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海拔高度的愛

我的丈夫徐濤是一名軍人。2007年8月，丈夫從浙江海警一支隊援藏，到西藏日喀則昌果邊防派出所工作。

當我知道丈夫今年不能回家過年的第二個星期，考慮再三，我還是不顧家人的反對和丈夫的堅持拒絕，匆匆收拾好行裝迫不及待地踏上去西藏的旅程。

和丈夫分離的日子已經有500多天了，500多天里，幼小的女兒都已經會滿地亂跑，會說很多有趣的話語；500多天里，女兒對父親的印象已經變得淡了又淡；500多天里，我每一天都望眼欲穿，每一天心思都會追隨千里之外的丈夫起起落落。

從山清水秀的南國到冰雪覆蓋的世界屋脊，我沒有感覺到絲毫的辛苦，更多的是興奮和喜悅。飛機一到拉薩，我顧不上滿身的疲憊，趕緊踏上了去日喀則的路程。雖然來之前，我查了許多有關西藏的資料，準備了許多路上需要的物品，但是踏上這片土地才發現，一切并不像想象中的美麗。在這片圣潔的雪域高原，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強烈的光線讓人戴著太陽鏡都感覺像是在火山中前行。

嚴重的是高原反應帶來的眩暈、頭疼，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是一種讓人抓心撓肺又說不出來的無措和焦慮。更糟糕的是，除了旅途的勞頓和極端的不適應，我在途中又感冒了。終于，一向身體素質很好的我變得越來越虛弱。我開始昏昏欲睡。汽車司機師傅看到我這個瘦小的南方女子，很照顧我，一路上不停地叫我，怕我睡著了會有生命危險。我覺得自己像一片葉子，在漸漸地蔫下去。長途車一路顛簸著從山上直沖下來，這里根本沒有路，只有凜冽的寒風，只有一望無際的荒涼。司機師傅不斷地鼓勵我：“你又經過了一座海拔5000多米的山峰，你離丈夫又近了很多。”可是，這些暖心的話語還是抵不過難以承受的高原反應和感冒的難受，漸漸地，我的意識有些模糊了，我的眼前突然一黑，胃里僅有的一點東西排山倒海地往外噴。司機師傅趕緊停車，送我去附近的縣城，縣城其實就是幾間土堆房子，還沒有我們當地的一條街大。司機師傅好不容易給我找到醫生，可是這里沒有藥，只能提供3袋氧氣，車上的乘客也都紛紛幫忙，拿出他們的藥給我，并不斷地安慰我。

我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但是一種強烈的信念始終支撐著我：我要見到自己的丈夫，照片上的他瘦了好多，他已經兩個春節沒有回家過了，此時此刻我一定要見到他，哪怕陪他一天也好!休息一會兒后，我對車上的人說：“我丈夫到的地方，我也一定要到?！边@時，丈夫的電話撥通了，一聽到他的聲音，我的眼淚就嘩啦啦地流下來了。丈夫說：“如果實在撐不下去了，就趕緊回去，我也想見你，但是你不能拿命開玩笑。”我不停地說我不回去，我想見到你。我好不容易趕到這里，現在眼看就要見面了，我怎么能回去。一車的人看著我這個南方女子的倔強和堅持，都支持我一定要挺下去，和丈夫過一個團圓年。

靠著3袋氧氣堅持著，1分鐘，10分鐘，1小時……堅持，堅持，再堅持，終于又過去了5個小時，我感覺自己都快散架了。就在這時，司機師傅說：“看!前面有一輛警車，是不是你丈夫來接你了?”就在車上的3袋氧氣都用完的時候，我終于見到了久別的丈夫。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疼痛都似乎頃刻間煙消云散了，我激動地說不出一句話。丈夫帶來了3袋氧氣，還有葡萄糖、紅景天口服液等。

到了丈夫派出所所在的縣城，那里海拔有4700米，我就挺不住了。丈夫趕緊到診所幫我配藥，親自給我輸液。還好，他以前是軍醫學院畢業的，這里沒有專業的醫生。可能是因為心情太激動或是太小心翼翼了，輸液針扎了好幾次才成功，我的手被扎得青一塊紫一塊的，但是心里還是甜滋滋的。兩天后，我的燒退了，便跟隨丈夫趕往他所在的派出所。

丈夫所在的西藏昌果派出所，是中國海拔最高的派出所，海拔5370米，被公安部評為第一派出所。盡管有很多的不適應，盡管這里的環境條件非常艱苦，但我仍然為自己能克服困難到達這個派出所而感到無比的驕傲。還有，我的丈夫就在這樣的環境里生活了500多天了，但他從來沒有與家人說過一句后悔話，訴過一聲苦，這讓我覺得丈夫更加高大了。

年前，派出所慰問當地的貧困群眾，我也跟隨他們去了一些當地老百姓的家，充分感覺到了藏族群眾的淳樸和真誠。讓我很欣慰的是，所見所聞告訴我，丈夫很適應這里的生活，當地的老百姓也很喜歡他這個內地來的派出所所長，那里的小孩子悄悄地告訴我，“徐叔叔會說藏語”?？粗⒆訝€漫的笑臉，聽著孩子天真的話語，我的心感到由衷的寬慰。

很快，春節到了，因為駐地所在的鄉里沒有電，戰士們平時是用太陽能發電，為了節電保證收看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全部的節目，所里好幾天都舍不得用電。除夕夜，官兵們圍聚在一起看央視春晚，軍營里這種官兵親如一家的氛圍讓我無比感動。

大年初二，丈夫和戰士們一起去邊境線巡邏，我覺得自己有一些適應了，也要求一起去了。一路上，只有冰，只有灌木叢，只有風沙，沒有路，車子似乎是在懸崖邊開。過了一座山又一座山，才到達了巡邏地點。風好大，車門一開，所有的沙都涌進來，雖然眼睛都睜不開，但是我還是非常地激動。這里就是拉支加久山口，位于中尼國境線上，海拔6550.3米。

大風呼嘯中，我和丈夫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我靠在丈夫的懷里，我們的心緊緊地貼在一起。在世界上最高的地方，我們以樹的形象站在一起，因為愛，我們超越了海拔很高的高度。(駱福平 整理)

責任編輯 李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