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教學之友》2007年12期“教材研討”欄目中刊登了何登峰老師《“乞之”還是“丐之”——〈傷仲永〉質疑》的文章,文中的一些觀點,筆者不敢茍同。現將一孔之見寫出,以期和何老師商榷。
何老師發現人教社2002年4月第1版初語第二冊《傷仲永》與語文出版社2003年3月第2版七年級上冊《傷仲永》文有不同。前者為“或以錢幣乞之”,釋為:“乞,求取。意思是花錢求仲永題詩。”后者為“或以錢幣丐之”,注為:“丐,求,索取。這里的意思是花錢請(仲永題詩)。”二者皆選自《臨川先生文集》。何老師查了一些字典,發現“乞”和“丐”都有“求”義,而無法斷定是“乞之”還是“丐之”。的確,“乞”和“丐”都有“求”義,但“丐”無“索取”之意。《古漢語同義詞辨析》(王政白著黃山書社1992年12月第1版):“‘乞’由‘求’、‘乞求’還可以引申為‘索取’,‘丐’沒有這意義。”例如《陳書·宗元饒傳》:“合州刺史陳褒贓污狼藉,遣使就渚斂魚,又于六郡乞米,百姓甚苦之。”《漢語大詞典》“乞”義項三為“索取”,而“丐”無此義項。文中注釋為“求取”、“索取”的話,只能用“乞”而不能用“丐”。
何老師認為“乞”或“丐”應注釋為“給予”,且根據《新華字典》斷定只有“丐”才有“給予”義。其實何老師查閱過的《古漢語常用字字典》《詞源》,“乞”都有“給”、“給與”義項。大概何老師認為“給與”與“給予”義有不同。其實“給與”和“給予”是一對同義詞,《漢語大詞典》:“‘給予’亦作‘給與’,使對方有所得。”“乞”有“給”、“給與”之義,且古已有之。書證有《廣雅·釋詁》:“乞,求也;乞,與也。”《廣韻》:“乞,與人也。”《正韻》:“凡與人物亦曰乞。”徐仁甫《廣釋詞》:“乞,猶給,動詞。”例證有《漢書·朱買臣傳》:“妻自經死,[朱]買臣乞其夫錢,令葬。”李白《少年行》:“十千五千旋沽酒,好馬好鞍乞與人。”
“乞”或“丐”究竟是釋為“求取”、“索取”還是“給予”,關鍵是弄清楚“乞之”或“丐之”的“之”到底指什么。理解字的意義,要聯系語境。《傷仲永》文中,“邑人奇之,稍稍賓客其父,或以錢幣乞之(丐之)。”邑人因為仲永“指物作詩立就,其文理皆有可觀者”,所以很驚訝,奇的不僅是仲永還有他的詩,“賓客其父”,是想了解更多有關仲永的事,“乞之(丐之)”中 “之”應指“仲永的詩”,“或以錢幣乞之(丐之)”是指有的人花錢求取仲永的詩看。何老師認為:“或以錢幣相贈,以此來誘使仲永作詩。因此,邑人的做法,無非是類似于兒戲之舉。若謂邑人向一小兒求討,悖于常理。”如果僅為兒戲之舉,對于一個五歲小孩來說,我想糖果或玩具會比錢幣的誘惑力更大些,鄉人向一小兒索取詩文,也并非不合常理,筆者就常見年關時集市上有小孩書寫對聯賣的,且購買的人不少,我想購買者大多帶有贊賞和鼓勵的心態,或許有些人把這些字當作激勵教育子女的正面教材。筆者認為課文把“乞”釋為“求取”或“索取”并沒錯。而“乞”和“丐”只有“乞”有此義,因此文中只能用“乞”而不能用“丐”。
另外,筆者雖然沒有查閱到《臨川先生文集》,但翻閱了大量以《臨川先生文集》或《王文公文集》為底本的書籍,如余冠英、啟功等編的《唐宋八大家全集》,郭預衡主編的《唐宋八大家文集·王安石文》,四川大學中文系古典文學教研室選注的《中國古典文學讀本叢書·宋文選》,王水照、高克勤編撰的《王安石散文選集》等等,發現《傷仲永》文中無一例外的皆為“邑人奇之,稍稍賓客其父,或以錢幣乞之”。令人奇怪的是,緊接其后的一句卻有兩種寫法,一種為“父利其然也,日扳仲永環謁于邑人,不使學”;另一種為“父利其然也,日扳仲永環丐于邑人,不使學”。在這,筆者并不想就“環謁”還是“環丐”展開討論,只想說明一點的是語文出版社2003年3月第2版實驗教科書《傷仲永》文中之所以會寫成“或以錢幣丐之”,大概是編者的一時疏忽所致,把后面一句話里的“丐”字寫到了前面。
(作者單位:徐州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