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古論“巾”

西安陜西師范大學 710062

摘要：漢字作為一種獨特的表意文字，在其履行輔助文字交際功能的同時，也展現了絢爛的文化景觀。筆者選“巾”字為代表，追溯其歷史淵源、考察其演變過程、探究其文化內涵。

關鍵詞:巾 字 文化

【中圖分類號】H0-09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05-0159-2

漢字作為一種獨特的表意文字，在其履行輔助文字交際功能的同時，也展現了絢爛的文化景觀。我們僅從“巾”字一隅，可窺見一斑。

一、字書對“巾”的解釋

商務印書館第五版《現代漢語詞典》。巾（jīn），擦東西或包裹、覆蓋東西的小塊紡織品。如手巾、毛巾、頭巾、圍巾、領巾、枕巾、澡巾等。意義甚寬。其注音與《說文》中的“居銀切”只在聲調上有些不符。

《說文》“巾，佩巾也，從冂，ㄧ象系也。”即巾中的“冂”像巾覆于頭上，兩端下垂的樣子。“ㄧ”表示把冂系住。

《玉篇#8226;巾部》“巾，佩巾，本以拭物，后人著之于頭。”《風俗通》：巾所以飾首，衣所以蔽形。《集韻#8226;諄音》巾，首飾。《文源》象佩巾下垂之形。

縱觀這些釋義，皆有“佩巾，首飾，頭巾”之意。然“巾”在遠古時代的字形、字義是什么呢？

二、歷史故事與考古推測

殷商時代（前1600-前1046）的甲骨文是在歷史的積累中慢慢形成的，而并非在這個時代被突然創造了出來。這一點已被古代陶器上的刻畫符號和一般事物的發展規律所證實。甲骨文中已經出現像（城）這樣的復雜字，像（字，乳也，生育）這樣復雜的象形字，及武這樣的會意字。可想而知，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的表示日用品的字早就造出來了。

古羌族是亞洲最早進入牧業農化和初始農業的民族。一支羌族沿岷山岷江而下，在蜀地與正在形成的蜀族相會。創造了舉世矚目的三星堆文化。三星堆文明上限在新石器時代晚期，下限為殷商。從三星堆出土的青銅傭已有完整的衣帽可見像巾之類的事物很早就出現了。

進入蜀地的羌人創造了甲骨文中的蜀字，這很可能是所謂的蠶叢氏。他們開始抽野蠶之絲并開始養蠶。在此之后，岷江谷地的螺祖嫁給黃帝為妃，教中原人養蠶，被奉為蠶神。由此可斷，以蠶絲為原料的紡織早在5000多年前就開始了，那么以草或麻為原料的紡織就更早了。

我們可以這樣想象人類的紡織初始：用樹藤捕捉動物，發現一根藤沒有幾根藤那么有作用，編制過的藤更有威力，于是就把藤編成網狀捕較大的動物。后受此啟示有了漁網。當初用獸皮披在身上御寒，春天過熱又不方便，受漁網啟發用草或麻織布。

巾、布和市三個字初可互通，且表示同義。這一點可以在羅常培的《語言與文化》中所說的云南少數民族把布、衣、被三種東西讀作一個音（他們沒有文字）找到論據。因其布不作任何加工，白天披在身上為衣，晚上蓋在身上為被。

三、甲骨字及前人所訓

1.甲骨文把巾寫作，似布懸掛之狀

馬敘倫《說文解字六書疏證》：巾為布之初文，本象形做，今杭縣謂紙之裁余者曰紙巾，而拭面之布謂之首巾。皆實物證也。

巾音見紐。以同清破裂音轉注為布。今用布字為巾之轉注字也。說文解佩巾也非本訓。

高鴻縉《中國字例二篇》：字原像布巾下垂之形，不當從冂有系。巾以覆物，亦用拭物。因系于帶，謂之佩巾。由幕引申之。則凡覆蓋包裹，皆謂之巾。

從巾之字，與從衣之字多相通。如常或作裳。

林潔明《金文詁林》“市”說文曰：“也。上古衣蔽前而已，市以象之。從巾象連帶之形。”《釋名#8226;釋衣》曰：蔽也。齊人謂之巨巾。概市為巾之一種。形義俱近。故巾市或通用而不別。（金文中巾字少用，多用市，故推之）

2.布暫無甲骨文字，金文為

許慎《說文解字》，枲織也。

馬敘倫《說文解字#8226;六書疏證》：今枲織曰布。布為象形文之轉注字。布古音相同，后因時空關系變為二音。巾音見紐，布音幫紐，同為清破裂音也。

帛亦轉注字，后分為枲織曰布，絲織曰帛耳。

3.市：甲骨中已無從考。金文為

許慎：：韡也。上古衣蔽前而已，市以象之。天子朱衣，諸侯赤布，大夫蔥衡。從巾，象連帶之形。《五篇》：巾以象之。

商承祚《說文中之古文考》“案既出篆文。則市為古文字也。”

小結：高田忠周《古蒥篇》：巾猶衣也，然巾義廣矣。而字依佩巾制之。布為巾之轉注字。金文中巾市通用。綜上所述，三字之間的關系可由如下數學交集圖形表示：

四、文化長廊中的巾幘

早在上古時代，人們在勞動中，為了防止頭發散亂和日曬雨淋，使用三尺布帛裹頭。這就是巾（現代意義上頭飾）的來由。從考古資料看，史前也發現了不少頭衣。如西安半坡出土彩陶盆上的人面魚紋中的尖頂高冠；臨潼鄧家莊仰韶文化出土陶塑人殘件，頭戴一個較大的頭衣，類似方形包頭等。可見頭巾仍頭衣：冠、幩、帽之祖先。

殷商時期頍很流行。《詩經#8226;小雅#8226;頍弁》有頍者弁，實維在首。“頍”源起額帶，以布或革條箍于發際，是束發的一種形式。頍是額箍，通常缺頂。實為一種長布帶。舊版電視劇《封神榜》中

男子多帶頍。后有的加頂演變為帽弁，也有廣大以裹頭者，發展為巾者。而事實上，巾的發展中也有與帽弁相交之處。東坡巾和諸葛巾在現在看來純屬于帽。與現代意義的頭巾差別甚大。

兩周是等級社會。人們的服飾必須與其身份相適應。《新書#8226;服疑》中所謂此“見其服而知貴賤，望其服而知其勢”。那時只有社會地位較低的侍役人員，貧寒士所戴。《釋名#8226;釋首釋》：二十成人，士冠，庶人巾。

春秋戰國時庶民不戴冠，發髻上裹以布。《說文》云：“發有巾曰幘。”應劭《漢官儀》云：“幘者，古之卑賤執事不冠者之所服也。”《釋名》曰：“幘，下齊眉臣責然也。”即從頭頂一直蓋到前額齊眉處。庶人的幘是青色的或黑色的，所以戰國時也稱人民為“黔首”。《呂氏春秋#8226;振亂》：“天子既絕，賢者廢優，世主恣行，與民相離，黔首無所告愬。”《說文#8226;黑部》：“黔，黎也，從黑今聲。秦謂民為黔首。周謂之黎民。”

秦時軍隊中的冠巾是軍隊的集中體現。將軍方巾折成羊角狀卷筒；佐則額頭長斜起長板，步兵無冠帽等。

秦漢時帶巾并非男子專利，女子也帶巾，或帶蔮。從出土女俑來看，著巾方式是把巾裹在頭上，罩住前額。（《中國服飾通史》寧波出版社）。蔮也稱“幗”。后世“巾幗英雄”中的巾幗可源于此。

由于幘在壓發定冠上的作用，后來貴族也戴幘，幘上加冠。由于當時冠很笨重，貴族在家也不戴冠只戴巾。《晉書》至東漢后期，社會風氣轉變，王公貴族紛紛棄冠著巾，以示風雅。漢代的幘有平上幘和介幘。平上幘頂部平展，介幘頂部隆起如屋頂狀。東漢后“林宗巾”相當流行，導致巾從此大眾化，成為王公將相，凡夫俗子皆喜愛的頭飾。

漢時也出現了未成年童子帶的無屋幘，入學小童戴的“句卷屋”幘，喪幘等。由于戴幘十分普遍，一些城鎮有了專營幘之幘肆。漢時幘的顏色顯示人的身份。《東觀漢記#8226;車服志》記載官府中的廚人戴綠幘，馭人戴赤幘，輿輦人戴黃幘，皆代表身份低下。因館陶公主情夫董偃在向漢武帝請罪時，特意戴上“綠幘”自貶。以致后世把壞女人的丈夫叫“戴綠帽”。

漢末太平道首領張角等發動的農民起義，義軍以黃巾裹頭，故稱為“黃巾軍”。古代也有以紅巾裹頭的紅巾軍等。

漢代以后，巾幘成了大眾的服飾。到了唐代，帝王的便帽也叫做了“唐巾”。后來士人多戴，明朝進士巾亦常作“唐巾”。從此以后，巾的品種得以大大發展。有東漢的林宗巾，三國時的諸葛巾，唐朝的浩然巾，宋朝東坡巾、一字巾、籠巾等，元朝的四方平定巾，明朝的網巾，還有幞頭。有讀書人用的儒巾、方山巾。有道士戴的九巾，純陽巾、板巾、雷巾、混元巾、逍遙巾等。有隱士戴的烏角巾、角巾等。真是數不勝也。元明時有三百種之多。

我國帽文化中，巾的品種最多，名稱也最多，本文涉及，僅為冰山一角。疑或有錯誤之處，望指出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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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周法高主編《金文詁林》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 197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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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朱熹 宋 集傳《詩經》寶仁堂 道光十三年；

［8］呂不韋撰《呂氏春秋》浙江書局 光緒元年；

［9］陳高華主編《中國服飾通史》寧波出版社 2002年；

［10］房喬等編《晉書》清同治十年；

［11］ 劉珍等撰《東觀漢記》掃葉山房 乾隆乙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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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斐菲（1982－11－22），女，漢族，河南省焦作市人，陜西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之對外漢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