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國送禮等

在德國送禮 妮 子

早就聽說，西方人待人接物跟東方人有很大的不同。到了德國，我才算真正領教。

我曾去過韓國，出國之前，我把特產裝了半旅行箱。到了韓國，這些東西果然派上了用場。韓國朋友都特別熱情，今天請你喝酒，明天請你吃飯，后天送你一個小玩意。來而不往非禮也，我的東西很快就送光了。

有了這樣的經驗，這次在去德國之前，我又裝了半旅行箱的禮品。因為到德國的時候恰好趕上中國的中秋節，我臨走前又提上了一大盒月餅。然而真正到了德國，我發現自己的心思都白費了。

德國人很認真，一切事情公事公辦，雖然很周全，但絕無半點額外的熱情。我安頓下來以后，按照國內朋友的囑咐，給幾位德國教授打電話，其中有兩位很快就來到我的住處。先來的一位是L教授，她曾在中國留學，我們見過面。她詢問起我的生活情況和工作安排，態度細心而熱情。為了表示感激，我把一本精裝的藏書票和一個精美的中國結送給她作紀念。第二天，L教授也給我帶來了一份禮物，是放在塑料袋里的幾個蘋果。她告訴我，這些蘋果產自她家花園里的蘋果樹。在西歐，即使是大城市里住樓房公寓的居民，在城邊上一般也都有一塊地，無論花草、樹木、蔬菜，什么都能種。看著這些大小、長相、品質都不算上乘，折成人民幣不會超過兩元錢的蘋果，我真不知道說什么好。

沒想到，更有趣的事情還在后頭。另一位德國教授偕夫人來看望我，一見面，教授夫人就說：“我們給你帶了點綠豆芽。”我接過來一看，塑料袋里果然裝著半公斤豆芽，看上去還不值五毛錢。不過，有了接受蘋果的經歷，我這次再不感到奇怪了。等到送他們離去的時候，我還是鄭重地把一盒價值不菲的月餅和一條絲巾送給了教授夫人。

日子長了，我慢慢地感悟到：在對禮物的理解方面，德國人與中國人確有不同，他們可能更在乎禮物的特殊性，而不太看重它的實際價值和外表；中國人或者說東方人，更看重禮物的價值和外表的華麗程度，而往往忽略了其內在含意。此外，德國人很少把給別人的禮物或者別人給禮物的行為與某種目的聯系在一起。我越來越覺得，這樣也挺好的，雙方都沒有什么負擔，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下次去歐洲的時候，我再也不會為給教授們帶什么禮物而發愁了。

日本的另一種形象工程 格 子

在日本生活，不免要和政府部門打交道。從服務的角度說，我對日本政府工作人員的印象不算差。一來，這里絕少“門難進、臉難看”的場面，工作人員的態度都很好，往往是你剛一進門，他們就主動上來打招呼了。辦事的時候也是一副笑臉，讓你感到納稅人的驕傲；二來，崇尚廉潔，決不受禮。你和他們一起出門辦事時，連買飲料他們都會自己付錢。

不過，我有時候也感到疑惑：日本政府的辦公樓都修得蠻漂亮，但是里面的辦公設備明顯落后于時代。走遍政府大樓，看不到一臺筆記本電腦，難道日本政府沒錢買計算機么?還是思維落后，不肯變通?

日前，碰上一個在日本做公務員的華裔朋友，聊起天來，我發現事情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話題是從公務員的工作談起，他說一上午忙了兩個小時，和中國那邊聯系，了解廣交會的日程，以便安排市長出訪事宜。他說：“我們沒有中國的報紙，不知道它什么時候開幕，什么時候閉幕。”我問：“為什么不上網看一下?那不是很方便的事情么?”“我們不能上網的。”“你們不上網?那工作的時候怎么和別人聯系?”“電話或者傳真。”

我吃驚!日本是上網費最便宜的國家，政府不會窮到這個程度吧?“當然了。”他點點頭，“如果我們上網，市民會懷疑我們整天上網聊天，不認真工作，所以，一般公務員工作時間不能上網。”看我有些不明白，他干脆提醒我：“你到我那兒去過，感覺我的辦公桌怎么樣?”想想他用了20年的木頭桌子，我說了實話：“有點兒……寒磣。”“你沒看見我們課長的椅子，都開花了就是不換。”“看來不是缺錢，對吧?”他點點頭：“你總算明白了。”

他給我上了一堂有關日本政府的常識課：政府一點兒也不缺錢，就說公務員吧，只要不貪贓枉法就沒有失業的危險，他們的收入是根據民營工資狀況動態調節的，總是比民營企業稍高一點，住房是政府優惠提供的，價錢只有老百姓的1/4。公務員是日本人最佳的工作選擇之一，因此，公務員們都很注意維護自身的清廉，比如不喝客戶的免費飲料。

對于老百姓看得到的地方，日本政府有個約定俗成的做法：那就是能湊合就湊合，看著越寒酸越好，比如辦公設備，要保持一種看來比民間公司差一檔次的樣子。我納悶：“為什么呢?”他問我：“買東西交消費稅，開汽車交重量稅，住在城市里交市民稅……你煩么?”“煩。”我說，“對納稅，我沒有太高的積極性。”“是啊，所以，我們不上網，課長坐磨開了花的椅子，可以讓老百姓感覺到政府沒有亂花他們的稅金，還覺得政府窮得可憐。至于工作效率或者有的公務員20年不上班照樣拿錢這類事情，嘿嘿，老百姓最注意的不是你的報表，而是他們看到的東西。這樣老百姓來到政府的時候，總會感到自己怎么也比政府混得好，繳點兒稅好像也是應該似的。”

我感到不可思議，仔細想想還真是這個道理，或許這也算做另一種形象工程吧?蟹有蟹道，蝦有蝦道，誰說日本人腦子僵化?

編輯 彩 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