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道夫依靠豐富的從業經驗,同時扮演了證券交易財務審計公司和基金經理人這兩個互不兼容的對手角色。而這是一切騙局中最簡單的那一種
據說,華爾街對于規則總是情有獨鐘——畢竟大部分規則都是他們所發明的。
從《梧桐樹協議》到《格拉斯·斯蒂格爾銀行法》(G-S法),再到“安然事件”之后的《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300年以來,華爾街花在制定市場規則上的時間與財力,幾乎和進行交易的時間一樣多。但麥道夫詐騙案的發生,卻把所有這些規則一下打得粉碎。
開始的那幾天,華爾街上的交易者們大部分對此事只是覺得好玩,而不是覺得憤怒。真不知道麥道夫自己現在作何感想?此人進入證券行業已經超過了40年,擔任過納斯達克交易所的主席,一直是華爾街投資界的代表性人物之一,最后市場卻發現這家伙原來只是個騙子,受害者遍及全世界。
麥道夫的騙局,是針對一些特定的人群所設計出來的,特別是針對那些市場的老手們——因為老手們在意的是需要把錢投資于完全確定性的、幾乎無風險的投資產品。麥道夫所追求的雖然只是高于市場大約不到1%的月收益,在生手與外行看來似乎并不很高,但其所代表的真實的價值、復利的價值,其實就是“無窮大”。中國石油上市首日開在48.60元,成為當時全球最大市值的上市公司,但當時一級市場全部“打新股”的并且可以確定的收益率,只有3%。
有關麥道夫詐騙的金額,他自己承認的部分約為500億美元。500億美元是這樣的一筆巨款:在當前的華爾街,這筆錢足以收購一家大型商業銀行的控股權,比如花旗集團;可以拯救美國三大汽車巨頭三次以上;如果有人愿意,500億美元可以購置5艘核動力航空母艦,包括艦上的全部艦載飛機,一舉成為當代“海霸”。
麥道夫的投資騙局告訴我們,華爾街腐敗了,而且我們都錯了。我敢說,凡是在華爾街上混過、賭過、輸過、贏過的人們也會說,麥道夫你這個老東西,你吃了喝了玩了耍了,我們都忍了,可是像這樣的事兒,它算什么事兒啊!
公平地說,投機就像山岳一樣古老。麥道夫不可能是華爾街上唯一一個涉嫌欺詐的家伙。令人感到憤怒的是這樣的一位名人,竟然會以這樣一種不可原諒的方式進行欺詐——他依靠豐富的從業經驗,同時扮演了證券交易財務審計公司和基金經理人這兩個互不兼容的對手角色(這是一切騙局中最簡單的);他的所作所為,也因此而傷到了華爾街價值觀中最柔軟、最脆弱的部分。
“你可以踐踏規則,但你不能踐踏美元”——對于職業投資者而言,麥道夫所違反的是市場最深層的規則,那些從不成文但卻不但影響到我們的投資也影響到我們的生活的道德規則。
對此,一位在華爾街打工的朋友寫信給我說:“麥道夫再次登上了頂級財經報刊的頭條位置。我覺得他傷到了這個國家的本質。一個古老但卻充滿無恥與狡詐的‘農夫式騙局’,他讓華爾街退回到了石器時代。”
華爾街到底是什么?難道說它始終就是一個古老但卻充滿無恥與狡詐的騙局,甚至是夢——“它的一端是一條河,另一端是一座墳墓”?
華爾街曾經是真實的,它確實推動過生產率提高,確實已經并且正在改變世界性的商業行為。這些事實和歷史,都明擺在那里,結果卻發現他的標志性人物之一,竟然是個騙子,而且,一騙就是20年。
總結麥道夫的騙局,我們可以發現一些很具“惡搞”性質的特征。首先,生活就是一場大騙局,打死你也不信的事,居然也有!如果,麥道夫是西貝貨,那么其他人呢?現在投資者已經開始疑心價值投資的倡導者,疑心“我們的股神巴菲特”了。
其次,我們必須首先寬恕自己。放松,而不是緊張。因為我們不可能生活在完全不信任他人的環境里,受騙的事難免會發生。
人生其實就是一場豪賭,你一直不出牌,你就等于沒玩。與麥道夫詐騙案的受害者相比,區別只是我們有沒有機會遭遇精于此道的“高手”而已。
其三,“出來混,遲早要還的”。麥道夫絕不是第一件西貝貨,也不會是最后一件西貝貨,但是請相信,末日審判總會來臨。對于投資者而言,我們必須把無限的信任變成有限的信任,無論他是什么人,無論他有多么完美的投資履歷,也必須像防賊一樣地防著他。規則就是規則。規則不變;我們的態度,同樣不變。
不過,通過更進一步的分析,我個人相信,麥道夫的金融詐騙案對于深陷金融危機的美國經濟來說,或許是件好事,這就正如當年的安然事件,有助于美國從“9·11事件”中清醒過來,并且迅速地修復了舊的傷痛。
風雨襲來之前,塵土將最后一次猛然地飛揚起來,而正是這陣塵土,最終將被永遠按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