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向來是體育館的St.Jakob's Hall充滿瑞士銀行(UBS)6000多名股東的憤怒,他們的不滿正是出于瑞銀在次貸危機中的巨額損失和謹慎、節儉的瑞士傳統美德受辱。但當時仍是董事長的馬賽爾·奧斯佩爾(MarcelOspel)并不是主要發泄目標,怒火很大程度上針對的是大洋彼岸的美國政府:正是后者對次級貸款的助長和縱容,使這種高風險的金融工具成為全球金融災難的溫床。瑞銀在抵押債權上的賭注一度高達800億美元,馬賽爾·奧斯佩爾最近的離職正是UBS6個月370億美元沖銷的直接后果。
面對價值數百億美元的怒火,美國政府難辭其咎,但擁有自己的住房不僅是“美國夢”一部分,甚至被視為公民道德。當住房所有權成為高于一切的追求目標時,美國政府不計后果提高住房擁有率的政策將帶來的惡果卻被忽視。

2003年,布什簽署《美國夢頭款法案》(AmericanDream Downpayment Act),向低收入者提供大量資金以便讓其負擔得起第一套住房的抵押貸款。此類旨在提高住房擁有率的政策的出臺正逢貸款機構發現次貸相當有利可圖。而房利美和房地美等大型房屋抵押貸款機構在受到政府要求提高低收入者和少數人群貸款比例的壓力后,大舉投資次級住房抵押債券。
減少首付成為普及自有住房的重要手段。很快,全國與住房貸款相關的金融機構開始允許次貸借貸者以極小甚至是零首付來購買房屋。2006年,沒有完整登記收入與資產的次貸借貸者從2000年早期的17%激增至44%。
不計后果提高住房擁有率的政策在泡沫破裂、房價下滑、利率攀升時對房地產市場乃至整個經濟造成的打擊之嚴重超出了人們的想象。美國的住房擁有率從1996年的65%上升到2004年創紀錄的69%,但現已回落到68%以下,隨著更多的強制收回,還將繼續下滑。
布什政府的失誤暴露出一個被巨額損失和對蕭條前景擔憂所掩蓋的問題:美國的領導者們在市場、公司、投資者和消費者的監管上都出現了重大失誤。而相互指責的兩黨都非常尊敬的前任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在這場危急中同樣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正是格林斯潘自2001年初開始連續13次下調利率,而美聯儲自2004年中期開始的連續17次加息又將聯邦基準利率從1%的低位拉升至2006年中期的5.25%?!跋纫趾髶P”的政策在前期扭曲了信貸市場、助長了房地產泡沫的形成和膨脹,更在后期加速了泡沫破滅,并引發了次貸危機。
如果說利率政策取決于更大背景下的宏觀經濟尚可作為對美聯儲的辯護,那么其在房地產次貸問題上的監管不力與疏忽則難逃指摘。早在2000年,當時的美聯儲理事愛德華·格蘭里奇(Edward Gramlich)非正式地提出美聯儲需要檢查的不僅是銀行的借貸條例和情況,還有抵押貸款機構,但格林斯潘拒絕了這一提議。2002年,他再次拒絕了民主黨要求美聯儲利用手中權利對具有不平等與欺騙性的掠奪性貸款設立規則的呼聲。
對此,格林斯潘的辯解是監管抵押貸款機構并不能預防欺詐,只能給它們更多被監管的口實。拋開這種近乎推諉的說法,格林斯潘并非對信貸市場徹底放任不管。2001年,他與4位銀行業監管者限制銀行“向不能證明償還貸款能力的借款者貸款”。但令人遺憾的是,這一規定只對銀行起效,真正制造大量次級貸款的抵押貸款公司和其他金融機構仍逍遙法外。
盡管難以預言不同的政策和監管是否會帶來不同的結果,情況似乎很難比現在更糟糕。4月2日,民主黨與共和黨的參議會議員以少見的快速達成一項150億至200億美元的兩黨聯立計劃,用于刺激低迷的房地產市場。值得注意的是,這個計劃提高了住房貸款的預付定金。