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遇賈繼英

在當時的銀行圈，流傳這樣的話：五百年必有王者興，一千年沒有賈繼英。

山西省晉中市榆次區北六堡村有一個祠堂，祠堂內有一照壁，壁上刻有祥龍。要知道，從前只有皇家可以使用龍的圖案，老百姓用了，就是死罪。那么，什么人這么特別？

這個人叫賈繼英。此照壁是慈禧所賜，究其原因是因為一介草民賈繼英曾有恩于慈禧。

那時，賈繼英是祁縣喬家大德恒票號駐太原主事，大德恒的東家就是祁縣大財主喬家。在中國票號鼎盛時期，全國最著名的十大掌柜全是山西人，其中一位就是榆次人賈繼英。

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慈禧一行倉惶西逃。路經太原時，準備向山西借銀三十萬兩。那時，負責大德恒的賈繼英才25歲，但很有政治頭腦，他覺得，中國乃泱泱大國，八國聯軍不會長期占據北京，皇室也斷不會欠庶民之錢。于是在別人舉棋不定之際，賈繼英承諾借給朝廷白銀三十萬兩。

慈禧途經祁縣，行宮就設在大德恒總號，還有人用紅綢緞做地毯，沿路直鋪到票號。賈繼英在歷史轉變的關頭，扮演了一個角色。

從此，賈繼英和隨駕大臣桂月亭、董福祥交往甚密。慈禧將沿路孝敬的銀錢陸續存入大德恒票號。患難見真情，于是就有了祥龍照壁之賜。

四年后，清政府決定試辦銀行，慈禧特詔賈繼英進京，命賈繼英籌辦戶部銀行。當時戶部銀行本銀為400萬兩，到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銀行資本已增至1000萬兩，遂改戶部銀行為大清銀行，賈繼英任行長。

辛亥革命后，清朝政權崩潰，賈繼英審時度勢，回太原閑居。彼時，山西成立軍政府，推閻錫山為都督。為籌辦晉勝銀行，閻錫山力邀賈繼英為行長。在賈的斡旋下，晉勝銀行很快打開了局面，還代辦了交通銀行在山西的業務。晉勝銀行實際成了閻錫山軍政府的一個重要機構。

賈繼英是個驚世駭俗的人。他曾在民國十九年農歷十月二十三這天，為五個兒子同一天辦了喜事，即在同一天為五個兒子同時娶媳婦，一起拜堂。五個媳婦有一個在太原，一個在太谷，天不亮就要起程去榆次，所有的媳婦到齊后已經是晚上，婚禮就在晚上舉行。五子同娶，笑話乎？佳話乎？嫁入賈府的兒媳婦，不幸乎？幸運乎？這種歷史趣事的確為后人提供了茶余飯后的談資。

賈繼英愛好吸煙，但平常只吸旱煙絲，有客時才吸點兒中檔次的紙煙。有朋友嘲笑他惜錢如命，他卻笑著說儉可以養廉。

民國二十四年（1935年），山西省銀行、晉綏地方鐵路銀行、綏西墾業銀行、晉北鹽業銀行共同設置“山西實物十足準備庫”，由閻錫山親自兼督理，賈繼英任經理。準備庫規模很大，發展迅速，“七·七”事變時，財產已達到1000萬元之多。

民國二十五年（1936年），目睹岌岌可危的時局，賈繼英辭去經理職務。第二年，“七?七”事變爆發，賈繼英決定西行避難。賈繼英一到蘭州，在蘭州一帶的山西商家就紛紛登門拜訪，傳遞信息，使他很快熟悉了當地情況。當年冬，適逢中央銀行蘭州分行行長病故，賈繼英即在孔祥熙的支持下出任中央銀行蘭州分行經理，并兼任大西北的中央銀行、中國銀行、交通銀行、農民銀行四行聯合辦事處主任，此外，還兼任了甘肅省銀行督辦。

民國三十三年（1944年），賈繼英患腎炎病故于蘭州，被葬于蘭州市南玉泉山麓，享年70歲。兒女們在清點遺物時發現，他的遺物中只有兩瓶白蘭地、一根金條和十兩大煙土。

就是這樣一個“小氣”的人，慈禧用他，閻錫山用他，孔祥熙也用他。在當時的銀行圈，流傳這樣的話：五百年必有王者興，一千年沒有賈繼英。

（作者系復旦大學教授，本文只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