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在廚屋里喊小北:“去掏塊老姜,炸油。”小北裝做沒聽到。娘又大聲地催了他一遍,小北聲音更大:“早干啥去了!”氣呼呼地走了。
七月天,嫩黃的新姜剛剛從老姜上衍生出來,開始靠自己壯大了,老姜就失去了埋在地下的意義。小北他們小心地從地下掏出老姜,逢集再去賣掉。老姜是姜母子,放到暖房里捂出芽兒后又叫姜芽子。埋到地里時是一小牙,秋里便長成大塊大塊的新姜。這跟人有點相像,父母生了伢兒,伢兒長成人娶了媳婦再生下自己的伢兒。如此循環。
小北掏老姜一向很準,一看姜腱子就能判斷出老姜的位置。那是先前,最近小北老是失手,一彎鏟下去,露出來的多是新姜。姜棚里密不透風,熱死人,小北耐不下心細找。
廚屋里霧氣狼煙,娘接過小北掏回的姜:“唉喲,咋又掏了新姜?”
小北仿佛正等著娘這句話,新姜咋了,新姜不是姜?連娘做飯都不喜歡新姜,非得要老姜,怪不得大人罵那些還沒長大的小伢兒是毛還沒扎齊的小雞巴孩。新姜咋不好?通身光亮,嫩黃嫩黃的,要是人的話,不正跟小北一樣的年紀?
小北的氣也不是沖娘的,是沖那些罵他沒扎毛的大人。氣也沒法,誰讓他還沒扎毛?人家又沒說錯。別說人,姜也是老的辣啊,種姜的人都曉得,新姜得霜打以后才有辣姜味。小北記得,有一年出新姜時正缺菜,娘把嫩嫩的新姜切碎了當菜。好像也只有那一次,誰舍得拿姜當菜啊。
晚上睡下后,小北聽到娘小聲地跟大說:“伢兒有心事,說話老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