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與暗示（五）

造意暗示除了順行造意，反行造意之外，還有加描造意。加描造意就是為了營造意緒而增加的描述。加描造意有幾種類型。一種是對眼前實物的增加描寫，以求得所需意緒。這叫作實物加描。一種是擺出實物，再加以比喻，讓實物通過比喻而透出情緒，這叫作比喻加描。再種就是意念變為實物的描寫，這叫作化虛為實加描。此外，還有細節加描。

唐代盧綸《塞下曲》：“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這是一首充滿豪情的邊塞詩。它的豪情的體現，是加描造意的結果。“月黑雁飛高，”這一“雁飛高”，就使意緒昂揚了起來。“大雪滿弓刀”，這“大雪”的“大”字，就與前面高昂的意緒呼應，于是雄偉的意緒就出來了。所以我們念這首詩時，感到了豪氣滿懷。如果沒有這一“高”一“大”，豪壯的氣氛就難以形成。試將這詩改動一下：“月黑雁聲消，單于夜遁逃。欲將輕騎逐，碎雪滿弓刀。”瞧，那種豪氣是不是就沒有了?不僅沒有豪氣，反而感到有一種低沉的煩憂呢。一首詩，當主旨感情確定，所有描述必須隨之跟進。同樣是雁，同樣是雪，寫法不同，整個詩的效果就兩樣。實物加描，就是為了突現主旨感情的。

加描造意首先注意的是語態。這與人們平素的注重推理是不同的。如李白《夜泊牛渚》詩中有句云：“牛渚西江夜，青天無片云。”寫的是月夜，按一般推理，“無片云”就是月亮更亮了。其實，從詩的語態來說，它暗示的不是這個意思。“青天無片云”，暗示的是缺少東西，連一片云都沒有，是一種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