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三人行

李紀元的詩

□李紀元

羅兀城

誰最早以魚為生

魚從誰的面頰上擦過不留一絲兒痕跡

浮在水面上的城堡

與頭頂上的云朵接吻

冷峻的石頭一次次

把所有的情感冷卻

一道道褶皺磁盤一樣

刻下那段戰事

每一塊石頭的深處

都有思想的光芒閃動

如果你要叩擊就會有火花迸濺

遍布黑色青苔的巨石上

那蒼峻的面孔隱約顯現

巖縫中汩汩流淌的清泉

以及石縫中長出的一叢叢野花

正燦爛地開滿了黃色的花朵

碎磚爛瓦森森白骨

幾經爭奪幾經滄桑的城堡呵

如今已化成了一片廢墟

收割了莊稼的田野上

點點瓷片在陽光下閃耀著

你曾經的榮光

那將士們叮叮當當爭搶著吃飯的瓷碗

黑底白沿的瓷碗

青色中帶著花紋的瓷碗

那棕紅色的閃著雪花般光點的薄細瓷

翻卷著瓦沿的水罐

銀白的酒盅翡翠色的小菜碟兒

被一一打碎

所有的武器所有的骨頭

在土地中腐爛在陽光下風化

誰沿著那條古老的石路

曲里拐彎地繞上山城

站在那座土丘上

站在那古老的城頂

化一只知古曉今的蒼鷹

作為那場殘酷戰爭的見證

永樂城

為一場惡戰而修筑的城堡

就這樣在宋夏之戰的陣痛中

永遠地找到了自己的寧靜

六寨六堡的兵丁不再巡更

烽火臺上的狼煙熄滅了

遍燃山川的戰火熄滅了

刀光劍影中的嘶喊聲熄滅了

土層中的灰燼已變得冰冷

那一眼枯井成了你永不瞑目的眼晴

廢棄的城池中

墳丘出沒 山雞、野兔和蟬蟲出沒

粘著血痂的萋萋荒草

在森冷的西風中搖擺不定

幾經改道的無定河

漫過二十萬生靈的血跡

依然在浩淼煙波中沿川而下繞城而流

河畔上稻田里的老農

自顧彎腰插秧

又一個金黃的收成

緊握在他的手中

一朵白云飄蕩在他的頭頂

羅至的詩

□羅至

召喚

以為是一層雪。用腳掌踏試

原來是厚厚的月光鋪在街面。白得有些嚇人

清晨的寒冷徹骨，我深深呼吸

豎直毛領。大街拒絕其他人

卻接納了我。我拒絕其他聲音

卻寬容了自己的腳步。到哪兒去?

我在街心忽然猶豫不決:也許是

早起的習慣，也許去晨練

也許僅僅為了一種莫名的召喚。

再一次來到夢幻酒吧

緣于那一次在此處喝酒。緣于酒后

在你額頭上的那一個醉醺醺的吻

我對你頓生憐愛

你可知道，我幾乎是一個虛假的人

但對你的非分之想

卻有著難言的真。

清晰

想一想，我有過三個情人

一個在婚前

兩個在婚后

婚前的不知去向

婚后的爆出大名

在這夏日濕潤的黃昏

我憑欄遠眺

想起三個曾經的情人

遠方的山巒越來越模糊

耳邊的雨聲越來越清晰

白云雷的詩

□白云雷

天蛾

那一些

在落日前出現的飛蛾

并非是真正的蛾子

只有在夜幕中飄然來臨

攜帶著橫山山脈的秋意

那才是我盼望中的蛾子

盡管在天蛾的世界里

一生的光陰只有一天

來的時候已是遲暮

去的時候又是深宵

可是在穿過沉沉的秋夜之后

當你來到流浪男人的身邊時

是不是可以說

你想把一生中所有的悲歡

都要交付給此刻的流浪者

而在跋涉了一個又一個季節之后

當我向你走來的時候

竟然也是這種菊花初放的夜晚

皓月千里照著高原

照著無定河畔的黃沙細柳

還有我那無眠的心

就在波浪起伏的河流中

緩緩地緩緩地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