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化種植：中國農業的“哥德巴赫猜想”

工業化種植的核心是要有產業鏈的貫通，基于對食品安全的擔憂，消費市場對于品牌和質量認知度的提高將推動工業化種植的發展速度，并開始從經濟作物向糧棉油作物延伸

工業化種植一直是農業經濟和種植經濟的理想模式。由于這一模式對于未來中國農業經濟乃至農業社會組織形態的影響力及其實現的難度，它絕對有資格成為本世紀未來10年至20年間中國農業的“哥德巴赫猜想”之一。

工業化種植的基礎首先是要有規模化種植。我們很難想象一個建立在分散的小農經濟基礎之上的種植經濟能夠真正實現產業化或者工業化。中國在1950年代所興起的“農業合作化運動”是建立在計劃經濟和行政命令基礎之上的農業“烏托邦”，這種簡單把土地連片國有化、農戶集體出工和收工而達到的“規模化”，由于沒有以技術為依托的生產效率的提高，沒有以產權和分配機制相輔助的內部經濟關系，沒有以市場為落腳點的經濟效益，“合作化運動”無可置疑地走向了終結。

30年前，中國農村開始包產到戶，大大地解放了生產力，時至今日，它仍是中國農業生產的主要組織形式。未來會怎樣呢？其實，早在1980年5月，鄧小平在一次農村政策的座談時就講得很清楚：“只有生產發展了，農村的社會分工和商品經濟發展了，低水平的集體化就會發展到高水平的集體化，關鍵是發展生產力，要在這方面為集體化的進一步發展創造條件。”

那個年代，鄧小平已經看到了，家庭聯產承包是發展生產力的一種方式，發展到一定階段，集體化生產仍是一種趨勢。盡管這個“集體化”與“工業化”的涵義并不完全一致，但顯然它也應該是一種產權關系清楚的新型規模化模式，這是工業化的前提。

工業化種植的核心是要有產業鏈的貫通。這就要依賴市場的發育程度。市場細分、按質論價和消費者對品牌的認知是市場發育成熟度的三大標志。中國目前市場發育的程度與成熟還有相當的距離，這是我們產業界不得不面對的現實。中國目前的工業化種植只是集中在經濟作物為主的一些特殊行業，糧棉油作物很少有企業問津；它只是集中在高端市場，根本沒有涉及中低端市場。

而要打通產業鏈，必須從兩個方向著手。首先是終端的拉動，即由下游產業所發起、組織和實施的以確保原料供應和原料質量為目的的工業化種植。它應該是“見效快，療效較好”。在這方面，國內新疆屯河的番茄、匯源公司的水果、康師傅的小麥、麥當勞的馬鈴薯等都是成功的典型。當然這一方面在打通的初期也容易出現問題，導致一些企業走入工業化種植的誤區。這些企業并沒有真正在工業化種植上投入，打造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原料基地，而是急功近利地在收購環節下工夫，搶購原料，追求短期效益。這種帶有投機和賭博性質的擴張和經營理念，最終會造成企業經營及其上游種植業的高風險——雖然我們也不否認它短期內高回報的可能。其結果是，“成功者”的頭上會被戴上一串串光環，“膽識”、“魄力”、“洞察力”、“企業家精神”；失敗者在接受懲罰的同時，最終的損失還是要由政府和農民自己買單。這樣的工業化種植到頭來不僅是一紙空談，而且是經濟發展和社會安定的極大風險因素。前些年德隆公司在農業領域擴張的失敗，全國各地的蘆薈種植熱，最近發生的“三鹿奶粉”（養殖業）事件，都是這方面的慘痛的教訓。

打通產業鏈的另一個方向是由上游產業的推動。這種以上游產業的新技術和新產品帶動下所形成的工業化種植，成功的例子并不是很多，因為行業的技術創新的難度要遠遠大于企業經營的創新。但是它一旦成功，其對工業化種植的影響力將更加深遠。因為，第一，它的技術進步會影響全行業的發展，而不止局限于某一個企業；第二，它的必然結果是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和經濟效益的提升；第三，它的進步是不可逆的。在這方面我們也可以找出一些成功的例證，比如農業機械化技術的應用，雜交水稻技術的普及，抗蟲棉技術在中國的進步和推廣，玉米種子技術及其配套的精量播種技術在中國的推廣等。

從產業發展上，我們可以看出工業化種植的方式在中國越來越近了。新近中央十七屆三中全會頒布了關于促進農村土地流轉的新政策，顯然這對于中國農業產業特別是種植業的規模化和工業化，將起到極大的推動作用。

工業化種植所帶來的另一個發展趨勢是，它會增加農業群體的力量。美國代表中小農場主利益的各個行業協會對推動和加速其國家的工業化種植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目前在全球市場上比較活躍的“美國大豆協會”、“美國谷物協會”、“加拿大小麥協會”等，都常年不遺余力地向其會員推廣最先進的技術和產品，提供信息支持和服務，向下游產業的廠商和進口國家兜售其行業會員的產品，并游說政府相關機構獲得優惠的產業政策和補貼。隨著工業種植模式向中國走近，中國本土的新生農業力量或農業行業協會也會產生或轉變。

2009年，由于全球經濟危機的影響和虛擬經濟的幻滅，實體經濟和“旱澇保收”的農業經濟又重新進入人們的視線。工業化種植業也會成為產業界的投資選擇之一。基于對食品安全的擔憂，消費市場對于品牌和質量認知度的提高將推動工業化種植的發展速度。現有的工業化種植開始從經濟作物向糧棉油作物延伸。下游產業的拉動作用仍然是工業化種植發展的主導動力，而以跨國公司為代表的上游產業技術進步，在全球農業產業中的推動作用也會日益彰顯。

劉石，是杜邦集團先鋒種子事業部中國區總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