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鄧小平民主思想中的責、權、利

摘要：社會主義民主思想是鄧小平理論中的一個重要內容。鄧小平充分運用唯物辯證法與歷史唯物主義，從責、權、利三個方面思考和探索中國民主的建設與發展，逐步形成了一系列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建設的理論體系，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進一步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民主理論。

關鍵詞：鄧小平； 民主思想； 責權利

中圖分類號：A849 文獻標識碼：Ａ 文章編號：1004-0544（2009）05-0010-03

在鄧小平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理論體系中，民主問題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在1-3卷《鄧小平文選》里，民主一詞出現的頻率多達610余次，而專門論述民主問題的也有幾十篇。縱觀他的講話和論述，從中不難發現，鄧小平從責、權、利相統一的角度闡述了什么是社會主義民主，怎樣建設社會主義民主的問題，從而形成了其獨具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思想體系。

一、 “權”是社會主義民主的本原

民主的最初含義是指“人民的權力”、“大多數人的統治”，這說明民主的實質首先體現為權力，是一定社會中人民掌握、運用和實現權力的一種狀態。新中國成立后，以公有制為主體的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最終確立，必然要求人民在政治上當家作主，行使管理國家事務的權力。一切權力屬于人民，是社會主義國家民主制度的核心內容和根本準則。從這個角度上來講，人民擁有的各種公民權利越多、越具體，就越能有效地監督和制約人民的“公仆”和國家權力機關，使“公仆”不致成為社會的主人，使國家權力機關不致成為異己的力量。因此，保障和實現廣大人民群眾的民主權利是社會主義民主制度的首要任務。正是從這個意義上，鄧小平提出，“政治上，充分發揚人民民主，保證全體人民真正享有通過各種有效形式管理國家、特別是管理基層地方政權和各項企業事業的權力，享有各種公民權利”，[1]“要切實保障工人農民個人的民主權利，包括民主選舉、民主管理和民主監督。”[1]“憲法和黨章規定的公民權利、黨員權利、黨委委員的權利，必須堅決保障，任何人不得侵犯。”[1]在權力制約與監督問題上，鄧小平歷來反對不受制約與監督的權力，特別反對個人崇拜和家長制作風，主張堅持集體領導和個人分工負責，以防止對權力的濫用。鄧小平尤其強調了監督問題，指出，無論黨內監督還是黨外監督，其關鍵都在于發展黨和國家的民主生活，發揚我們黨的傳統作風。如果我們不受監督，不注意擴大黨和國家的民主生活，就一定要脫離群眾，犯大錯誤，所以“擴大各方面的民主生活，擴大群眾的監督，很重要”。[2]

在民主權利問題上，鄧小平結合中國實際還從其他兩個方面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權利觀。一是他認為民主權利并不僅僅限于公民權利，比較而言，生存權和發展權對處于初級階段的我國人民群眾來說，更是首要的民主權利。因此，在改革、發展、穩定的條件下，全面推進和改善人權狀況，是符合中國國情和全體人民的根本利益的。二是針對西方發達國家利用人權問題干涉我國內政的粗暴作法，鄧小平提出了“國權”高于人權、“國格”人格這一創造性觀點，這是對馬克思主義權利觀的巨大發展。

二、 “責”是社會主義民主的保障

從理論和性質上講，社會主義民主是歷史上所有民主形態中最真實、最廣泛的民主，比資本主義民主制度要優越得多。但在民主實踐中，如何保證人民的民主權利得到真實有效的體現、如何在實際操作中體現出社會主義民主制度的巨大優越性，這是擺在共產黨人面前的實踐命題。鄧小平從“責”的角度比較多地論述了如何建設和保障社會主義民主的問題。具體來說，這里的“責”，包含四層含義。

其一，“責”意味著社會主義民主必須法律化、制度化

公民的各項民主權利只有在被憲法和法律加以確認和固定之后，才能得到應有的權威與保障，否則就是一紙空文。在民主與法制的問題上，鄧小平實事求是地承認：舊中國留給我們的，封建專制傳統比較多，民主法制傳統很少；我們過去對民主宣傳得不夠，實行得不夠，制度上有許多不完善。總結起來，不是個人沒有責任，而是制度問題更帶有根本性、全局性和長期性，這關系到黨和國家是否改變顏色的問題。從這個認識高度出發，鄧小平認為應從以下幾個方面實現民主的法制化和制度化。第一，建立、健全相關法律法規，用國家制度和法律形式把人民的各項民主權利特別是人民當家作主、管理國家和社會事務的民主權利加以確認和固定，使之系統化、規范化，樹立起民主與法制的最高權威，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第二，改革過去過分集中的體制，從體制上著手去掃除妨礙我國民主化進程的各種弊端，“重點是切實改革并完善黨和國家的制度，從制度上保證黨和國家政治生活的民主化、經濟生活的民主化，整個社會生活的民主化，促進現代化建設事業的順利發展。”[1]第三，加強法制，重要的是進行教育，要從娃娃開始，在全體人民中樹立起法制觀念，都要按照憲法、法律、法令辦事，學會使用法律武器，這是現在和今后發展社會主義民主、健全社會主義法制的過程中要求我們必須盡快學會處理的新課題。總之，為了保障人民民主，必須加強法制，制定一系列的法律、法令和條例，使民主制度化、法律化。

其二，“責”意味著必須堅持集體領導和民主集中制原則

鄧小平十分強調集體領導和民主集中制原則，把民主集中制原則執行得好與不好，提高到關系黨是否變質、國家是否變質，是要社會主義還是資本主義，是要無產階級專政還是資產階級專政的高度上。一方面，鄧小平強調不能踢開黨委鬧民主，人民的團結，社會的安定，民主的發展，國家的統一，都要靠黨的領導，不要黨的領導的民主，決不是社會主義民主；另一方面，他提出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的核心就是堅持黨的領導，但黨要善于領導，不斷改善領導，才能加強領導。在黨內生活和國家政治生活中，要真正實行民主集中制和集體領導。鄧小平指出，“在中國來說，誰有資格犯大錯誤？就是中國共產黨。犯了錯誤影響也最大。因此，我們黨應該特別警惕。憲法上規定了黨的領導，黨要領導得好，就要不斷地克服主觀主義、官僚主義、宗派主義，就要受監督，就要擴大黨和國家的民主生活。如果我們不受監督，不注意擴大黨和國家的民主生活，就一定要脫離群眾，犯大錯誤。”[2]鄧小平也承認，在過去一個相當長的時間內，民主集中制并沒有真正實行，離開民主講集中，民主太少，因此，更要發揚民主，更要堅持集體領導和民主集中制原則。同時，鄧小平還強調，要發揚社會主義民主，黨就必須接受監督，克服黨員墮落腐化的危險，“我們需要實行黨的內部的監督，也需要來自人民群眾和黨外人士對于我們黨的組織和黨員的監督。無論黨內的監督和黨外的監督，其關鍵都在于發展黨和國家的民主生活，發揚我們黨的傳統作風”。[2]

其三，“責”意味著要完善各種規章制度，實行責任制

鄧小平在總結過去權力過分集中的政治體制的弊端時指出，權力過分集中必然導致缺乏嚴格的責任制，其直接后果就是在經濟上違背按勞分配原則，企業吃國家的“大鍋飯”，職工吃企業的“大鍋飯”；在政治上，造成了廣大人民群眾對政治的淡漠與排斥。更為嚴重的是，責任制的長期缺乏，是導致社會主義民主的大敵——官僚主義——產生的重要根源，使個人崇拜、個人專斷、家長制作風以及特權現象日趨嚴重。不克服這些弊端，就根本談不上什么黨內民主，什么人民民主。因此，在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鄧小平堅持強調按照經濟體制改革的要求，健全和完善各種規章制度以及工作方法、領導方法；在黨政關系和政企關系上，強調黨政職能分開，權力下放，明確各自的職責，轉變政府的職能以及對企業的領導方式；在領導和決策方面，強調堅持集體領導與個人分工負責相結合，真正貫徹民主集中制，防止出現新的個人崇拜和專斷；在管理方面，提出要實現管理民主化，特別注意加強責任制，擴大管理人員的權限，做到責任到人就要權力到人，從而有利于克服官僚主義，提高效率和大膽選拔人才。

其四，“責”意味著公民在行使民主權利的同時，必須履行義務，遵守紀律

在現代民主政治中，權利永遠與義務相對應，自由與紀律都是相對而言。鄧小平指出，“文革”時期的“大民主”之所以不利于民主和穩定，不是個好方法，就在于“大民主”本身就是對民主自由權利的一種誤解和濫用，其實質是把民主僅僅理解為個人的絕對自由，不了解“各種自由向來就是存在的，不過有時表現為特權，有時表現為普遍權利”，[3]不了解“具體的自由在于私人利益體系與普遍利益體系的同一性”。[3]“大民主”的結果損害了國家、社會和他人的權利與利益，導致極端民主化和無政府主義的泛濫，它既不利于社會穩定，也不利于民主。因此，鄧小平多次強調權利與義務的統一，指出沒有只享受權利而不履行義務的特權，人人都有法律規定的平等權利和義務，誰也不能占便宜，誰也不能犯法。他要求大中小學的學生從入學起，工人從入廠起，戰士從入伍起，工作人員從到職起，就要學習和服從各自所必須遵守的紀律。“合理的紀律同社會主義民主不但不是互相對立的，而且是互相保證的。”[1]“許多青年崇拜西方的所謂自由，但什么叫自由他們并不懂。要使他們懂得自由和紀律的關系。”[4]

由此可見，鄧小平從“責”的角度論述了發展社會主義民主必須堅持四項基本原則、民主必須制度化法律化、必須改革過去黨和國家過分集中的體制、公民行使民主權利必須遵紀守法等重要思想，為中國政治民主化指明了方向，有利于我們克服和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潮，拋棄那種不切實際、徒具民主形式的幻想；有利于我們按中國的國情和特點，保持自己的優勢，避免資本主義的毛病和弊端來決定自己的制度和管理方式。

三、 “利”是社會主義民主的核心

民主的核心是利益問題。馬克思曾經指出：“人們奮斗所爭取的一切，都同他們的利益有關”。[3]針對我國過去在極“左”思想路線下忽視人民群眾個人和物質利益的做法，鄧小平指出，“革命是在物質利益的基礎上產生的，如果只講犧牲精神，不講物質利益，那就是唯心論。”[3]他在論述社會主義民主問題時，也總是把民主同人民的利益聯系在一起的。比如在1997年12月中央軍委全體會議上的講話中，他就軍隊內民主問題指出，“經濟民主很值得注意。現在有些干部侵占戰士的利益，這是不允許的。”[1]在經濟體制改革中他又指出，要充分發揮民主，關鍵一條就是要與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掛上鉤，切實保障勞動者的合理利益，才能調動人民的積極性，從而進一步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在政治體制改革中，鄧小平抓住利益是改革的核心問題，指出，如果改革體現不出人民的利益，改革就會失敗，是倒退；但是如果不顧現實的利益分配情況，盲目改革，企圖一下子把所有問題都辦好，就會遇到改革前的傳統體制下的既得利益者的全體阻撓，結果也許會因為阻力太大而趨于流產。所以，鄧小平認為政治體制改革起來非常困難，每項改革涉及到的人和事都很廣泛，很深刻，觸及到許多人的利益，會遇到很多障礙。因此，政治體制改革必須審時度勢，小心謹慎，審慎從事。民主化也不能夠匆匆忙忙地搞，要一步一步地，在黨的領導下有秩序、有組織地進行。

評價不同政治體制的標準是人民利益。正如日本學者佐藤功在其著作《比較政治制度》一書中所指：對于東西方兩個陣營的民主政治，如果只從政治機構的差異作制度上、形式上的比較來判斷真偽，是不夠的；從根本上說，忽視東西方歷史、社會環境的差別是行不通的。對于兩種民主政治中哪一個是真正的民主政治這一問題，如果只是從民主政治的原有概念出發，是得不出答案的，必須從它的現實內容進行判斷才能得到答案。然而如果從制度上的區別加以嘗試的話，H·Finer認為，必須在責任性這一坐標上進行探索，即政府根據外部統治體制承擔的責任歸根到底——對人民負責——這才是民主政治的真諦，也是民主政治的功績[5](P342—345)。鄧小平在1979年3月指出，“中國人民今天所需要的民主，只能是社會主義民主或稱人民民主，而不是資產階級的個人主義的民主”。[1]在1980年他指出，“資本主義國家的多黨制有什么好處？那種多黨制是資產階級互相傾軋的競爭狀態所決定的，它們誰也不代表廣大勞動人民的利益。”[1]在1987年6月，他又指出，“資本主義社會講的民主是資產階級的民主，實際上是壟斷資本主義的民主。”[4]同年10月，他還指出，民主集中制更有利于團結人民，比西方的民主好得多。通過分析鄧小平的這些論述，不難看出，民主的本質區別就在于維護“誰”的利益。正是在這種認識基礎上，鄧小平提出了評價一個國家的政治體制、政治結構和政策是否正確要看國家政局是否穩定；能否增進人民的團結，改善人民的生活；生產力能否得到持續發展這三個標準。

社會主義民主是統籌兼顧各種利益的民主。鄧小平始終強調社會主義民主必須堅持社會、集體和個人利益的相互協調和統一。他指出，“我們提倡按勞分配，承認物質利益，是要為全體人民的物質利益奮斗。每個人都應該有他一定的物質利益，但是這決不是提倡各人拋開國家、集體和別人，專門為自己的物質利益奮斗，決不是提倡各人都向錢看。要是那樣，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還有什么區別？”[1]因此，“要防止盲目性，特別是防止只顧本位利益、個人利益而損害國家利益、人民利益的破壞性的自發傾向。在這方面，要規定比較詳細的法令，以防止對自主權的曲解和濫用。”[1]鄧小平的這一觀點在他專門論述民主問題時，說得更明白：“中國人民今天所需要的民主，只能是社會主義民主或稱人民民主，而不是資產階級的個人主義的民主。……在社會主義制度之下，個人利益要服從集體利益，局部利益要服從整體利益，暫時利益要服從長遠利益，或者叫做小局服從大局，小道理服從大道理。我們提倡和實行這些原則，決不是可以不注意個人利益，不注意局部利益，不注意暫時利益，而是因為在社會主義制度之下，歸根結底，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是統一的，局部利益和整體利益是統一的，暫時利益和長遠利益是統一的。我們必須按照統籌兼顧的原則來調節各種利益的相互關系。如果相反，違反集體利益而追求個人利益，違反整體利益而追求局部利益，違反長遠利益而追求暫時利益，那末，結果勢必兩頭都受損失。民主和集中的關系，權利和義務的關系，歸根結底，就是以上所說的各種利益的相互關系在政治上和法律上的表現。”[1]可以說，這是對社會主義民主與利益之間關系的一次最為全面、最為經典的闡述。在此基礎上，鄧小平指出，怎樣把國家利益、企業利益和職工利益比較好地結合起來，調動各方面的積極性，我們已開始找到了門路，這條路就是通過政治經濟體制改革以及其他方面的改革，完善各種制度，真正貫徹民主集中制，大力發展社會主義民主來協調各種利益關系，調動各方面的積極性。

綜上所述，鄧小平社會主義民主觀中包含著權、責、利的統一，三者缺一不可，不可分割。割裂其中之一，都可能會使社會主義民主變質，要么導致集權，要么則陷入無政府狀態。鄧小平正是從權、責、利三者入手，思考和探索著社會主義民主建設和發展問題。其民主思想處處閃耀著睿智的思想火花，又帶有鮮明的中國特色，在新的歷史時期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民主理論，成為我國社會主義民主建設和發展的指路明燈。正如戴維·W·張所形容的那樣：“如果把他看作一個帶有傳統務實主義色彩的現代革命家，鄧的社會主義民主將更容易被看成是共產主義理想境界的真正代表。”[6]我想這是對鄧小平民主思想的由衷的高度評價吧。

參考文獻：

[1]鄧小平文選（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3.

[2]鄧小平文選（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9.

[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

[4]鄧小平文選（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5]〔日〕佐藤功.比較政治制度[M].北京：法律出版社，1984.

[6]〔美〕戴維·W·張.鄧小平領導下的中國[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1.

責任編輯張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