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豐富的石油資源和巨額資金,又有自己獨特的經營規則,因此伊斯蘭金融業安然度過全球金融危機的“威脅 ”

當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全球金融危機愈演愈烈之際,包括西方發達國家和新興市場國家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慌,股市大跌、實體經濟發展受阻。但就在此時,以往在國際金融界并不引人注目的伊斯蘭金融展現了它的優勢,特別是位于海灣地區的迪拜,受到投資者的追捧。
因此,當2008年下半年恐慌開始在世界上蔓延的時候,迪拜似乎是與世隔絕的圣地,有波斯灣豐富的石油和天然氣資源做緩沖,許多在紐約和倫敦丟了飯碗的人都開始到這里來尋找工作。也正是這個原因,迪拜金融的高管們就成為世界金融論壇的座上客,為伊斯蘭金融傳道。
日前在香港舉行的亞洲金融論壇上,迪拜金融管理局(DIFC Authority)執行董事阿卜杜拉·默罕默德·阿爾·阿瓦爾(Abdulla Mohammed Al Awar)的演講引起了聽眾的極大興趣。阿瓦爾表示:“事實上,沒有伊斯蘭銀行涉足次貸市場,我們也不投資高杠桿產品,所以這次金融危機對伊斯蘭金融的直接影響是零。”
在之后《當代經理人》對阿瓦爾進行的專訪中,他一再強調伊斯蘭金融一定要涉及實體的經濟生產活動,所有的產品和服務都是以實實在在的資產為基礎的,諸如“期貨”這類金融衍生工具,是絕對禁止的。也正因為如此,伊斯蘭金融體系較好的規避了這次全球金融危機的影響。
阿瓦爾的表態完全是對實力日益壯大的伊斯蘭金融充滿自信,伊斯蘭金融的興起始于20世紀50年代的巴基斯坦,隨后很快延伸到阿拉伯世界。不過伊斯蘭銀行的迅速擴張則是得益于石油出口國大量的經常項目盈余,同時也得到了政府的鼓勵。70年代,出現了著名的阿聯酋迪拜伊斯蘭銀行、沙特阿拉伯的伊斯蘭開發銀行、科威特的金融社等一批擁有可觀資金的伊斯蘭銀行。現在,幾乎所有伊斯蘭國家都建立了某種形式的伊斯蘭銀行。
其實關于目前市場上伊斯蘭金融資產并沒有明確的界定,其中一個較受認可的說法是,過去10年來,伊斯蘭金融體系實現了快速發展。2008年伊斯蘭銀行、共同基金以及保險計劃的存款和投資總額超過一萬億美元,比上世紀90年代中期的1500億美元增加了四倍多。
當然阿瓦爾也并不否認金融危機還是對迪拜的經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如迪拜金融管理局近日批準了Jefferies International、Wedge Althernatives 和Alternative Investment Strategies Management等三家外資金融機構自愿取消在迪拜國際金融中心的營業執照申請。而迪拜工商會會長哈姆杜·布·阿米姆也在日前承認,在這場世界金融危機中,迪拜的金融、房地產、貿易、旅游和出口產業遭受打擊,消費需求、投資、旅游人數下降,經濟增長速度減緩,失業人數增加。當前的全球金融危機對迪拜的負面影響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將更加明顯。
但這些在阿瓦爾看來只是由于危機帶來全球經濟放緩而產生的間接影響,隨著新的經濟增長點的不斷增加,金融市場這塊蛋糕越來越大,需要設立不同的金融平臺來各取所需,由迪拜領銜的伊斯蘭金融仍然會繼續擴大對世界金融的貢獻。
拒絕高風險投資
《當代經理人》:日前,倫敦國際金融服務局(IFSL)發表了一份研究報告,該報告表示伊斯蘭金融業在這場全球性金融危機中損失有限,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受到影響,請問你認為產生這個結果的原因是什么?
阿瓦爾:在我看來,有三個原因使伊斯蘭金融沒受到嚴重的打擊。第一個是人口原因。伊斯蘭人口雖然占了世界20%的人口,其中也包括一些新興的國家,但伊斯蘭金融代表是比較少的人口,如果看創新的金融產品的話,還是有很大的發展潛力。

第二個原因是石油資本。IMF估計2008年GCC(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國家的石油出口超過7000億美元,而2005年這個數字僅僅是2000億美元,石油資本為伊斯蘭金融提供了堅強后盾。
另外一個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伊斯蘭金融制度本身。與強調成本和利潤的西方金融相比,伊斯蘭金融只從事符合伊斯蘭教教義的商務活動,對從事諸如酗酒、投機、武器、煙草、豬肉、賭博,涉及人類、動物基因工程的生物科技公司等活動的任何投資都堅決禁止。這是一個多元化的制度,有很多不同的監管當局、金融機構、中介人士、客戶,另外還有一些公關或者市場推廣的服務機構等。伊斯蘭金融體系的核心是禁止收取和支付利息,它所倡導的如風險分擔、個人權利和責任、財產權以及合同的神圣性等,強調資金一定要涉及實際的經濟生產活動,強調財富的公平分配,而投資的企業也要符合社會倫理原則。
《當代經理人》:你認為伊斯蘭金融最基礎的信念是什么?如何把伊斯蘭金融推廣到世界更多的地方?
阿瓦爾:這需要把伊斯蘭金融產品這個市場認知擴大,我個人覺得這是非常重要的。現在面對金融危機更需要把伊斯蘭金融市場推廣,我們需要把一些基本的概念、設計加出去,讓更多人知道另類投資的渠道。當然伊斯蘭的金融市場也不是完全沒受金融危機的影響,我們要控制對伊斯蘭金融業市場本身的負面影響。其中一點,“蘇庫克”(伊斯蘭債券)基礎信念非常重要,那就是我們不可以投資過于投機的投資,而且我們需要有一些防守性的投資。像美國前一段時間的一些金融產品,我們根本不會投資,因為對于金融機構以及對投資者來說,它們風險確實太大。
中東≠石油
《當代經理人》:不可否認,中東地區依靠最近幾年石油價格高企而積累了大量的財富,請問現在油價的不斷波動是否會對中東地區建立全球金融中心產生消極影響?
阿瓦爾:油價的影響一般是短期的,一個地區要成為金融中心必須依靠多元化的產業發展。以迪拜為例,這里的石油儲量并不是很大,石油出口對GDP的貢獻不到10%,但迪拜卻成為了中東地區的金融中心。
相對于其他中東產油國,阿聯酋政府在多年前已經加大了經濟多元化發展的力度,除了重點發展旅游業和科技產業外,如迪拜互聯網城、迪拜媒體城、迪拜生物科技園區、迪拜工業城等12個園區積極推動了迪拜的產業升級。
《當代經理人》:面對危機,迪拜對未來金融業發展規劃的調整主要有哪些?
阿瓦爾:在金融投資產業中,低風險的金融產品將會一直是主導,另外是要增加投資者信心。
迪拜的情況是實現政府制定的“11%GDP穩定增長”的發展目標,這是一個一直到2015的長期發展計劃,政府期望金融產業對GDP的影響能擴大到15%。商業投資不應僅僅著眼于商業收益,而應該與這個到2015年的長期計劃掛鉤。同時,我們希望讓迪拜當地人通過投資學習更多知識、經驗,真正成為資本的主人。
另外,這些年來,透過新興市場金融開放的實踐和亞洲國家金融危機的經驗教訓,我們發現,金融的穩定性在某種程度上比金融創新性更重要,金融安全直接關乎新興市場國家經濟社會穩定大局,這也是未來迪拜在金融業調整措施中非常重要一項。
投資中國
《當代經理人》:目前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亞洲國家開始重視伊斯蘭金融,請問目前迪拜和亞洲各國在金融方面的合作有哪些?亞洲國家如果想成為伊斯蘭金融中心需要注意哪些方面?
阿瓦爾:2008年8月,迪拜金融管理局就與香港金融管理局簽訂了諒解備忘錄,加強雙方在發展伊斯蘭金融的合作,其實早在2007年10月,香港就提出在港發展伊斯蘭金融服務。盡管香港在伊斯蘭金融的起步方面相對較晚,但香港背靠中國內地,這對爭取伊斯蘭石油美元很有幫助。此外迪拜同馬來西亞和日本的合作也已經開始,我們看到許多潛在的利益,亞洲的基礎建設、房地產等對迪拜仍然有較強的吸引力。當然,最大的市場還是中國。
要建立伊斯蘭金融中心,首要條件是教育投資者,使其清楚了解伊斯蘭金融產品的內容及特色,培育或引入更多伊斯蘭學者,制定一套適合當地的伊斯蘭金融規則,同時建立與保持與伊斯蘭國家互信的關系。
《當代經理人》:那么,包括迪拜在內,伊斯蘭金融界是否已經注意到中國未來發展經濟的有利方面?將要采取哪些行動?
阿瓦爾:當伊斯蘭金融把目光投向亞洲的時候,中國巨大的市場和發展前景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中東石油資本偏好投資金融、酒店和能源等有長期穩定收益的行業。中東石油資本對中國金融業和房地產業的投資在近幾年已經開始,包括2006年巴林沙密爾銀行和中國中信集團公司成立了1億美元的伊斯蘭基金,專司投資中國房地產。同年,迪拜達馬克投資約27.3億美元開發天津塘沽區濱海項目。而在中國工商銀行、中國銀行的全球IPO的過程中,很多伊斯蘭石油資本都下了大單,未來還會有大量伊斯蘭資本應該會投放到中國。相較于其他國家,中國經濟仍處在較高增長水平上,這無疑是資金的一個優良避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