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區域軟實力與區域經濟的發展

摘要：區域軟實力是區域綜合實力與競爭力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區域得以生存和發展的重要因素。本文介紹了區域軟實力概念的提出背景，界定了區域軟實力的概念，闡釋了區域軟實力的基本要素，分析了區域軟實力在區域經濟發展中的作用。

關鍵詞：區域軟實力； 區域經濟； 發展

中圖分類號：F127 文獻標識碼：Ａ 文章編號：1004-0544（2009）05-0148-03

作為綜合實力的兩大組成部分之一，而且是具有戰略意義的一部分，軟實力注定要受到世人關注；而在硬實力影響逐漸式微，文化與價值觀的影響力卻日漸凸顯的時代背景下，軟實力就表現出空前的重要性。因此，近年來，隨著區域經濟規模的擴大和區域經濟協作的加強，對區域軟實力的研究日益受到各級政府和學者的廣泛關注和高度重視。但是作為一個剛剛起步的新興學科，目前學界對區域軟實力概念的界定及其對區域經濟發展作用的認識尚不明晰。本文意在對此做一探討。

一、 區域軟實力的提出及其基本內涵

區域軟實力的概念源于國際關系層面上的國家軟實力概念，是國家軟實力概念在區域競爭與發展層面上的應用與延伸。國際關系層面上的國家軟實力概念的最早提出者，世人公認，是美國哈佛大學教授、美國新自由主義國際關系學派代表人物約瑟夫·奈（Joseph·Nye）。其在1990年出版的《注定領導世界：美國權力性質的變遷》（Bound to Lead： The Changing Nature of American Power）一書，以及同年在美國著名的《對外政策》（Foreign Policy）雜志上發表的題為《軟實力》（Soft Power）一文中，最早明確地提出和闡釋了“軟實力”這個概念。之后，奈又相繼發表了一系列相關的文章和著作，對其軟實力思想進行了進一步的梳理、擴展和完善，從而形成了較為系統而完整的軟實力理論。

約瑟夫·奈認為，在國際關系研究領域內，軟實力是國家競爭力的構成要素，它是與硬實力相對存在的，兩者共同構成一個國家的綜合實力。“硬實力”是強制他國做他們不想做的事情的實力，它是有形的，來自于基本資源（如土地面積、人口、自然資源）、軍事力量、經濟力量和科技力量；“軟實力”是讓他人自愿按你的意圖做事的力量，它是無形的，來自于民族文化、價值觀念（意識形態）、制度安排和外交政策，主要表現為影響力、說服力、吸引力。奈指出：所謂實力，就是影響別人以達到你想要達到的目的的能力。實力的實現方式有三種，即威脅、利誘、吸引。前兩者即是所謂的“大棒”和“胡蘿卜”，后者則是自由選擇。這種由你自由選擇的實力就是軟實力。顯然，約瑟夫·奈所說的“軟實力”是一個相當寬泛且具有相對性的概念，它是相對于經濟實力、軍事力量等顯性實力（即硬實力）而言的隱形實力，是一個國家的綜合實力在精神、思想、文化以及可持續發展等方面的具體體現。約瑟夫·奈關于軟實力的理論使長期以來隱伏于無形之中的國際關系間的思想文化、價值體系、制度體制等的暗中較量公開化、明晰化、理論化，并由此開創了國際競爭的一個新領域——軟實力。此后，“軟實力”一詞迅速成為冷戰后使用頻率極高的一個專有名詞。

在我國，最早使用“軟實力”概念的是復旦大學的王滬寧教授。他在1993年發表了《作為國家實力的文化：軟實力》一文，文章對“軟實力”的特點和重要性進行了闡述，引起了國內學者對“軟實力”問題的關注。此后，“軟實力”概念和研究開始逐步推廣，并不斷從政治學延伸到經濟學等多個學科，對“軟實力”的具體構成因素的理解和認識不斷深化與豐富。特別是隨著我國國內區域間綜合實力與競爭力博弈的日趨激烈和科學發展觀的深入人心，區域形象、文化感召、制度創新等“軟力量”對區域經濟發展的倍增效應開始凸顯。為了闡釋和預測區域綜合實力與競爭力，一些學者將原始的國際關系層面上的軟實力概念類推到國內的區域競爭中，從而衍生出了“區域軟實力”的概念。

一般認為，區域綜合實力是指一個區域生存和發展所擁有的、包括物質力量與非物質力量在內的全部實力。如果把其中的物質力量稱之為區域生存與發展所必須擁有的硬實力的話，那么，區域生存與發展中所逐漸積累起來的各種非物質力量則稱之為區域軟實力。問題是，到底如何界定“區域軟實力”的概念？應該說，盡管很多人（包括學術界和政界人士）都在談論區域軟實力，但是，到目前為止，尚未能夠形成一個統一的定義。目前，對“區域軟實力”這一概念的界定，大多是列舉區域軟實力的資源基礎或其構成要素，其中較為權威和代表性的是2007年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出版的《區域軟實力的理論與實施》一書。在該書中，“區域軟實力”被定義為：“在區域競爭中，建立在區域文化、政府公共服務（服務制度和服務行為）、人力素質（居民素質）等非物質要素之上的區域政府公信力、區域社會凝聚力、特色文化的感召力、居民創造力和對區域外吸引力等力量的總合。這種‘軟’的力量能夠吸引區域外的生產與消費要素，協調本區域社會經濟系統的運作，提升本區域社會、政治、經濟和文化的發展品位，塑造良好的區域形象，提高區域競爭力，為區域經濟社會的和諧、健康、跨越式發展提供有力支持。”［1］這種以列舉區域軟實力的資源基礎或其構成要素的方式來界定“區域軟實力”的方法，說明人們對“軟實力”概念本身有一種無法言喻，或者至少不能準確表述的理解的局面。當然，這種局面的出現也是正常、甚至是必然的，因為區域軟實力的研究畢竟是一門剛剛起步的新興學科，還處于探索前進的階段。筆者認為，既然區域軟實力的概念是國際關系層面上的國家軟實力概念在區域競爭與發展層面上的映照，那么，關于“區域軟實力”概念的界定，我們自然應以“概念”的本源——約瑟夫·奈的“軟實力”概念為基礎，以其思想內核和邏輯精神為依據。因此，我們應該把區域軟實力的概念界定為：區域軟實力是指一個地區通過直接訴諸心靈——或者說精神——的方式，發展、動員和發揮區域內外的心智能力的作用來達到區域的社會和經濟目標的能力。［2］由此可見，區域軟實力實際上是由兩部分組成的：其一是區域內的，即激發區域內民眾的創造激情和提升、實現他們的創造潛力的能力；其二是區域間的，即以吸引、感化和道理說服的途徑來爭取區域外對象的能力。這種對內激勵民眾的士氣、整合民眾的力量、發揮民眾的聰明才智，對外吸引人才、資金和技術（包括工業技術和管理、組織技術），以實現區域社會經濟發展目的的能力，主要由區域政府的公信力、區域社會的凝聚力、區域特色文化的感召力、區域居民的創造力和對區域外的吸引力等幾個方面，［3］并以此得以體現并實現，于是這些非物質因素亦即成為區域軟實力構成的基本要素。

二、 區域軟實力對區域經濟發展的作用

區域軟實力和區域硬實力作為區域綜合實力的兩大形態，其在區域發展中的作用是交互為用、相輔相成、相互依存的，可謂“合則共榮，分則兩亡”。但由于區域硬實力的作用在區域生存和發展中是直接的、即時的、集中的、顯而易見的，而區域軟實力的作用則往往是間接的、歷時的、彌散性的、并非立竿見影的。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人們把區域的發展等同于區域經濟等硬實力的增長，而忽視區域軟實力的提升，這當然是失之偏頗的。這一點，我們應該可以從美國著名經濟學家、哈佛商學院終身教授——邁克爾·波特關于初級生產要素和高級生產要素的劃分與關系論述上得到印證和啟示。邁克爾·波特在其經典著作《國家競爭優勢》中將生產要素分為初級生產要素和高級生產要素：前者包括天然資源、氣候、地理位置、非技術人工與半技術人工、融資等；高級生產要素包括現代化通信的基礎設施、高等教育人力以及各大學研究所等。邁克爾·波特認為前者是被動繼承的，或者只需要簡單的私人及社會投資就能擁有，但是在國家或者企業的競爭力上初級生產要素的重要性越來越低；高級生產要素通常是創造出來的，因此擁有能夠創造出生產要素的機制非常重要；一個國家要取得競爭優勢，高級生產要素遠比初級生產要素重要，初級要素只能維持價值鏈的低層次連續，而高級要素卻能使價值鏈實現加速度的飛躍，使一個國家始終處于國際競爭的前沿。［4］從區域經濟層面來看，邁克爾·波特所說的初級生產要素主要指的就是區域綜合實力中的硬實力因素，而他所說的高級生產要素所指的當然主要就是區域綜合實力中的軟實力因素。一般而言，經濟發展初期，“軟實力”對一個區域發展的影響并不顯見，但是，當區域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尤其是一個區域的經濟發展開始向外輻射，并在越來越多的領域與其他區域發展產生競爭時，“軟實力”對經濟的作用就開始彰顯。正因于此，2004年發布的由北京國際城市發展研究院組織百位專家歷時一年多時間研究編制的國內首部系統研究城市“十一五”核心問題的科研成果——《中國城市“十一五”核心問題研究報告》——指出：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影響和決定一個城市、一個地區綜合競爭力和持續發展能力的因素很多，但城市軟實力至關重要。《報告》堅信：“十一五”時期，我國城市競爭將進入以軟實力為角逐標志的區域經濟時代。［5］

那么，區域軟實力對區域經濟的發展到底起什么作用呢？

1． 區域軟實力為區域經濟的發展提供精神動力

高度的凝聚力與持續的創新力是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必備前提。凝聚力是指一定群體及其成員在社會活動過程中，基于共同目標所形成的吸引力而產生的合作行為，它主要表現為群體內部的協調性和整合性。創新則是人們依據事物發展的客觀規律，按照自身的需要，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對客觀事物進行積極改造的實踐過程和結果。創新力即是實現這種創新行為的能力。凝聚力與創新力是一種強大的精神力量，任何社會的正常運轉與發展都離不開凝聚力與創新力。從區域經濟發展的層面來看，區域內較高的凝聚力不但能增強區域內部的吸引力和歸屬感，而且能增強社會的協調性和整合性，產生強大的使命感和團結協作精神；區域內持續的創新力則讓人勇于變革，激發出成員強烈的進取精神、高昂的創業熱情、堅忍的拼搏意志。凝聚力與創新力，能極大增強區域群體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引導和團結人們為著區域的社會和經濟目標而共同努力拼搏，內在地推動著區域經濟的發展。而這種凝聚力，歸根到底取決于人們對區域政府的認同度，取決于區域文化深沉的感召力；這種創新力，又根源于區域特色文化的開放性和進取性，根源于區域合理的制度設計、富有活力的體制。

2． 區域軟實力為區域經濟的發展提供智力支持

人口素質是區域經濟發展的根本保障和不竭源泉。區域人口素質亦即區域人口的質量，是指一定社會歷史條件下，一定區域人口總體上反映出來的在體力、智力及思想道德水平、科學文化程度等諸多因素的綜合狀況。眾所周知，人是生產力諸要素中最積極、最活躍的因素。經濟社會的發展最終起決定性作用的是人，經濟的競爭本質上不過是人的競爭，是人才的競爭，是人的素質的競爭。特別是在知識經濟迅猛發展的今天，隨著以信息科技產業為主要代表的高新技術產業成為經濟增長的支柱，使得經濟發展中對人的素質的依賴和要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更高，智力資源已成為資源配置的第一要素。從區域經濟發展的層面來看，區域經濟正在由物本經濟向人本經濟轉變，區域人口素質已經成為區域生存與發展的根本競爭力。良好的區域人口素質，不僅可以極大的增強區域現實的競爭力與可持續發展的后勁，不僅有利于區域文明程度的提高和各項改革的順利進行、進而構建區域的和諧與穩定；而且，良好的區域人口素質形象也可以極大的改善區域形象、開展區域對外交往的全方位發展。

3． 區域軟實力為區域經濟的發展提供良好的發展環境

區域軟實力能為地區經濟的發展提供穩定的社會環境和強大的對外輻射力。穩定的社會環境是經濟有序運轉和持續發展的基本前提和重要基礎。一個穩定的社會環境的獲得，需要區域政府公信力的維系和區域特色文化的調控。區域政府公信力是指以本區域及特定區域范圍內的公眾對區域政府的普遍信賴所產生的認同力和信服力，是區域政府綜合執政能力與履職情況在公眾心目中的一種主觀價值判斷。它是形成區域內社會穩定發展、對外塑造良好區域形象的重要基礎。政府的公信力不是靠標語、口號和強力公權樹立起來的，而是靠其良好行政行為和合理而先進的社會體制獲得的。良好行政行為和合理而先進的社會體制，保證了社會的高效協調運轉，避免或者及時梳理各種社會矛盾，保證人民的安居樂業。區域文化是指在同一區域內每個群體都共同承認、具有一套價值觀念的文化模式。區域文化帶有濃厚的區域特征，具有鮮明個性特質，它深刻影響著區域成員的心理、性格和精神世界，產生強烈的認同感和感召力，形成和諧的區域氛圍。同時，更富凝聚力和感染力的區域特色文化，充滿誠信的投資氛圍，良好的形象，高效、廉潔和公平的投資環境，充足的高技能勞動力儲備，突出的科技創新能力，以及較高的居民素質等等，又會成為一個地區生命力的自然揮灑與區域魅力的自然表達，塑造良好的區域形象與區域品牌，成為區域社會對外的自然輻射力，從而在激烈的區域經濟競爭中，占盡先機，既能“請進來”，更能“走出去”，使本地區經濟得到迅速發展。改革開放的實踐證明，區域軟實力是區域經濟良好發展環境獲得的重要保障。

4. 區域軟實力為區域經濟的發展提供現實生產力

軟實力是一種不占資源或少占資源但同樣能實現經濟增長的能力。從區域內來說，區域軟實力的建設，客觀上要求重視文化、教育和創新能力等要素在區域經濟發展中的重要作用，這必然提升知識資本在區域經濟增長中的貢獻比例、逐漸增強人力資本和技術創新對區域經濟增長的作用，從而引導資源配置方式的改變，實現區域經濟增長方式不斷由自然資源、勞動力和資本依賴型向知識型經濟轉變。這是世界經濟發展的趨勢，也是實現區域經濟可持續發展，提高區域競爭力的保證；同時，區域軟實力的發揮，還能夠提升人們的價值觀和職業操守，能夠通過提供一個良好的區域環境從而改善人們的生活質量，這都可以有效提升區域經濟發展中的工作效率。［6］從區域間來說，如上所述，具有軟實力優勢的區域，其良好的發展環境會產生強大的對外輻射力。這種對外的輻射力會極大影響和引導本區域外資金、技術、人才等生產要素的決策與流入，從而不斷增強區域自身的發展實力與水平，提高本區域的競爭力。由于區域軟實力對一個區域經濟發展會產生如此直接的積極的影響，因此說，區域軟實力是促進區域經濟可持續發展的現實的生產力。

總之，軟實力不僅是一個國家經濟發展的重要資源，也是一個區域經濟增長和可持續發展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當然，這種軟實力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歲月的鐫刻、歷史的積淀。相對區域硬實力而言，區域軟實力往往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挖掘整理，需要投入更大的精力融合利用。正所謂：“軀殼易鑄，魂難求”。但是，我們必須正視的是，隨著知識經濟的迅猛發展，區域內的政府公信力、社會凝聚力、特色文化感召力、居民創造力及對區域外的吸引力等區域軟實力，已經成為區域競爭的最終決定力量。我們必須通過發現、建設和整合區域軟實力資源，不斷發揮區域軟實力資源的效用，去影響、推動和實現區域經濟的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科學發展。

參考文獻：

［1］馬國慶，樓陽生.區域軟實力的理論與實施［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

［2］北京大學中國軟實力課題組.軟實力在中國的實踐之三——區域軟實力［DB/OL］. http：//theory.people.com.cn/GB/41038/6968196.html.

［3］馬國慶， 樓陽生.區域軟實力的理論與實施［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

［4］邁克爾·波特.國家競爭優勢［M］.北京：華夏出版社，2000.

［5］北京國際城市發展研究院.中國城市“十一五”核心問題研究報告［R］.北京：中國時代經濟出版社，2004.

［6］張暉明，張亮亮.“軟實力”的經濟效應分析［J］.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4）.

責任編輯梅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