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藝謀：得朋友者得天下

2008年8月8日晚。北京奧運會開幕式終于掀開了神秘面紗，向全世界40億觀眾展現了中國人的激情和浪漫。那些將古典與時尚完美融合的夢幻般美輪美奐的表演，驚艷全球，境內外煤體對此好評如潮。《今日美國》發表評論說：“這一榮譽屬于總導演張藝謀。”而為這場開幕式表演謀劃了三年的著名導演張藝謀，在開幕式后接受媒體采訪時說：“做導演這行，離不開團隊和合作者的共同努力，沒有團隊精神和集體智慧，你就是一個天才也枉然，所以這些成功都得益于我的這些朋友。”

相識：一見如故的對手

2002年11月19日，張藝謀來到桂林觀看亞洲博鰲旅游論壇閉幕式演出。這檔名為《歡樂漓江》的閉幕式演出，舞臺就設在象鼻山下。象鼻山、漓江水交相輝映，與裊娜多姿的歌舞融為一體，產生了十分奇幻的視覺效果，這種視覺沖擊力，讓張藝謀驚嘆不已。

原來，張藝謀一直對舞臺劇情有獨鐘。早在1998年，他就有過以桂林天然的山水畫卷為背景，制作一臺室外演出劇的想法，但因為忙于籌拍電影，所以遲遲未能實施。現在竟然有人與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而且完成得如此完美!在漓江大瀑布酒店，張藝謀見到了這場演出的導演——樊躍和王潮歌。“你們的演出很有創意，令人感動。”張藝謀的突然造訪和不加掩飾的贊美，并沒有讓兩個年輕人有絲毫的受寵若驚。

在大名鼎鼎的張藝謀面前，心直口快的王潮歌直截了當地說出了心中的遺憾：“其實我們還有很多想法，可惜這只是一場晚會。沒有太大的空間可以施展。”“我一直有一個愿望，希望在陽朔制作一臺大型室外節目。以碧水青山為背景，那將是何等的壯觀!”為人從不客套的張藝謀，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的話音未落，樊躍立即反駁：“不對，真實的山水并不僅僅是背景，瞬息萬變的大自然也可以參與演出，人造的舞臺永遠表現不出這樣的感覺……”三位精英惺惺相惜，一見如故。他們就這樣一直站在房間里，爭著搶著說出自己對這個構思的想法。短短幾個小時，三個人已經做好了全部的規劃：根據陽朔這座旅游城市的特點，精心打造一場可以長期循環進行的演出，演出的名稱為《印象·劉三姐》。

次日凌晨，回到居住的賓館，張藝謀還沉浸在與王潮歌、樊躍初次相識的激情碰撞里。兩個年輕人不卑不亢的神情，火花四濺的想法，直言不諱的表達，讓張藝謀產生了一種棋連對手的興奮感。他覺得，自己對舞臺劇傾心已久，這兩個激情澎湃、充滿智慧的年輕人，無疑是自己拓展這一嶄新領域最好的幫手。興奮難眠的他分別給王潮歌和樊躍發去短信：“電影以外我是外行，因此一直在尋找和我志同道合的人，現在終于找到了。有一種默契一生難求，我感覺老天對我真好。”

相交：吵而不散的諍友

2003年10月，張藝謀從拍攝電影的現場趕到陽朔。他發現，自己剛剛離開才一個多月，樊躍和王潮歌已經開始了《印象·劉三姐》的基礎排練，對此，張藝謀連連稱贊。但就在討論下一步如何進展計劃時，三個人突然發生了分歧，爭吵聲隔著老遠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大吼大叫、臉紅脖子粗的樣子，把趕來的投資方廣西文華藝術有限公司董事長梅帥元嚇壞了，欲上前勸阻。工作人員卻笑嘻嘻地攔住他：“不用管，他們不會有事的。”果然，吵了一個多小時，三個人又勾肩搭背地走過來，高高興興地和梅帥元寒暄，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

見此情景，梅帥元哭笑不得： “剛才還吵成那樣，現在又個個都一臉享受，真是不可思議!”張藝謀笑著解釋：“在事業上很難碰到一個人，能讓你時時感覺到壓力。我卻一下子遇到了兩個。我們既是摯友也互為諍友，在爭吵的同時，也在彼此狠狠地欣賞。”張藝謀與王潮歌、樊躍“狠狠地爭吵并欣賞著”的結果就是，《印象·劉三姐》完美出爐，并在2004年由文化部頒發的中國十大演出獎中一舉獲得兩項大獎。此后，他們相繼在爭吵中聯手打造了《印象·麗江》、《印象·西湖》等大型山水實景演出，受到廣泛的認可和好評，被譽為“中國演出史一場革命性的新突破”。

2006年6月14日，帶著與王湖歌、樊躍長這數月爭吵出來的方案。張藝謀在競標中成功勝出，出任北京奧運會開、閉幕式總導演。為了激發各自的潛力和激情，以達到最好的效果，張藝謀主動挑起爭斗。要求三個人先是根據自己的思路獨自制訂方案，隨后相互進行批駁和抨擊對方的缺點和不足，然后借鑒彼此的觀點，再次融合，再次推翻重來，直到所有的細節都做到盡可能完美。

2007年10月。一套融合了三人創作核心和整個開、閉幕式運營團隊智慧才華的開幕式策劃方案完成。第一次向北京奧委會和國際奧委會送審，一舉通過，并獲得了很高的評價。

在兩位朋友的鼎力支持下，張藝謀對奧運會開幕式、閉幕式充滿了信心。他向奧運會組委會和億萬觀眾莊嚴承諾： “我和我的團隊會圓滿完成北京奧運會開、閉幕式的任務，不辜負北京奧組委對我們的信任，不辜負全國人民的囑托和期盼，不辜負全世界各界人士對北京奧運會開、閉幕式的關注和期待。”

對自己與王潮歌、樊躍這種“吵而不散”的“鐵三角”關系，張藝謀自己的詮釋十分準確到位，他說：“我們最重要的就是默契。有人默契的是關系，而不是共事，共事上的默契一生難求。我們彼此的能力、見解和品位是讓我們惺惺相惜的三大要素。如果沒有這三要素，大不了就是一個酒肉朋友。我們三個人在一起這么多年，天天吵架，外人看來，我們一定是要絕交了，實際上我們完全投入進去了，是在享受呢!我們吵架，那是對事不對人。如果完全沒有分歧，那就不是創作了。我們就是用嘴苦苦耕耘，從沒路的地方生生走出一條路來，可以說我們一直在迷路，但最終我們一定會找到綠洲，找到方向。”

相知：勝似親情的情誼

張藝謀是個工作狂，他做事十分嚴謹認真。用樊躍的話講，“張藝謀一天到晚，團結緊張嚴肅活潑全都是一件事——拍戲!”在外人眼中，他是個永遠也打不垮的硬漢，但在兩位好友面前，張藝謀卻毫不掩飾地將心底最柔軟的一面展示出來。每次他去外地拍戲，與兩個朋友分別時。他傷感的表情都像個戀家的孩子。他說：“潮歌、樊躍，你們不知道，每次離開你們我都特別難過。聽不到潮歌大吼大叫，看不到樊躍的一臉猙獰，我就覺得自己的嘴是多余的。”

因為情路坎坷，除了拍戲之外，張藝謀總是孤家寡人，很難享受到家庭的溫暖。2005年除夕那天。張藝謀正獨自在家享受孤獨，手機突然狂響起來，電話中傳來王潮歌的聲音：“藝謀，我和徐東來接你過年，現在就在你家樓下。”張藝謀馬上下樓與他們會合。但沒想到剛出門沒多久，又接到樊躍的電話：“藝謀。你怎么不在家呢?我和全家人想來和你一起過年。”

一個原本十分孤獨的除夕夜，張藝謀卻是與兩個家庭在一起度過的，孩子的笑聲、摯友的祝福，讓張藝謀體會到了久違的親情和家的溫暖，那天他們暢談人生到很晚。“樊躍、潮歌，我們三個老了以后干什么?”“如果可能就盡可能長久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等年邁的時候，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靜靜地讀讀書，回憶一下風起云涌的一生。”“我也這么想。古語說：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得兩個知己得天下。到時候我們就住在同一個小山上，即使什么都做不了了。和你們吵吵架，也是一種享受。”

從相識、相交到相知。從“鐵三角”修煉到“金三角”，在張藝謀看來，樊躍和王潮歌不只是他搏擊人生的最佳拍檔，更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靈魂戰友。難怪在回答記者時，他這樣說：“我們的友誼是極致的友誼，用知己來形容一點不夸張。人的成功、事業的成功、價值都體現在你的團隊、你的伙伴上。有時我想想這些朋友，我覺得我能這么自信，不是我拍了什么電影拿了什么大獎，而是我擁有非常高級的友誼，這才是我最驕傲的地方。”一個籬笆三人樁，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人有了如此默契的伙伴，如此志同道合的朋友，如此惺惺相惜的友情，人生還有什么樣的天地不能去闖，不敢去闖?

編 輯 陳 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