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等

良心 劉尚艦

張山是木匠秦老刀的徒弟。

秦老刀膝下無子，把一生的手藝都傳給了張山。

“莫讓手藝也后繼無人啊!”秦老刀無奈地說。

張山是個不安分的人，他不甘心自己永遠生活在秦老刀的影子里。

于是，張山背叛了秦老刀，另立門戶。

秦老刀擦掉橫在臉上的淚水，重新揮舞起早已生銹的斧頭。

一年后，秦老刀制造出“木人”，一個能自己走的木頭人。

秦老刀每天都帶著“木人”去賣藝，賺了不少銀子。

張山眼紅了。

某晚，秦老刀夜出未歸。

一個影子偷偷潛入了“木人”的屋子。

他就是張山，他拿出尺子，量遍了“木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后來，張山家里也出現了一個“木人”。

鄉民們都來參觀。

可是，他的“木人”不會走。

鄉民們都笑了。

張山去見秦老刀。

“我的木人與你的木人尺寸絲毫不差，卻為何不走?”張山問。

“你量心了嗎?”秦老刀反問。

張山羞愧而走。

(責任編輯 董曉曉)

飼養員的懺悔 黨長青

七十年代初期，生產隊的社員鬧糧荒。四十歲的老光棍慶元是飼養員，他住在飼養室。以社為家。成年就飼養著生產隊的四匹騾馬，外加一頭花貍色的公牛。

隊里開春送糞，給社員拉炭，秋后拉莊稼，冬天墊圈，這掛大車可是最主要的運輸工具。人們在夏夜涼爽的場地上看著彩色電影《青松嶺》，鞭桿子張萬山打響鞭的絕活兒，慶元也有幾下子。但錢廣那樣的資本主義小角色，生產隊暫時還找不到，人們對慶元趕大車的威儀還是心懷敬慕的。

慶元是光棍，煩惱的夏夜自然離不開想女人的念頭。他長得單薄頎長，臉白得像古裝戲里的書生，生產隊里的幾個有姿色的婦女都想搶著給他幫車裝草，但隊長總派自己寡居的弟媳去給慶元搭手。幫車的累活，好力氣的男人都夠嗆，何況一個苗條身段的女人?

隊長的弟媳28歲，有兩個娃，日子過得一塌糊涂，主要是吃不飽。慶元和她一塊干了十多天裝草的活。漸漸有了感情。每當慶元給駕轅騾子用麩皮拌黑豆糝子料時，她的眼光賊亮地往石槽里看。

慶元就笑笑地問：“這老騾子吃料凈放屁。一跑起來就如機關槍，這家伙老得消化不動了。”隊長弟媳就暗示地說：“我家的孩娃兒連屁都放不響，稀湯喝得光尿呀，牲口比人命運好，起碼有料吃呀……”她就吊著一只眼給慶元怪怪地笑。

秋夜無風，萬籟俱寂。在充滿騾馬汗味的慶元身上，她聞到一種久違的氣息，一領山羊大皮襖鋪在柔軟的糜草堆上，兩張焦渴的嘴互相尋找著各自解渴的地方，兩個人的赤白身子擰成麻花狀，在糜草坑里起起伏伏地碾壓著……慶元把半口袋黑豆料遞給她

她家的房梁上，幾只小燕子嗷嗷待哺。忙碌的燕子父母往來翻飛，叼著小蟲子給兒女們喂食。慶元看著房梁上的小燕子。用拿煙袋的手摸著炕沿前抹鼻涕的兩顆光瓢頭：“唉，這年頭苦瞎了。我就是你家的那只老燕子，不過是野的。唉!可惜我的駕轅騾子快走不動路了。”女人聽著他的話，背過臉去瘦肩膀一聳一聳地跳。

慶元去煤礦拉炭，瘦骨嶙峋的四頭騾子拼命在爬一道陡坡。不管慶元的鞭花打得多么響亮悠揚，大車在塵土飛揚的蹄影中紋絲不動。慶元兩眼昏黑，肚中腸響如鼓，他用習慣的絕招：用鐵锨把子抽轅騾的屁股，老轅騾掙命一躍，拉斷套繩跪在路上氣絕而亡。

社員們看著拉回來的死轅騾，瘦得僅剩骨頭架子，皮毛都被鞭梢磨成死繭板了。隊里的保管員哭著質問慶元：“驢日的慶元。你把牲口料日搗得哪去啦?這么好的騾子是餓死累死的呀。”在階級斗爭天天講的時勢下，慶元成了眾矢之的。于是召開了社員大會，眾人批判慶元的反動思想和犯罪行為，結果無限上綱上線，慶元被判刑六年。隊長對社員們說：“干脆殺了那頭公牛吃肉吧，慶元狗日貨喂的公牛都發不起騷情，留著干什么?”

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的那年。慶元提前一年釋放。隊長的兩個侄子已經上了初中。孩子的母親因陪慶元挨批判，發瘋了。這個瘋女人叫了四年慶元的名字，在破爛的飼養室周圍踏下一條路。那年春節，不當隊長的隊長引著兩個侄兒到慶元家，陰著臉說：“小于們，給你干爹磕頭，你倆的命是干爹用一騾子換下的。”

慶元紅著眼圈說：“我不后悔，坐四年牢也值。孩子啊，你媽的瘋病只有我能治好。在房梁上壘一個燕窩，還有我那領山羊大皮襖就夠了……”

(責任編輯 何 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