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高度紀錄的演變

在北京城850余年的建都史中，京城高度在很長時間內相對穩定。近代以來，京城高度呈現出不斷增高的發展趨勢。改革開放以來，京城高度紀錄更屢次被刷新，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北京城市的天際線。

京城高度的第一個紀錄是由57.8米高的天寧寺塔創造的。這項紀錄跨越了封建王朝時期的遼、金、元、明和清初，自1083年（遼大康九年）起保持了568年。直到1651年（清順治八年），68.2米的永安寺白塔才超越天寧寺塔成為北京城的制高點，并將新紀錄延續了303年。需要指出的是，白塔自身的高度雖不如天寧寺塔，但由于地處瓊華島山頂，而成為京城最高點。

1954年，永安寺白塔保持了303年的高度紀錄被北京展覽館取代。北京展覽館原名北京蘇聯展覽館，其頂端紅五星的高度為87.5米，這也標志著城市公共建筑取代宗教構筑物占據京城最高點。但該紀錄僅保持了5年，于1959年被中國革命軍事博物館刷新，新的高度紀錄為94.47米，由建筑頂端的八一軍徽所創造。這一紀錄保持了26年，直到改革開放以后才被打破。北京展覽館和中國革命軍事博物館受前蘇聯建筑風格和政治因素的影響，頂端以八一軍徽和紅五星作為中國革命的標志，為京城空間注入新的活力。

1985年，101米的國際大廈打破了軍博保持了26年的紀錄。改革開放為京城高度紀錄的變化注入了強勁的經濟動力，為外國商業機構提供辦公和公寓用房的超高層建筑開始出現，國際大廈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建成的。這是北京第一座高標準、現代化辦公商住樓，標志著京城高度突破100米的“超高層時代”來臨。101米的高度紀錄僅僅保持了4年，被155米高的中國國際貿易中心一期寫字樓改寫，這也是1980年代唯一建成的超過150米的建筑物。它的建成標志著京城高度超過150米的“摩天樓時代”來臨，京城高度進入了不斷刷新紀錄的時期。

1990年，國貿一期保持了約1年的京城高度紀錄由京廣中心打破，新的紀錄是208米。很快，1992年落成的中央廣播電視塔以420米的絕對優勢成為京城新的制高點，并將紀錄保持至今。

這其中，京廣中心作為摩天大樓，一直是京城最高建筑物，被稱為“北京之巔”。2008年，249.9米高的銀泰中心落成，打破了京廣中心保持了18年的京城建筑高度紀錄。不過高330米的國貿三期已經封頂，即將投入運營，將成為京城最高建筑物。

京城高度紀錄從1083年天寧寺在原址重建開始，歷經925年的時間，其間受到不同時期不同因素的影響，從57.8米增長到1992年的420米。從創造京城高度紀錄的建筑類型可以看出：在京城高度紀錄從57.8米提高到68.2米的871年里，供人膜拜的宗教構筑物始終占據著京城最高點；從87.5米提高到94.47米的31年里，讓人瞻仰的政治元素占據著最高點；從101米提高到249.9米，即將到達330米的23年里，供人使用的公共建筑已經占據了京城最高點，從改革開放之初外國商業機構提供辦公和公寓用房的空間，逐漸成為大眾共享的公共空間。

京城高度紀錄還涉及到文化風格問題，這使得建筑的頂部設計顯得非常重要。如果說從瓊華島頂的白塔可以看出對藏傳佛教的推崇，從北展頂端的紅星和軍博頂端的軍徽可以體會建國初期的革命豪情，從“奪回首都風貌”時的大屋頂看作對民族形式不斷嘗試的話，也許可以把北京廣播電視塔設計成“宮燈”形狀的塔頂和銀泰中心頂部“照耀北京城的燈籠”的構思，看成中國傳統文化的一種回歸。由于北京獨特的文化和政治地位，北京高度紀錄表現出的審美傾向可能會成為全國學習和模仿的榜樣。建筑師應該積極思考怎樣利用“拿來主義”，使誕生于西方的摩天大樓成為不斷發展的中國文化的一個有機部分。另外，在頂部的使用上，除少數頂部有向市民開放的觀景平臺外，大多數摩天樓建筑的頂部設置的都是酒店大堂、高檔餐廳和會議辦公這樣相對“小眾”的功能——對一個致力于構建和諧的社會來說，“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不應該只是少數人享有的特權。

朱文一，是清華大學建筑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馬瑞，是清華大學建筑學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