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天,我看到了桃花。也許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一個比較容易的事,但對于我來說,卻完成了一個心愿,了卻了一個思念。說起完成心愿我要感謝一個人,那就是我不期而遇的一位女友。
一個春光明媚的午后,我接到了她的電話,電話里帶有濃濃的云南口音的普通話很是可愛,她說:“晴,我們一起去看桃花吧,聽說明天就要變天了,如果不去的話,一場雨后就會錯過的。”
“好呀,好呀,什么時候?”我不假思地認同了她的提議,其實說真的,要不是她提起來,我還真的沒有感覺到了桃花盛開的季節了,不管明天有什么事,我都要去看桃花!我對自己說。
“明天就去,不見不散。”放下電話,我的心里便有了一份異樣的激動,甚至想要奔走相告的沖動。走出辦公室的門,外面明媚的陽光照在翠綠的樹葉上,滿眼的新綠,春,真的來啦。
在我小的時候,被爺爺奶奶接回鄉下住了一段時間,而那段時間卻成了我記憶之中最最美好的一段。老家在一個四周被山環繞的小山村,遠離城市,偏僻窮困,但卻民風淳樸、風景優美。在我兒時的記憶里,那里絕不亞于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也就是在這個季節,有個人,有幅景深刻地印在我的腦子里,使我魂牽夢繞了二十年,使我常在某個夢醒的清晨,在枕邊給我的丈夫描述這樣一幅畫:一條彎彎的石子小路,路邊是成片的綠草,不遠處有一灣青青的湖水,湖水邊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樹,嫩嫩的樹葉倒影在水中,把一湖水染綠,一個穿著紅色毛衣的小女孩,白凈凈,紅撲撲的小臉,黑黑的大眼睛,兩只小辮子上的粉紅蝴蝶結在頭上飛舞,嘴里甜甜地喊著“奶奶”,順著小路的斜坡往上跑,就在小女孩歡快跑向的斜坡的上面,參差不齊的石頭壘成的臺階邊有一棵手腕粗細的桃樹,正熱烈地開著桃花,樹下站著一位滿頭白發,中等身材,笑容可掬,嬌小玲瓏的老人,她依然美麗的笑容和白凈慈祥的臉在桃花的映襯下,那樣的美麗動人!微微地彎著腰,款款地伸出手,蹣跚著腳步從那棵桃樹下向小女孩走來,小女孩沖進老奶奶懷里的那一刻,那個小山村的青山綠水,還有這人面桃花相映的景象在那一刻定格,成了小女孩一生之中最想念的美麗畫卷。
這些年來,我走過許許多多的名山大川,無論怎樣的景致,無論我怎樣的欣喜,可總是無法揮去腦海中浮現出那一幅景象,一種惆悵,一種思念油然而生,眼淚奪眶而出。
如今桃花依舊,可是樹下的那個把我擁入懷抱的人已經遠走,無論我怎樣呼喚和想念,她都不會再回來了。有很多的時候,我都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么連這些花花草草都還有來生,而我們這些有著珍貴情感的人卻沒有?離開奶奶已經二十年了,那個村莊,那樹桃花,都還好吧?一直奔波游走在城市之中的我也只有常常在夢里回到那個地方,回到奶奶的懷抱里為自己療傷。那個曾經在桃花樹下幸福無比的小女孩,如今一樣地經歷著人世滄桑,人情冷暖,生活的艱辛似乎已經磨滅了生活之中的些許美好,偶爾記起來那樹爛漫的桃花,總不是季節,要么是在隆冬,要么是在盛夏。在我的心里城市里是沒有春天的,即便是有時候記住了春天的日子,可是等忙碌穿梭在城市之中的我來看春的時候,其實城外的春早就已經到來,等到抽出時間想要去看心里的那一株桃花的時候,桃林里卻早已經是小桃掛樹,枝繁葉茂了,望著滿眼的綠葉,不見桃花的蹤影,只落得黯然神傷。每每下決心告訴自己:明年的春天我一定來,按時來!可也每每因為這樣那樣的事,總是錯過花期。今年,我要感謝那個為我報春的女孩,讓我實現了愿望。那個下午,我們徜徉在花的海洋里,沐浴著春風,陽光般的笑聲響徹了整個桃園,我覺得回到了當年,回到了那個無憂的歲月。夜幕來臨的時候,那片爛漫的桃花園漸漸地隱藏在了薄薄的暮靄里了,風漸漸地起了,女友說的很對,明天一定會有一場大雨要來,幸虧我們來得及時,望著隨風而落的花瓣,我想起了池莉寫過的一句話:有一種春,是無法守候的。這就是人生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