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細心去發現,在高樓大廈的掩映之下,在川流不息的車流與閃爍的霓虹之中,北京的玩主無處不在。畫家王靜明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在水墨的浸染之下,在山林野趣的陶冶之中,他玩出了門道、玩出了品格、玩出了味道。
北京是一個盛產玩主的城市,這是他區別于其他城市的重要標志。在中國的歷史和文化體系之下,“玩”是生活和藝術的最高境界。只有北京這樣具有深厚文化底蘊的城市才能造就玩主,反之,玩主則成就了這個城市的品格。如果細心去發現,在高樓大廈的掩映之下,在川流不息的車流與閃爍的霓虹之中,北京的玩主無處不在。畫家王靜明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在水墨的浸染之下,在山林野趣的陶冶之中。他玩出了門道、玩出了品格、玩出了味道。
從遠古走來
王靜明的祖父是清朝宮廷中的在旗御醫,大半生在宮里行走。耳濡目染宮廷肉的雕欄玉砌和金碧輝煌,久而久之也積累下了相當多的書畫古玩。經歷了幾番浩劫,到了王靜明這一代,也就僅剩下幾個燭臺和幾本醫書。不過這種充滿書香墨韻的家族歷史仍然賦予了王靜明鐘情古風古韻的趣味和品格,而山水畫正是這種趣味和品格最佳的表達。從王靜明齊肩的長發。銳利的眼神和豪邁的談吐中,亦透著山水畫中的虛靜與淡定。對他而言,選擇山水順理而成章,難得的是在北京這個最為現代化與商業化的氛圍之中,他巋然不動,雖身在紅塵仍能將山之靈氣,水之秀雅用畫筆描繪得那般氣韻生動,超然而灑脫。
王靜明的畫和個性都很奇特,其山水畫“野性十足”,氣勢磅礴,莽莽蒼蒼。觀其畫如同置身于大自然中,仿佛與山水對話。這幾年,他嘔心瀝血,正在創作百米長卷“從周口店到宛平城”。幾年前,在一次申請世界自然文化遺產的大會上,王靜明心靈受到觸動,他決心以巨卷的形式來展示和保護世界自然遺產。于是萌生出畫一幅描繪大自然的百米長卷。其目的在于用最為傳統的文化語言,書寫一個完整而深刻的北京。對于每個中國人來說,北京是文化的中心,它所提供的文化模型就是我們的想象世界的方式。掌握了文化資源且有文化良心的藝術家絕不能讓北京變得堅硬而世俗。《從遠古走來》背景是發現中國猿人頭蓋骨的周口店到北京的古城宛平城。這是一個浩繁的工程,;隹備以數年的時間完成。每天子夜,王靜明都登梯作畫,常年不斷。畫室墻上掛著的一張挨一張的八尺豎幅大宣紙,筆鋒過處,頓時變成了山水世界。那是心靈感應精華所在,是歷史的檢閱,山水的會師。他已畫完長卷的60%,透視出豐富的內涵和深遠意境。百米長卷固然是藝術的結晶,但它又何嘗不是史詩和組歌。它噴發的不僅是燕山山脈的源泉,還有那灌木、小草、山花裝扮的自由仙境。長卷帶著遠古的呼喚和無言的祈盼,領悟大自然的神奇,留下難以忘懷的眷戀和揮之不去的情懷。
王靜明說:“好的作品,最起碼要有一個地域代表性、時代性還有對藝術追求的執著性。這組作品就是想反映現在的北京城跟周口店遺址之間,從古代到1980年代的生活狀態。”在以城市為代表的現代文明與以山林為代表的傳統文化之間,存在著一種張力,每個中國人都活在這種張力中,既充滿亢奮的期望,也面對無限的迷茫。藝術家的工作和價值也許正是將這些期望與痛苦統統寫進作品,用他們的智慧化解我們正在面臨的個個文化危機。
王靜明說:“再過若干年,連北京的這些孩子們,都會不知道北京是什么樣了。現在崇文區、宣武區都是抓胡同等北京文化,只有這樣,北京才能區別于世界任何一個城市。不玩特色不行。只要是本民族的,在世界任何地方都不可仿制,這才是最有價值的。這種特色也絕非在全世界人面前的一種表演,而是沿著祖先的足跡,按照最符合我們的方式去鋪展未來。”失去了自己的文化屬性,我們會變得跟西方人沒有區別。這也許并不是我們真正需要和想要的。“支點不能忘。在任何一個環境,都要銘記歷史,所謂時代背景一定是在歷史變遷的維度中展開的。歷史本身有他自己的規律和力量。”王靜明在北京四十多年,他更喜歡1980年代的北京。“我覺得那時候人都很純粹,沒現在這么復雜。人們的思想都統在一個戰線中,很難有別的想法。現在是個性化的時代。時代越來越發展,價值觀念的沖突越來越激烈,人們之間的關系也越來越淡陌。盡管人們物質上越來越富足,然而在生活方式與精神生活的層面反而變得粗糙了,也更累了。”從某種意義上說,王靜明以一個京城玩家的姿態,在對抗著商業化與拜金主義的時代潮流的裹挾,將最人文、最有趣味和值得懷念的北京通過山水畫寫進我們的記憶,我們也有理由相信,一定會有那么一天人們會渴望重拾古典而優雅的生活,至少是在以工業化為特征的西方文明與傳統的生存智慧中找到一個新的平衡點。
生命的支點
作為一個生長在北方的畫家,在相當長的一個時期內,王靜明的畫都給人一種“干苦,硬”的感覺,作品都是冷色調。王靜明的筆下不是名川六山,沒有黃山秦嶺,而是極普通的山脈,有的甚至是“窮山惡水”,很多人都畫松樹。王靜明的畫里一棵松樹都沒有,選的都是小雜草、空木頭,都是太家認為生命力不強的東西,其實不然。它們都受過殘酷摧殘,它們的生命具有非常強的韌性和悲情的色彩,但永遠積極樂觀。王靜明在寫生的時候連著遭遇兩次車禍,到北京三天后才醒,在臉上和身上都留下了永久的傷痕。他說:“經歷了這些以后,我的畫就開始跟以前不樣了。在一些弱小而卑微的生命中,我能看到生命最原始的力量。其實
切東西都是要看藝術家你這雙眼睛能夠從中挖掘出什么東西。任何東西都有生命,借用佛教和道教里的話來說,一切都是活的。當然這是指意境上、思想上的生命,而不僅僅限于生物上的。”王靜明將這種對生命的感悟都寫進了他的畫里,也因此使他的作品具備了強烈的個性。通過對自己生存經驗的記錄和表達,進而去契合更多人的生命,使作品獲得公共性,獲得存在價值,是條正確的途徑,如果一開始就放棄了個性化而去迎合公眾,必然因為喪失了個性化而永遠無法獲得立足的根本。
王靜明的作品的個性既來自于個人的生存經驗,也來自于他骨子里的“野”。他學山水畫沒有拜過師,完全靠悟性,大山就是他的老師。他長期在燕山深處體驗生活,將自然山水蘊聚于胸,把自己融入大山。他與江河山川為伍,用點滴的感受和體驗作畫,絕不媚俗和走常規道路。他說:“我畫山水從來沒拜過老師。以前畫人物,有個老師,說句白話那叫深受其害。他們的思維會把你固定在一個圈子里,無論如何都不能出這個圈子。真正的畫是要表達宣泄自己的情感,宣泄別人的情感做別人的替身有什么意義?生活都是自己的。他把你的生活給圈住,筆墨語言也給圈住,說要中鋒畫我用側鋒畫就不行。后來離開了老師,我好幾年都不畫畫”。
“我也從不臨摹,都是在山上自己看到然后渾然天成。原來我畫這類畫,都是有過慘淡經歷的,講究素雅,講究一個‘干’,一個‘練’,跟北京豆汁一樣,有味道。剛入口的時候有點不適應,慢慢地就感覺出味道了。這類畫的味道就是鄉土民情味兒,我畫的畫兒沒有大山大水,全都是小局部,表現的是小局部里大的民族風情、人文環境。”
王靜明后來去了漓江。去過漓江以后,把它的韻味、霧氣、水氣給拿過來,畫作開始有了水氣和濕度。那也是一種生命的形態,一種由環境所造就的生命觀。但是那些水氣和濕度仍然是以個北方畫家眼中的水氣和濕度。王靜明說:“作為畫家,起初必須有一個支點,一看就知道我是北方畫家。后來我跑西藏、去南方,去哈爾濱帽兒山,轉一圈回來再畫仍然不能離開北京這個支點。我這輩子都注定了要從北京的視角來看待眼中的一切”。生長在北京,王靜明無疑是幸運的。因為北京是文化的中心,他具備一種更加宏大的文化格局,正如海納百川,它能夠將各種生命態度,各種審美眼光統統納入自己的文化格局之中,自然氣度不凡。他說:“只有宏觀才能造勢,才能與天地共生共行共舞:只有宏觀才能進入自然的境界:只有宏觀才出立體的圖像,感悟到自然的真正魅力。當然,也不能放棄微觀,微觀是補充,是延伸,是錦上添花。只有先宏觀,在微觀才可能出佳作。”
生活是最好的藝術品
王靜明精通插花、根雕、盆景、音樂,并喜歡茶文化。他從這些藝術中互相借鑒,在大自然中發生共鳴,化意象為心象,使藝術進一步升華。他喜歡和朋友交談,一邊飲著小酒,一邊盡情地暢談。在歡快的氣氛中,吸納朋友的忠言和智慧,在詩情畫意中敞開自己的胸懷,打造語言與書畫的通途。然而對他來說藝術本身并非目的,真正的核心是通過藝術去實踐生命,找尋存在的意義,達到人格的圓滿。
雖然已名聲在外,也從不以名家自居。真正的畫家不執著與出名,也不執著于隱名,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找到理解他的知音。王靜明說:“人不是為出名而活,是活著活著活好了才出名的,是這么個邏輯。為出名而活著,就出不了名,出了名也不是什么好名。“畫跟生活應該是統一的,就是所謂的藝術人生!畫是代表你的某一個瞬間的想法,生活本身才是最好的藝術品。”
如果一開始就放棄了個性化而去迎合公眾,必然因為喪失了個性化而永遠無法獲得立足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