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蜀漢滅亡的原因就是諸葛亮的隆中對,三分兵力使本已弱勢的蜀漢政權兵力不集中,國勢分散,戰而無功,最終滅亡。
結合劉備入蜀消滅劉璋勢力并占據益州的故事,對理解“益州陷阱”這個概念或許有些幫助:領土快速擴張,卻導致了治理的弱化——委托治理者或是產生了離心傾向,或是不遵循既定原則,最后導致系統崩潰。
劉備入蜀的戰略規劃,始見于諸葛亮的《隆中對》。對此草案,后世有不少非議。諸葛亮為劉備策劃的戰略方案是:第一步占領荊州、益州;第二步是兵分兩路,進取中原。毛澤東曾點評說:
“其始誤于隆中對,千里之遙而二分兵力。其終則關羽、劉備、諸葛亮三分兵力,安得不敗。”《毛澤東評點二十四史》
毛澤東認為造成蜀漢滅亡的原因就是諸葛亮的隆中對,三分兵力使本已弱勢的蜀漢政權兵力不集中,國勢分散,戰而無功,最終滅亡。
當然,考察這套方案出爐的時代背景,諸葛亮事實上也是無奈之極。輔佐一個后起的政治領袖,在領土控制喪失先機的情況下,另辟蹊徑,搶先占領曹魏、孫吳政權尚未完全得手的荊州、益州等地,似是安身的唯一選擇。長期的軍事對峙中,需要穩定的后方,便于經濟治理和財力積累。
但毛澤東指出的隱患確實存在,剖析《隆中對》中的策略,最大問題莫過于諸葛亮、劉備等人在不經意之中落入了“益州陷阱”:劉備勢力中的精銳力量進入了益州,政治中心(即權力中樞)轉移到了益州。而從益州發出的指令,難以保證對荊州的影響,何況荊州的治理者是關羽,一個無論在性格上還是能力上都有重大缺陷的人。
諸葛亮在草廬中擬定的方案過于理想化。從經濟對抗角度來看,劉備勢力也只有占有上述兩地,才有資本與魏、吳對壘。然而對可能的變數缺乏成算和對策:占領荊、益兩地,也正是曹操和孫權的意愿——因此,遠離政治中心的那一塊區域,就成了鞭長莫及之處。無論從經濟動員角度,還是從軍事動員、后勤補給角度出發,遠離權利中樞,就意味著整體的游離:若劉備及其精銳勢力留在荊州,則孫權無機會奪回荊州,而曹操則可乘虛而入川蜀;反之,則勢必給孫權制造機會。
孫權也面臨著類似的選擇困惑:自其占領荊州之后,吳國的領地即形成荊州、揚州兩個中心,孫權建都,也在武昌、建業兩地徘徊不定。孫權最后選擇了建業,而荊州之地則委托魯肅、呂蒙、陸遜治理——后世在建業立都的東晉王朝,亦采取了這樣的控制模式。但從人口、經濟資源的分布情況來看,則顯然是建業優于荊州,荊州優于益州,這與中國歷史以中原區域為中心向外擴展、開發的順序是一致的。這個時候益州人口仍然十分稀少;荊州雖處戰亂的敏感地帶,但基礎尚在;而建業地區,已多年承平,人口滋長,并被形容為“龍盤虎踞”之地。
風水學的說法固然能迷惑一時,但從經濟治理角度來看,將最富庶的區域置于伸手可及的位置,也未嘗不是一種考慮:因為這樣的治理手臂最短,政令在傳遞中不容易扭曲走樣,也利于監控,更能保障“利出一孔”。
而失去荊州后的蜀漢政權從此就一蹶不振。盡管有諸葛亮“六出祁山”、姜維“九伐中原”,但根本上已無力挽回國勢。這從所擁有人口數量的對比上就可以看出——人口不僅意味著軍事動員力,也同時意味著稅源、資源動員力。
據史書記載,公元263年(即魏滅蜀的那一年),蜀國人口94萬人,“帶甲將士十萬二千,吏四萬人”,總計不到110萬人;而魏國人口為443萬人;吳國滅亡時(公元前280年)有230萬人,兵23萬,吏3.2萬,總計不超過260萬。(皇甫謐《帝王世紀》)
當然,有不少人口是被隱瞞了。結合東晉陶淵明在《桃花源記》中的描述:
“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不復出焉,遂于外人間隔。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戰亂時代,能統計到的人口數字雖然不夠準確,但卻能準確體現割據勢力的征稅水平——“無所逃于天地”的控制原則,是尤其適用于對人口、資源爭奪的年代的。
回到蜀漢的現實,劉備和他的繼承人以及跨越兩代的具體政策制定者諸葛亮,無可避免地落入了資源匱乏的“益州陷阱”里去了:蜀漢的資源匱乏還體現在人力資源方面——“蜀中無大將,廖化當先鋒”,說的就是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