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之塵緊閉的門里傳出小女生咯咯的笑聲,我恨得牙根直癢。
我和之塵是典型的異性合租,剛開始多完美啊,我做飯來他洗碗,他拖地來我洗衣,可是,自從這個家伙過了25歲生日,就叨叨著要找女朋友。果然,一個星期見一個,我絕不夸張。當然,他找女朋友我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可是,交了女朋友的他全然忘了他作為這個家男主人的義務,地板留著讓我擦啊?做夢!
我惡狠狠地敲他的門,他一臉愕然地打開,眼角的媚笑還沒盡數掩去。我面無表情地遞給他500元錢:下個月的房租。
他恨不得把我推出門去:你什么時候交房租準時過?偏偏今天的這個時候交?
我哼了一聲就出去了。
門比我還大聲地關上,我趴在門外,聽他們在說什么。
之塵嬉皮笑臉的聲音:真是雪中送炭啊,你喜歡的MP3有戲啦!門外的我一陣冷麻,對自己意氣用事提前交了一個月的房租悔之莫及。
我和之塵認識多少年了?反正連手帶腳加起來也不夠數。
我大學一畢業,就毫不客氣地搬進了他租的房子,并自作主張地將房租定為我所能承受的最高價:500元。雖然少點兒,但足以緩解他的經濟壓力。而且,還能和他分擔家務呢!這個呆瓜顯然有點兒動心,但他馬上附在我的耳邊提出了他的條件,并警告我:做不到要請“必勝客”的哦!我反問:如果你做不到呢?之塵說:一樣。左思右想好像對自己沒什么害處,于是欣然同意。
晚上吃飯,我們一起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著他玉樹臨風的樣子,再看看我一副小家碧玉的乖模樣,我嘆口氣說:咱們其實挺配的,如果咱們是一對,羨煞多少癡男怨女啊!
他頭也不回地說:多少癡男在偷偷地笑,傻姑居然也有人要。
我簡直要氣瘋了。
這天,之塵喜滋滋地送走那個女孩兒后回來。
我慢慢地蹭過去:那個女孩兒好像是很喜歡你啊!之塵防備的神情馬上放松:是啊,誰說帥是一種罪過呢?我接著給他刨坑:不過她看你錢包的時間比看你的時間長哎!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你的錢包比你帥多了。
幾天后,果然房間里一片寂靜。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身邊,得意地問他:我說的沒錯吧?女孩兒看女孩兒,最準了。
之塵看了我半晌,深沉地點頭。
他終于接受現實了,這個呆瓜。
當小蝶被之塵領進我們那個混亂不堪的家時,我毫不夸張地說,整個房間一下變得蓬蓽生輝。不是小蝶有多漂亮,而是她那種既陽光又有書卷氣的氣質,讓女人看了都不能生出一點兒的嫉妒。
我沒敢搗亂,只殷勤地泡了一杯茶,一臉尊重地給小蝶遞過去,然后看著她在那里淺淺地喝。之塵給我幾個眼色,讓我回房間,我假裝沒看見。我為什么要回房間?客廳也有我的一半!
不過這回,可以看出,之塵是真的愛上了。不過,這個女孩兒,一點兒也不招人討厭,我決定成全之塵。
我和之塵用一個晚上的時間來研究小蝶的前世和今生,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們都想把她給解剖了。根據小蝶的現狀:電影學院的一名研究生,出生于并不很富裕但卻很開通的普通家庭,為此,我為之塵制訂了詳細的計劃,然后意味深長地拍拍他的肩: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個人,為師我該告老還鄉啦!
之塵虔誠地捧著我的計劃書,很真誠地對我說:下個月你的房租,全免!
我做的計劃還是很成功的,主要體現在之塵的早出晚歸和嘴角揮之不去的笑意上,而且,現在他基本上能做到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了,那是我奮斗多年的愿望,如今實現了,我卻有點兒不適應了。
首先是寂寞。
以前,兩個人在家,打打鬧鬧的,多好啊,即使是誰也不理誰,也能聽到另一個房間里的動靜,就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可現在,他把他能擠出來的所有時間,都用來約會了,只剩下我這個沒人愛的小女人。
不由對小蝶有點兒嫉妒。因此小蝶再次來的時候,我從她的眼中看到了戒備和警惕,她是一個那樣聰明的女子。之塵說,主要是我提你名字的頻率太高了,要不我和她說——說什么?我甜蜜地問,好像看見了“必勝客”。
他乖乖閉上了嘴巴。自從搬進了小屋答應了他的那個條件,我們誰也沒輸過,唉,我喜歡的“必勝客”什么時候才能成為我的戰利品呢?
我沒想到小蝶會給我打電話。
我們約在一個酒吧,那是一個很讓人尷尬的地方,旁邊是歡聲笑語,我們卻相對無言。
小蝶說:如果你愛他,可以說出來。真的,我不是那種很小氣的女人,我希望我的愛情是透明的,而不是到處都彌漫著曖昧不清。
我說,我是舍不得他,說完我的眼淚忽然就下來了,我說,你知道嗎?我們從小就在一起玩兒,好多年了,他是那么的寵我,可是忽然之間,他就不管我了,20多年的依靠就這樣都沒有了,好像我家那條我最喜歡的小貓,說出走就出走了,我接受不了。
我擦一把眼淚,繼續說:可是,你要明白,我們是水,即使燒到了99℃,它也是水。而你們是100℃的汽,雖然99℃與100℃只差1度,但性質是不一樣的。所以,你要對我放心。
我離開的時候,眼角還有未擦干的淚。我相信她能明白,她是那么聰明,她是那么愛之塵,我看得出來。
你們也該見父母了吧?我酸酸地問。
之塵一臉賤賤的幸福:是的,這周,你回去嗎?
我想了想說:為什么不回?那是你的父母,還是我的父母呢!
之塵興奮地大叫:你輸了你輸了,必勝客!必勝客!
——你猜對了,我和之塵是親兄妹。當初我搬進他的小屋的條件就是,我不能在任何場合公開我們的關系,輸者,請贏者“必勝客”一頓。因為,異性合租臉上多有光啊,而和一個跟屁蟲妹妹合租是多么丟臉的一件事。
我成全了他,因為他是從小就寵著我的哥哥,他的幸福也是我的幸福。
舒惠芳/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