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翠一瘸一拐地走在北川禹里鄉的山道上。她一定要趕在天黑之前回到帳篷醫院。她不想讓她母親肖桂蘭和醫生擔心。
天剛放光,楊玉翠就醒了。透過帳篷那孔方方正正的紗網,瞅著灰蒙蒙的外面,她惦著母親肖桂蘭上廁所的事,她盼望母親今天早上早一點去廁所。她翻了一下身。斜倚在行軍床腳頭的肖桂蘭以為她想上廁所了,就問她是不是想解溲。她搖了搖頭。其實,她還真想小便,可她不能去。如果要去,肖桂蘭就會去攙扶她,然后自己可能也會隨之去方便。那個簡易廁所正好有兩個蹲位。那她就栽了,就沒機會溜出去了。她想她要忍著,不能讓自己叨念了一夜的計劃敗在一泡尿上。
就在昨天下午,同班同學黎媛媛給她捎來消息:北川縣城封城一個月后,允許人們這兩天回去拿東西,為死去的親人燒香燭錢紙。楊玉翠聽說后眼睛一亮,她忙不迭地說,走!我現在就和你去。這是“5·12”特大地震后楊玉翠說得最完整的一句話。她邊說邊坐起來,可剛一挪動那條受傷的腿,她就痛得唉喲唉喲直叫。她母親肖桂蘭從外面走進來,聽說后立即制止她說,娃娃你不能亂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剛取了夾板,腿上還打著石膏,說啥媽也不放你去。肖桂蘭說后還不放心,又接著囑咐,娃娃你要聽話呀,這條腿不醫好叫我日后去靠誰。肖桂蘭說著欷歔不已哭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楊玉翠別過臉去,不敢看母親哭,她覺得那哭樣簡直要把她的五臟六腑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