不符合目前的經濟大環境；二來也是想每天上下班強迫自己做公交，鍛煉鍛煉身體。我們還要救別人，別因為自己身體不行，到時候還得別人來救。”

“救援隊目前已經達到什么程度了？”

“說實話，跟專業救援隊比起來，我們肯定太弱小，到目前為止的培訓還都限于自救。我也在想，企業家救援隊是不是真的要每個人身體力行去救援？那并不是我們的長項。我想我們還是應該發揮組織和管理方面的專長，把每個人的能量發揮到最大。”

在救援隊的香港年會召開之前，隊員們首先來到香港的一些民間公益救援機構取經。有一支山嶺救援隊讓老衛頗受刺激：“那是一支專業的山野搜救的隊伍，隊員全部是兼職的，每年訓練60小時。一旦出現險情，政府和民眾都會第一時間通知民安隊，值班人員會馬上安排通知相關隊員，隊員向公司請假后基本在1小時左右集合出發。”

看過發展了100多年的慈善機構和成立了50年的救援隊，老衛不僅躊躇起來：中國企業家救援隊今后的方向是什么？“人家墻上掛的各個國家地區交流過的其他救援隊的徽牌，比我們的隊員人數還多。我們今后的路還很長很長。”

凡是救援隊的隊員們大多知道，年近不惑的老衛一直有一個十分年輕的理想，就是45歲退休，走走路，看看世界，教教書。

“如果可能的話，我會去一個邊遠鄉村教書，語文、數學我都可以，但知識不是最重要的。對于中國的孩子們來說，更需要的是教他們看這個世界的方法。我愿意去做這件事。”老衛說。

周航：成大事者須有至誠之心

俗稱：周航

產地：長江商學院EMBA

救援隊職務：理事

社會職務：天創數碼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執行董事

狗仔速記：在9月份的深圳海上救生培訓時，夜晚在小島宿營，周航忘記帶帳篷，無處可寐，又不好意思尋伴同睡，于是大半夜舉著一瓶綠色液體四處敲隊員帳篷：“喂，要清涼油么？”

周航是個挺直接的人，一坐下來就說：“不用把企業家救援隊這件事說得那么高那么大，目前救援隊還沒有一個特別成熟的理念，一切還在發展當中。如果說大家每個月抽出一個周末，從五湖四海趕到一個地方的直接目的，只有一個字：玩——人當然要做有意思的事，但有意思之外，如果有意義就更好了。”

加入這個還“不成熟”的救援隊，緣于8月的災區之行。早在5月天災發生的時候，周航就率領他的企業給了災區一個長期援助的承諾，他總是主張捐款不是拍賣，細水長流總好過一錘子買賣。之后，恰好聽聞玄奘之路的戈壁戰友要去災區，他便立刻報了名。

“幾次活動下來，我給救援隊定了個義，就是玄奘之路之后的‘深度圈子活動’。”遠赴過災區，參加過海上救援培訓的他，對于救援隊的定位，理性多于感性。

年會上，關于企業家救援隊的走向說法不一，每個人各執一詞，初衷都是好的，卻難以說服對方，達成統一理念。“救援隊的建立本身就是沖動的，它只是受了地震這個事件的沖擊，而不是理念的沖擊，所以在我看來它的未來有許多不確定性。”

救援隊的EMBA隊員們因為不同的理由走到一起，周航笑言說這大概要分三類：第一類人僅把救援隊當作一種有意思又有意義的生活方式體驗的，就像一個俱樂部，上雪山下南海，每個月過兩天軍事化的生活，覺得很好玩；第二類是把救援隊當事業，盡管缺乏經驗，卻想身體力行去成就一些事情；第三類是直接就想做項目，就是不談理念，先做事情。

“對于救援隊精神，我的理解是：過點有意思的生活，做點有意義的事。人，總要有些金錢之外的追求。”周航說，“至于救援隊，我想它最終還是要發展成一個NGO組織，否則五年之后，十年之后，很難保證它的生命力。”

事實上，在周航所做的公益項目中，企業家救援隊的工作只不過是很小的一部分。大概也是受了他與哥哥兩人的直接影響，兄弟倆旗下的天創數碼一向熱衷公益，先后參加了阿拉善SEE生態協會、富平基金會等公益組織，還在北大設立了天創獎學金。即便是在國內熱衷公益的企業中，也很少看到像這樣有如此嚴密構架的公益計劃。

“去年6月，我隨阿拉善SEE生態協會一起去美國訪問，主要是參觀和考察先進的慈善機構和公益組織，學到不少東西——在公益慈善方面，我們國家起步得的確比較晚。”周航說。

周航說，有兩件事使他真正品嘗到公益的樂趣：第一次是在長江商學院上課時，李嘉誠在一次講座上談到“奉獻的意識”，對他觸動很大；第二次是在他參與富平基金會活動，一群盲童作為答謝演唱了一首歌，周航說，那是他以前從未聽過的天籟之音，仿佛有凈化心靈的魔力。從那一刻起，他真正體會到其中的快樂。

周末，他經常組織員工去敬老院探望。對于員工的出勤，他一向主張自愿，因為這其中的樂趣只能各自體會，每個人的心境不同，自然不能要求同樣的境界，但若使公益成了負擔，慈善就成了累贅。

“我總是覺得，做大事的人，是要有一顆至誠之心的。為了一些美好的，單純的事情付出，總是一件快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