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組詩］

列車駛進隧道

汽笛一聲長鳴

車廂里燈光驟起

托住塌下來的黑暗

列車呼吸急促

大山的千百萬噸

懸在頭頂

時間在秒針上跳著

列車 列車

沖過白天中的夜晚

腳步不敢放慢

鐵凝結婚了

樹上落下了蘋果

還給我們的

不只心跳與眼淚

還有一個問號

生活不總在別處

至少此時此刻

請狠狠咬一口

自己的快樂

熊岳望兒由

在開往大連的列車上

我看見這位高大的母親

站在村莊與河流之上

守護著大片果園

大片大片的莊稼

守護著遼南平原純樸的風情

日日夜夜

無論兒子進京趕考

還是在深圳打工

玫瑰時代

你的愛有多少

從一千朵玫瑰中

抽出一支

反過來也可以

不可以的是

情人節那天

讓她們面對面

站在一起

萬丈高樓

平地而起的萬丈高樓

高出我的仰望

快步走過它輝煌的轉門

難道會有什么落下

把我砸傷

站在更高的天空下

我想起陜北風味的一首歌

雨

無論瓢潑 還是濛濛

雨都均等地落下

風來了 閃閃身

依然平均

長江 黃河

山東 山西

在電視的天氣預報里

雨 單位單位地平均

夏天在沈陽的鐵西

雷聲滾動

雨下在了大街的一側

喧鬧中

有人跑出來

有人跑進去

鄧麗君的歌

我的女兒

她的父親 爺爺

都說好聽

在病房 餐廳 書屋

朋友們也說好聽

還有我工作過的工廠

我旅游去過的鄉村

翻開一張發黃的報紙

一個懂音樂的人

說她是靡靡之音

我一字一字扣過

他是從反面說

—-好聽

寫字

我的同學李寶學

中學時教我寫字

說最重要的是橫平豎直

插隊時 我模仿一位名人

字寫得歪里歪斜

看過的人里 不止一個

懷疑我會寫詩

今天我從電腦里

打出各種字體

我想念他們

一個在園林種樹

一個早已去世

惦念

給Z·F

我和早晨

站在一棵樹下

遙望屬于你的遠方

你獨自躺在無影燈下

走廊里

聚著朋友們集體的孤單

你在麻醉里沉睡

曾經的約定

讓我千里之外幫你記憶

太陽

是否會在晚上升起

時間脫去了鞋子

從這里跑到那里

當代小品

病人捂著肚子喊 救命

善良的醫生

先給了一片止痛藥

才掛上聽診器聽診

病人老婆盯著手表

3分鐘 怒問醫生

為什么還痛

醫生說：他得了胃穿孔

藥從穿孔的地方掉出去了

綠地

鋪在樓群與樓群之間

放松我腳步的呼吸

沒有山的山坡下

有一面水可以叫河

冬天把冬天凍在河面上

秋天山坡上堆滿秋天的顏色

我看見飛起的風箏

看見了跳躍的小狗

更希望看見樓群里的孩子

和春風中的小草一樣活潑

春天里

一口無形的大鍋

扣在城市上空

緩慢而均勻

撒下北方刮來的沙漠

美人的牙齒

不再巨幅地潔白

城市攤著雙手

一臉的無奈

只有洗車行的老板

望著過往的車輛

罵聲中止不住笑意

春天里——

能綠與不能綠的一切

都在等雨

花店外一瞥

像遙遠部落

幸福地劫持

一束百合

她的潔白

她的甜蜜

比我的想象還快

被扣進黑色轎車的尾箱

悄悄滑走

快過蜜蜂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