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安東妮亞》中的生態意象研究

摘要： 傳統上，《我的安東妮亞》被詮釋為“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典范。眾多評論是從正面來看待作品中體現的生態思想。本文將從生態批評的角度出發，結合當時的社會歷史背景，發現那些生態意象在深層所蘊藏的新的內涵。凱瑟對這些意象的細致描寫，折射出以“吉姆”為代表的美國人，在帝國充滿欣欣向榮的生氣時，無法超越“民族認同感”的歷史局限，無意中表現出了為淡化殖民統治的殘酷及為殖民擴張進行辯護的思想。帶著微妙的“民族自豪感”，不自覺地參與了殖民地的建設之中。眾多的生態意象真實地反映了這種帝國主義情結。

關鍵詞： 安東妮亞 生態 意象 帝國主義 情結

一、引言

薇拉·凱瑟，作為20世紀美國一名偉大的作家，其作品“具有珍珠一般的品質。”①在美國作家威勒德·索普看來，凱瑟的《我的安東妮亞》②“是她最出色的一本小說，也是美國文學作品中的一部經典性著作。”③許多評論家從“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角度來解讀凱瑟的《我的安東妮亞》，而鮮少有人從動植物等意象著手去解釋文本中體現的以吉姆為代表的白人心中的帝國主義及殖民擴張情結。凱瑟在這部作品中以隱晦的方式，真實地、歷史地再現了當時美國從拓荒本土向世界強國過渡的事實，是一種占有的欲念及征服荒野的過程。經過與西班牙的戰爭，美國的海外勢力進一步擴張。一戰，最終確立了美國的世界大國地位。

當凱瑟還是一名記者的時候，她的報道中已充斥了大量的帝國主義話語和主題。記者身份使她對美西戰爭和一戰這些情況了如指掌。當凱瑟向作者身份過渡并走向成熟時，正是美國殖民野心高漲之時。然而，此時的她在小說中對這些帝國主義行徑的直接描寫卻變得非常有限。盡管如此，批評家Deborah Karush還是注意到凱瑟的文本是怎樣“引起19世紀90年代帝王般言語的產生”，為“一個新的世界帝國傳統的誕生”歡欣鼓舞，并最終形成了“以美國為全球中心的價值觀”。④在評論家Joseph Urgo 看來，凱瑟容忍了美國的帝國主義地位，此外，對于為侵略行為大肆美化和鼓吹的英國“帝國詩人”Rudyard Kipling，凱瑟把他看作是預言家而不是煽動者。種種跡象表明， 她的作品傾向于把“美國的帝國主義和其鄉村聯系起來，”⑤在邊疆體裁中融入了帝國擴張的因子。凱瑟本人，就像她筆下的伯登一樣，也無法逃脫民族自豪感的掌控。因此，伯登作為殖民者，是站在殖民者的角度為美國的殖民擴張做出辯護的。在他看來，美國超級大國的確立是在開發、建設殖民地這一基礎上形成的。生態意象在解讀《我的安東妮亞》中起著關鍵的作用，反映出以吉姆·伯登為代表的殖民擴張者的帝國主義情結。

二、生態意象

1.紅草

“紅色象征著生命力和活力。”⑥而草代表著永不衰竭的生命，是永恒的化身。廣袤的內布拉斯加大草原上遍布著紅草。紅草在《我的安東妮亞》中多次出現，有著深刻的含義。它象征著煥發出青春力量的大草原盡管處于荒野時代，但是，它也是充滿了無限生機的。“我在四處打望時，感到牧草就是鄉村，猶如水就是大海一樣。牧草的那種紅色使整個大草原呈現出酒斑或者被沖上岸的某種海藻的顏色。而且動蕩得真厲害，仿佛整個鄉村在奔跑。”②在吉姆看來，大草原代表著一個國家，一個需要人去參與開拓、發展的國家。而吉姆正是擁有這樣雄心的人。當時東部已被開發，他想要去開發西部來實現自己的美國夢。他到西部不能單純地看做是天真的冒險，更是為了獲得一種經濟利益上的追求，為公司增加資本以便“在礦產、木材和石油上作了不起的事情。”②他的帝國主義殖民擴張情結顯而易見。此外，他“真想筆直走過去，穿過紅色的草，一直跨過世界的邊緣，那好象不會離得很遠。”②吉姆想要憑借征服這個草原，進而征服全世界。

吉姆對翻滾的草地的最初觀察揭示了凱瑟強加于他身上關于草原歷史的膚淺理解。當他父母親死后，他乘車從弗吉尼亞去祖母的內布拉斯加的家時，在路上，他“似乎什么也看不到，看不見籬笆，看不見小河或樹木，看不見丘陵或田野。”這里是一片荒蠻狀態，是被上帝遺棄的地獄，需要他的介入使這塊土地進入到文明開化的狀態，召喚著他去完成使命，構建自己失去的樂園。吉姆把先前生活在草原上的土族人從他的記憶中清除，把這塊土地比喻成一塊空無一物的黑板，等待人去書寫。他的語言反映了美國文學中共同的情感和政治理念：邊疆是一塊等待人們去開墾、統治、定居的處女地。他把草原的空曠等同于它缺乏農業發展和文明，需要人類的參與來提高土地的利用率和質量。它需要有籬笆、田野和道路，而作為一名鐵路律師，通過合法的手段使土地轉變為私有財產是輕而易舉的事。這使人聯想到當時美西戰爭后，通過簽訂條款，美國合法取得了古巴和菲律賓，建立起了自己的殖民模式。殖民統治確立起來了，因為這塊土地已不再是待人開發的土地，而是已經被建設起來了。“過去的草地如今正在不斷地開墾成一塊塊的麥田和玉米地，紅色的牧草正在消失，整個鄉村的面貌在起著變化。”“這種變化在我看來是美而和諧的；仿佛眼看著一個偉大的人或偉大的思想在成長。”②吉姆把草原視為自己的殖民地，因此，當殖民地開始肥沃、成長，建設得很好的時候，就意味著他的投資（即資本）獲得了增值，這塊草原的變化是按照他的設計而進行的，自然會有一種帝國民族成就感在心里邊。在貧瘠的、難以有收獲的土地上，“那里因為土地太崎嶇不平，一直沒有開墾出來。”②所以，紅草長得非常稀少。由此可見吉姆明顯的功利主義和實用主義思想。其實質，掩蓋了對殖民地人民的剝削，他以一種更為隱蔽的方法去掠奪殖民地，去索取當地的資源。

大草原就是一塊有著豐富資源的土地，上面充斥著許多“響尾蛇”— 各種各樣的殖民者，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度，卻懷著共同的“發家致富”的夢想，利用他們的先進技術，對環境進行利用改造，使其朝著有利于殖民利益的方向前進。一方面，使西部得到開發，文明得以在此傳承。另一方面，破壞當地的田園式的環境。工業文明摧毀了人類理想的家園。

2.向日葵

“富克斯告訴我，向日葵是摩門教徒引進這個地區來的” “這個探險團體的第一批教徒橫過草原到猶他州去的時候，一路撒下了向日葵的種子。” “我總覺著兩旁長著向日葵的路就好像是自由之路。”②

在殖民擴張的時候，傳教士總是充當著海外拓展的先頭部隊。一方面，他們進行一系列的探險活動為帝國的擴張做準備。另一方面，通過基督教思想的傳播，達到文化侵略和控制人們的目的。而向日葵是迎日而長的植物，它指引著人們前行的方向，是傳教士探索所經歷地方的標記。摩門教徒灑下的向日葵種子表明他們已將這塊土地納入到帝國擴張的勢力范圍之內，為帝國的侵略奠定了預備性的基礎。“種子”代表著一種理念，一種殖民擴張及統治的理念。當“種子”得到天然的雨露與陽光滋養后，就會生根、發芽、不斷地成長。“沿路不管婉延曲折或筆直的地方，都長著向日葵；有的有一顆小樹那么高大，生著毛茸茸的大葉子，枝叉很多，……。”②這些向日葵最終形成了一條美麗的金色緞帶，使得后來者能夠沿著前任殖民者的道路，來到這塊大草原實行統治。由于“有的有一顆小樹那么高大。”②說明西班牙殖民統治者業已獲得了某種物質上的利益，對西部開拓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探索。這種殖民擴張及統治的理念在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中已經醞釀成熟，當美國資本主義發展到成熟階段，國內的資源和市場不能滿足資本追逐利益的時候。是該將之收獲— “付諸行動”的時候，“自由之路”影射出以伯登為代表的美國人認為即將進行的開拓是前途光明的，無論擴張的道路多么艱難險阻，他們的希望就在路的那一頭。

3.果園

“主上帝在東方開辟伊甸園，把他造的人安置在里面。他使土地生長各種美麗的樹木，出產好吃的果子。”⑦在圣經里，人和果園都是上帝創造的。所以，人要服從上帝的旨意，不能違背他，要好好孝敬他，替他打理果園和花園。

在《我的安東妮亞》中，“果園里充滿了陽光，我們可以聞到樹上蘋果的香味。酸蘋果掛在枝頭，稠密的像一串串念珠，紫紅、紫紅的。”②這里的果園則是人造的，打上了殖民者規劃的烙印，土著人只能聽命于這些統治者以獲得生存下去。園子里邊果實累累，是收獲的象征，象征著殖民的種子在殖民者的精心灌溉下已經大獲豐收，是殖民統治取得勝利的標志，為殖民掠奪的實質披上了合法的外衣。這里充滿了陽光。殖民地被描繪成了新世界，變成了殖民者的人間樂園。

二、結語

“小說的生命在于地域。”⑧正是內布拉斯加這塊土地給予了凱瑟創作的靈感和動力，最終造就了其小說的成功綻放。凱瑟對草原上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能夠自如地賦予這些意象以深刻的含義。這些意象都不可避免地打上了時代的烙印，深層次地反映了以“吉姆”為代表的美國人在帝國充滿欣欣向榮的生氣時，無法超越“民族認同感”的歷史局限，表達了為淡化殖民統治的殘酷及為殖民擴張進行辯護的思想。帶著微妙的“民族自豪感”，不自覺地參與了殖民地的建設之中，眾多的生態意象真實地反映了這種帝國主義情結。

注釋：

①參見Robert Spiller165.

②本文所引作品.參見 My Antonia.Dover Publications，Inc，994.

③參見威勒德·索普60.

④參見Deborah Karush.23，24，25.

⑤參見Michael Gorman 3.

⑥參見葉舒憲 218.

⑦參見The Bible.Genesis 2.6，Genesis 2.7.

⑧參見Eudora Welty 118.

參考文獻：

［1］Cather，Willa.My Antonia.New York：Dover Publications，Inc，1994.

［2］Gorman，Michael.Versed in Country Things：Pastoral Ideology，Modern American.

［3］Identity and Willa Cather.Diss.Tulsa U，2005.Ann Arbor：UMI，2006.3194199.

［4］Karush，Deborah.Innocent Voyages：Fictions of United States Expansion in Cather，Stevens and Hurston.Diss：Yale U，1997.

［5］Spiller，Robert.The Cycle of American Literature.London：Macmillan Publishing Co.Inc，1967.

［6］The Holy Bible (Authorized King James Version).

［7］Welty.Eudora.The Eye of the Story.New York：Vintage Books，1979.

［8］薇拉·凱瑟著.資中筠，周微林譯.啊，拓荒者！我的安東妮亞.北京：外國文學出版社，1983.

［9］威勒德·索普.二十世紀美國文學.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84.

［10］葉舒憲.神話——原型批評.西安：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